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3、第 43 章 沈建国一个 ...

  •   沈建国一个人在堂屋里转了转,慢慢地坐回竹椅上,端起茶杯,茶已经凉了。他也没在意,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院子里。

      顾怀瑾还蹲在水井边,认真地洗菜。他脱了外套,只穿了件浅灰色的衬衫,灯光落在他身上,把影子拉得长长的。

      沈建国静静地看着,看了很久。

      直到顾怀瑾洗完最后一棵青菜,站起身,提起竹篮,转身往厨房走。大概是蹲久了,他起身时晃了一下,很快又站稳了。

      沈建国收回视线,把凉透的茶喝完,放下杯子,站起身,也往厨房走去。

      厨房里热气腾腾。

      老式的土灶烧着火,大铁锅里炖着鸡肉,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香气四溢。

      旁边的煤气灶上,沈朝阳正在炒菜,锅铲翻动,发出滋啦滋啦的响声。

      顾怀瑾提着菜篮进来,“这个放哪儿呀?”

      沈朝阳头也不抬:“放水池边上就行。”

      顾怀瑾把菜篮放下,站在一旁,看沈朝阳炒菜,沈建国走进来,正好看到这一幕。

      他走到灶台边,揭开炖鸡的锅盖,用勺子搅了搅,又加了一小勺盐。

      “爸,我来吧。”沈朝阳说。

      “不用,你炒你的。”沈建国盖上锅盖,目光在顾怀瑾身上停留了一下,然后对沈朝阳说,“棠棠,盐好像不多了,你去里屋柜子底下那个坛子里舀点出来。”

      沈朝阳正炒到一半,闻言把火调小:“现在?”

      “嗯,现在。”沈建国语气平常,“快去,等着用。”

      沈朝阳只好放下锅铲,擦了擦手,往堂屋走去。

      厨房里只剩下沈建国和顾怀瑾两个人。

      炖鸡的香气弥漫在狭小的空间里,混着柴火烟气和炒菜的油香。灶膛里的火光一跳一跳,映在两人脸上。

      顾怀瑾先开口:“伯父,还有什么话要对我说的嘛?”

      沈建国没立刻回答。他用抹布擦了擦灶台,动作慢条斯理的。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转过身,看向顾怀瑾。

      “怀瑾啊,”他开口,声音不高,但很清晰,“你坐。”

      厨房里没有凳子,只有两个小板凳。顾怀瑾摇摇头没坐,只是站着,等沈建国说话。

      沈建国也没坐。他靠在灶台边,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在灶台上磕了磕,却没点,只是拿在手里。

      “朝阳这孩子,”沈建国看着手里的烟,慢慢说,“打小就没了娘。我一个大男人,又当爹又当妈,好多事也教不好。他脾气犟,心眼实,认准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顾怀瑾安静地听着,没插话。

      “他小时候,”沈建国继续说,目光有些悠远,“村里孩子欺负他没娘,他也不哭,就扑上去跟人打。打不过也要打,打倒了爬起来再打。回家一身伤,我问怎么回事,他就说是自己摔的。”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笑:“后来他大了,去城里读书,更是什么事都自己扛。缺钱了,不跟我要;受委屈了,也不跟我说。我知道他在外面不容易,可他每次打电话回来,都说挺好的,让我别操心。”

      沈建国抬起头,看向顾怀瑾。昏黄的灯光下,他眼角的皱纹很深,眼神却很亮。

      “怀瑾,”他说,“我老了,没读过多少书,也不懂你们城里人的那些事。你跟朝阳的事,我……我不太明白。”

      他停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我也不知道你到底是不是什么‘佳人’。但是,朝阳喜欢你,我看得出来。”

      顾怀瑾喉结动了动,想说什么,沈建国摆摆手,打断了他。

      “你先听我说完。”沈建国把烟放回口袋,双手在裤子上蹭了蹭,像是要蹭掉什么不存在的灰尘,“我这辈子,就这一个儿子。我不图他大富大贵,也不图他光宗耀祖。我就盼着他平平安安,高高兴兴的。”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发颤:“刚才在堂屋里,我看你对他,是真好。你看他的眼神,骗不了人。我活了这么大岁数,别的本事没有,看人还是准的。”

      他往前走了一步,离顾怀瑾更近了些,压低声音:“怀瑾,我不是什么老古板,也不是什么迂腐的人。这世界上,男男女女,其实都一样。找个人过日子,图的是什么?不就是一颗真心吗?真心实意地对你好,真心实意地疼你,护着你,这就够了。”

      他眼眶有些发红,但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只要你对他好,是真心待他,那我……我就认了。”

      说完这话,沈建国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整个人都松了下来。他转过身,背对着顾怀瑾,从贴身的衬衫内袋里,摸出一个东西。

      那是个很旧的存折,红色的封皮已经磨损得发白,边角都起了毛。

      沈建国拿着那个存折,手指有些抖。他慢慢转回身,把存折递到顾怀瑾面前。

      “这个,”他说,声音哑得厉害,“你拿着。”

      顾怀瑾没接,他看着那个旧存折,又看向沈建国:“伯父,这是……”

      “这是朝阳的媳妇本。”沈建国说,眼睛更红了,“我攒了大半辈子,就攒下这么点。不多,二十万。”

      他把存折往前又递了递,几乎要塞到顾怀瑾手里:“现在啊,我也不管什么媳妇不媳妇了。这钱,我就直接给你。你拿着,别告诉朝阳。”

      顾怀瑾还是没接,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说不出话。

      “怀瑾,”沈建国看着他,眼泪终于没忍住,顺着脸上的皱纹流下来,但他没去擦,“我知道,你家里条件好,看不上这点钱。但这……这是我能拿出来的全部了。”

      他用力抹了一把脸,手背上湿了一片:“朝阳这孩子,脾气犟,有什么事都自己扛。以后……以后要是他跟你闹别扭,或者……或者你哪天觉得累了,烦了,不想跟他过了,你……你别让他太难堪。”

      他哽咽了一下,努力把话说完整:“这钱你拿着,万一……万一有那么一天,他也有个退路,也能……也能暂时安顿自己。别让他……连口热饭都吃不上。”

      他把存折硬塞进顾怀瑾手里,然后转过身,走到灶台边,揭开锅盖,用勺子搅着锅里的鸡汤。热气蒸腾上来,模糊了他的脸。

      顾怀瑾手里握着那个存折,薄薄的,轻飘飘的,却又沉甸甸的,压得他心口发疼。

      存折封皮上,还有沈建国的体温。

      他低头看着那个存折,封皮上的字迹已经模糊,边角磨得起了毛。

      他翻开,里面是密密麻麻的存取记录,每一笔都不大,几百,几千,最多的也不过一万。最后一页,余额显示着二十万整。

      这是一个人,用大半辈子,一分一毛攒下来的。

      现在,这个老人,把这个家底,交到了一个他甚至不能完全理解、却相信会对儿子好的人手里。

      顾怀瑾紧紧攥着那个存折,指节泛白。他抬起头,看着沈建国佝偻的背影。

      老人站在灶台前,动作有些迟缓地搅着锅里的汤,肩膀微微耸动着,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伯父,”顾怀瑾开口,声音哑得几乎不像他自己的,“这钱,我不能要。”

      沈建国没回头,只是背对着他,摆了摆手。

      “你拿着。”他说,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一点刻意装出来的轻松,“就当是……就当是帮我存着。你们年轻人,用钱的地方多。万一……万一有个急用,也不用到处去借。”

      顾怀瑾还想说什么,沈朝阳端着个小碗回来了。

      “爸,盐来了。”沈朝阳把碗放在灶台上,看了一眼顾怀瑾,“你们聊什么呢?”

      “没什么。”沈建国转过身,脸上已经看不出哭过的痕迹,只是眼睛还有些红,“就问问怀瑾喜欢吃什么口味的菜。行了,盐给我,你出去陪怀瑾说说话,这儿油烟大。”

      沈朝阳看看父亲,又看看顾怀瑾,觉得气氛有点怪,但又说不出哪里怪。

      “哦。”他应了一声,拉着顾怀瑾出了厨房。

      堂屋里,灯已经拉亮了。昏黄的灯光下,一切显得温暖而宁静。

      顾怀瑾把手里的存折,小心翼翼地放进了自己外套的内袋里,贴着胸口放好。

      那个位置,能感受到心脏的跳动。

      沈朝阳没注意到他的动作,只是问:“我爸跟你说什么了?神神秘秘的。”

      顾怀瑾看着他,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动作很轻。

      “没什么,”他说,“就问了问我的情况。”

      “真的?”沈朝阳狐疑地看着他。

      “真的。”顾怀瑾笑了笑,“你爸……是个好人。”

      沈朝阳撇撇嘴:“那当然。”

      他拉着顾怀瑾在堂屋的旧木沙发上坐下。沙发有些年头了,坐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累不累?”沈朝阳问,“开了那么久的车。”

      “不累。”顾怀瑾说。他是真的不觉得累。这一路上,心情都是轻快的,甚至带着点难以言说的期待和紧张。

      沈朝阳靠在他肩膀上,没说话。

      堂屋里很安静,能听到厨房里传来父亲炒菜的声音,锅铲碰撞,油花滋啦,还有父亲偶尔的咳嗽声。

      窗外,夜色已经完全降临。远处传来几声狗吠,更显出山村的寂静。

      过了一会儿,沈朝阳小声说:“顾怀瑾。”

      “嗯?”

      “谢谢你。”
      顾怀瑾没问谢什么,只是把他搂得更紧了些。

      “应该的。”他说。

      饭菜很快做好了。三菜一汤,摆在堂屋那张老旧的方桌上,菜色简单,但分量很足,香气扑鼻。

      沈建国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解下围裙:“来来来,吃饭了。家里没什么好菜,将就着吃。”

      顾怀瑾起身去盛饭,被沈建国拦住:“你坐你坐,让朝阳去。”

      沈朝阳乖乖去盛饭。三碗米饭,盛得满满的。

      三个人围着方桌坐下。沈建国坐在主位,沈朝阳和顾怀瑾分坐两侧。

      “吃,别客气。”沈建国给顾怀瑾夹了一大块红烧肉,“尝尝,我自己养的猪,肉香。”

      顾怀瑾道了谢,夹起来吃了。肉炖得酥烂,肥而不腻,确实很香。

      “伯父手艺很好。”他说。

      沈建国笑了,眼角的皱纹舒展开:“就会做点家常菜,比不上你们城里的馆子。”

      “家里的味道,最好。”顾怀瑾很认真地说。

      沈建国听了,笑得更开怀了,又给顾怀瑾夹了一筷子小油菜:“多吃点菜,光吃肉腻。”

      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沈建国话不多,但一直劝菜。顾怀瑾每样都吃,吃得不算快,但很认真。

      沈朝阳坐在旁边,看着父亲和顾怀瑾一来一往,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饭后,沈朝阳要收拾碗筷,被沈建国赶去烧水泡茶。

      “你去陪怀瑾说说话,碗我来洗。”沈建国不由分说,把两人推出了厨房。

      堂屋里,顾怀瑾和沈朝阳坐在沙发上。沈朝阳倒了茶,两人慢慢喝着。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