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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 42 章 沈朝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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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朝阳在屋里,并没耽搁太久。
他进去时,父亲沈建国正在堂屋的旧竹椅上坐着,就着窗户透进来的光看一本泛黄的旧书。听到动静抬起头,看到儿子,脸上立刻露出笑容。
“棠棠回来了?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去买点菜。”沈建国放下书,站起身。
他比上次见时似乎又清瘦了些,但精神还好。
“爸,都说别叫我小名了,”沈朝阳走过去,把手里顺便提进来的两样轻便礼物放在桌上,“临时决定的,回来看看您。那个……我还带了个朋友一起。”
“朋友?”
沈建国有些意外,朝门外看了看,“来了怎么不请人家进来?快,快让人进来坐,站在外面像什么话。”
“我这就去叫他。”沈朝阳心里定了定,父亲看起来没有不高兴,只是有些意外。
他转身快步走到院门口,拉开了门。然后,他就看到了门外的景象。
顾怀瑾背对着门口,坐在石阶上,微微低着头。而那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小黄狗,正四脚朝天躺在他脚边,眯着眼睛,喉咙里发出享受的呼噜声,顾怀瑾的手指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挠着它的下巴。
夕阳的余晖给这一幕罩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沈朝阳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忍不住向上弯起,没想到会看到这样一幕。
那在商界翻云覆雨的顾怀瑾,此刻居然安安静静地坐在他家老旧的门槛外,专心致志地……撸狗?
而且看起来,手法还挺熟练,狗子也很满意。
他靠在门框上,没有立刻出声,就这么看着。心里的那点紧张和忐忑,忽然就烟消云散了。
顾怀瑾似乎察觉到了背后的视线,挠狗的动作顿了顿,转过头来正好和沈朝阳对视上。
顾怀瑾:“…………”
看到沈朝阳倚在门边,正含笑看着他,顾怀瑾脸上闪过一丝被抓包般的不自然,但很快恢复常态。
他轻轻拍了拍小狗的肚子,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可能沾到的灰尘。
“说好了?”他问,声音很平静,仿佛刚才在地上撸狗的不是他。
“嗯。”沈朝阳直起身,走到他身边,目光落在那只也跟着爬起来、围着顾怀瑾脚边打转的小黄狗身上,“哪儿来的狗?”
“不知道,自己跑过来的。”顾怀瑾看了一眼脚边的小跟班,“挺亲人。”
沈朝阳笑了笑,没再追问,侧身让开:“进来吧,我爸等着呢。”
顾怀瑾点点头,弯腰提起放在旁边的礼盒。
沈朝阳也想帮他拿,被他轻轻挡开:“你手还没好全,我来。”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院子。
那只小黄狗居然也摇着尾巴,亦步亦趋地跟了进来,在顾怀瑾脚边蹭来蹭去。
沈建国已经听到动静,从堂屋走了出来。
看到儿子身后跟着的高大男人,他脚步顿了一下,脸上迅速掠过一丝惊讶,但很快被热情的笑容掩盖。
“爸,这就是我跟您说的朋友,顾怀瑾。”沈朝阳介绍道,语气尽量自然,“怀瑾,这是我爸。”
顾怀瑾上前一步,将手里的礼盒轻轻放在一旁,然后对着沈建国,规规矩矩地鞠了一躬。
“伯父好,我是顾怀瑾。”他的声音沉稳清晰,带着十足的敬意,“冒昧前来打扰,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沈建国连忙上前虚扶了一把:“哎,顾先生太客气了,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快请进,快请进!”
打量着顾怀瑾,眼前这年轻人,身姿挺拔,相貌堂堂,衣着看似简单,但通身的气度更是掩不住,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
而且,这份谦逊有礼的态度,也让沈建国第一印象好了不少。
“伯父叫我怀瑾就好。”顾怀瑾直起身,态度依旧恭敬。
“好,好,怀瑾,屋里坐,屋里坐。”沈建国引着两人往堂屋走,又看了一眼跟在顾怀瑾脚边、想往里钻的小黄狗,笑骂了一句,“这馋狗,闻到生人味就凑过来了,去,外边玩去。”
小黄狗“呜呜”两声,有些不情愿,但还是在沈建国的轻叱下,夹着尾巴跑出了堂屋,却没走远,就趴在门槛外的阳光下,黑溜溜的眼睛还望着里面。
堂屋不大,摆着些老旧的家具,但收拾得一尘不染。
沈建国招呼顾怀瑾在木沙发上坐下,又吩咐沈朝阳:“棠棠,去给顾……怀瑾倒茶,用我前两天刚买的新茶叶。”
听到这声小名,顾怀瑾挑了挑眉看向沈朝阳。
沈朝阳避开他的目光应了一声,去厨房倒水。顾怀瑾忙道:“伯父,不用麻烦,我坐坐就好。”
“不麻烦不麻烦,到了家里,就别客气。”沈建国在顾怀瑾对面坐下,目光温和地看着他,“怀瑾是哪里人?听口音,像是京州那边的?”
“是,伯父,我是京州人。”顾怀瑾坐姿端正,有问必答。
“哦,京州好啊,大城市。这次是跟朝阳一起来这边办事?”
“主要是陪朝阳回来看看您。”顾怀瑾回答得很得体,“顺便……也想正式拜访一下伯父。”
沈建国点了点头,心里大致有了数。但他没急着点破,只是笑着岔开话题。
沈朝阳端着两杯热茶过来,一杯递给父亲,一杯放到顾怀瑾面前的小木几上。
茶叶是普通的农家炒青,在白色的瓷杯里舒展开,漾出清透的绿意。
顾怀瑾道了谢,双手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抿了一小口。
茶味有些涩,但回甘清冽,是山野间最本真的味道。
沈建国看着他的动作,眼里闪过一丝赞许。
“朝阳在电话里说,您身体有点不舒服。”顾怀瑾放下茶杯,关切地问,“这次来得仓促,只带了些基础的保健品和家用医疗仪器,放在门外了。东西可能用不上,但您要是有哪里不舒服,千万要及时去看,别拖着。我在县医院认识两位不错的医生,如果您需要,我可以帮忙联系。”
沈建国摆摆手,笑道:“老毛病了,不碍事。就是人上了年纪,零件有点生锈,定期上点油就好了。你们年轻人,工作忙,别总惦记着我。朝阳这次受伤,也没告诉我,还是他同事打电话来家里,我才知道,可把我担心坏了。”
他说着,瞪了沈朝阳一眼,可眼神里带着心疼和后怕。
朝阳低下头,小声道:“都好了,爸,您别担心。”
顾怀瑾接过话头,语气郑重:“伯父,这次是我没照顾好朝阳,让他受了惊吓,还受了伤。以后不会了,我向您保证。”
这话说得太直白,几乎挑明了关系。
沈建国握着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紧了紧,他看看顾怀瑾,又看看自己儿子。
朝阳没敢看父亲,只是盯着自己的脚尖。
堂屋里安静了几秒。只有门外小黄狗偶尔发出的、惬意的哼哼声。
沈建国缓缓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长长地、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怀瑾啊,”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一些,“我家棠棠……从小没娘,我又没多大本事,给不了他多好的条件。这孩子,性子倔,要强,有什么苦都自己咽,从不肯跟我说。他能有今天的成绩,都是他自己一点一点拼出来的。”
他抬起眼,目光锐利地看着顾怀瑾:“我不求他大富大贵,只求他平安顺遂,找个知冷知热、真心对他好的人,安安稳稳过一辈子。你们年轻人的事,我老了,不太懂,也不想多干涉。但有一条——”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说得很慢,却很重:“别欺负他。别让他受委屈。要是有一天,你让他难过了,伤心了,就算我老头子没什么能耐,也一定会去找你,替我儿子讨个说法。”
顾怀瑾坐直了身体,神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和认真,看着沈建国的眼睛,毫不回避。
“伯父,您放心。”他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每个字都像钉进木头里的钉子,“我会用我的生命保护他,爱护他,不让他受一点委屈。只要我顾怀瑾活着一天,就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他,包括我自己。如果有一天我违背了今天的承诺,不用您来找我,我自己也没脸再站在他面前。”
沈建国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沈朝阳都觉得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然后,沈建国脸上慢慢露出了一个笑容。
“好,好。”他连说了两个“好”字,又端起茶杯,“喝茶,喝茶。朝阳,去,把后备箱里那些东西都拿进来,别放在外面落灰。怀瑾啊,今晚就别走了,在家住下,尝尝伯父的手艺。虽然比不了城里的山珍海味,但都是自家种的菜,新鲜。”
沈朝阳猛地抬起头,看向父亲,他的眼圈有些发红。
夕阳的余晖彻底沉入了远山,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沈家小小的平房里,亮起了温暖的灯光。厨房传来锅碗瓢盆的声响和饭菜的香气,间或夹杂着沈建国中气十足的指挥和沈朝阳小声的应答。
顾怀瑾没有待在屋里,他挽起袖子,走到院子的水井边,打了桶水,开始清洗沈建国刚从菜地里摘回来的蔬菜,动作熟练认真。
那只小黄狗一直跟在他脚边,时不时用脑袋蹭蹭他的裤腿。
沈朝阳从厨房窗户看出去,看到这一幕,嘴角忍不住高高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