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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 45 章 两天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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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时间，过得飞快。
最后一天早上，沈建国天没亮就起来了。他蒸了一大锅馒头，又煮了十几个鸡蛋，用塑料袋仔细装好，家里腌的咸菜，晒的笋干，还有昨天特意去采的新鲜蔬菜，塞了满满两大袋子。
沈朝阳和顾怀瑾起床时，早饭已经摆上桌了。“多吃点，路上得开好几个小时呢。”沈建国不停地给两人夹菜，自己却没怎么吃，只是坐在旁边看着。
沈朝阳心里发酸，低着头扒饭，怕一抬头就被父亲看见自己红了的眼眶。
吃完饭，收拾好东西，该走了。
顾怀瑾抢过那两个沉重的袋子拎着，沈建国一直送他们到村口的车边。顾怀瑾打开后备箱，把东西一样样放进去，码放整齐。
“爸，我们走了，您回去吧。”沈朝阳站在车边，看着父亲。
沈建国点点头，没动。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夹克，背着手，站在清晨微凉的空气里。晨光熹微，照在他花白的头发和脸上的皱纹上。
“路上慢点开，别着急。”沈建国对顾怀瑾说，“累了就找地方歇歇。”
“知道了，伯父。”顾怀瑾应道，“您放心。”
沈建国又看向沈朝阳，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伸出手，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力道很重，一下，又一下。
“好好工作，”他说，“照顾好自己。”
沈朝阳的眼泪差点掉下来。他用力点头：“爸，您也是。药记得按时吃，我给您买的那个按摩仪，晚上睡觉前用一下。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知道，知道。”沈建国摆摆手，转过身，背对着他们，“走吧，别耽误了。”
沈朝阳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顾怀瑾也上了车，发动引擎。
车子缓缓启动，驶上村口的土路。沈朝阳透过后视镜看去，父亲依然站在原地，背对着他们，一动不动。那背影在晨光中，显得那么瘦小，那么孤单。
直到车子拐过弯，再也看不见了，沈朝阳才转回头，用手背狠狠抹了一下眼睛。顾怀瑾开着车，伸手过来，握了握他的手，没说话。
回城的路，似乎比来时要长一些。两人都没怎么说话。
回到城里，生活又回到了原来的轨道。
沈朝阳继续上班。项目组的工作依旧忙碌，但经历过这次回家，他的心态似乎有了一些微妙的变化。顾怀瑾也回到了公司。他比之前更忙了，好几个项目同时推进，会议一个接一个。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本来手好的差不多就该搬出顾怀瑾的家了，但是顾某一直用非正经手段拒绝，终于在一次很激烈的手段下，沈朝阳同意了一起居住，但心里买房的念头并没有消失，反而更清晰了。一个小两居，或者哪怕是一套宽敞的一居室，就够了。
这天下午，沈朝阳被项目经理派去另一个区的合作公司送一份修改后的图纸。事情办得顺利，他看看时间，离下班还有一个多小时，回公司也做不了什么，便决定直接回家。
他坐地铁往回走，从地铁站出来，需要穿过一个商场的一楼，才能走到公寓所在的街区。
商场里人来人往，灯光明亮。沈朝阳脚步匆匆，只想快点回家。走到中庭附近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坐在一家咖啡厅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咖啡，却一口没动。她低着头，长发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但沈朝阳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是温知予。
沈朝阳脚步顿了一下。自从上次在医院见过，两人再没见过面，也没有任何联系。他犹豫了几秒。但深吸一口气，转身，朝着那家咖啡厅走去。
推开玻璃门，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温知予似乎被惊动，抬起头看过来。
看到沈朝阳的瞬间，她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和窘迫，下意识地抬手理了理头发，又挺直了背，试图做出一个若无其事的样子。
可沈朝阳看得很清楚。她的眼睛有些肿，眼下有明显的青黑，脸色也有些苍白，妆容不如以往精致，甚至有些脱妆。整个人看起来很疲惫，甚至有些憔悴。
“沈朝阳？”温知予扯出一个笑容，但那笑容很僵硬，未达眼底，“这么巧。”
“嗯，路过。”沈朝阳走到她桌边，站定，“方便坐吗？”
温知予看了一眼对面的空椅子，点点头：“坐吧。”
沈朝阳拉开椅子坐下，把背包放在旁边的座位上。服务生走过来，他点了一杯美式。
两人之间陷入一阵短暂的沉默。只有咖啡厅里轻柔的音乐和周围客人低低的交谈声。
“你……最近怎么样？”温知予先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老样子，上班。”沈朝阳回答，他看得出温知予状态不好，但对方显然在强撑，他也就顺着这表面的客套，“你呢？”
温知予扯了扯僵硬的嘴角， “我还好。刚处理完一些事，回来休息几天。”
沈朝阳点点头，没有追问。他端起刚送来的美式喝了一口，目光无意间落在温知予无意识紧握着杯子的手上，让他沉默了片刻后，没话找话般地低声说了一句：“有时候，换个环境，看不见了，或许……心里反而能松快些。”
这话带着点过来人、干巴巴的安慰意味。他甚至没意识到这话在温知予此刻的语境里会激起什么涟漪。
温知予握着杯子的手抖了一下。猛地抬起头，看向沈朝阳。而沈朝阳被她突然锐利起来的目光看得一愣，有些不明所以。
然后，沈朝阳看见温知予脸上那层勉力维持的平静面具，像被这句话骤然敲出了一道裂缝。她的眼眶几乎瞬间就红了，嘴唇微微颤抖着，仿佛用了极大的力气，才将那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死死压回去，低下头，只留下一个微微发抖的肩膀。
沈朝阳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可能说错了话，这无心的话恰好戳中了某个隐秘的痛点。他有些无措，张了张嘴，想补救：“温学姐，我……”
“没事。”温知予打断他，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她依旧低着头，手指胡乱地在脸上抹了一把，再抬起头时，脸上已经重新挂上了笑容，只是那笑容比哭还难看，眼里的水光也没能完全掩住。“你说得对……看不见，或许就好了。”
她端起已经凉透的咖啡，像是要借这个动作稳定情绪，却只是将杯子贴在掌心，汲取那一点微不足道的凉意。
又是一阵更长的沉默，有点奇怪让人不自在。。
就在沈朝阳以为对话会就此尴尬结束时，温知予忽然极轻地说了一句，声音低得像耳语，却清晰地钻进沈朝阳耳朵里：
“他要结婚了。”
沈朝阳心头一震。他当然知道这个“他”指的是谁。
温知予说完这句话，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肩膀彻底垮了下来。不再试图维持任何体面的姿态，只是呆呆地看着窗外川流不息的人群，眼泪终于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砸在她浅色的裙摆上，洇开深色的痕迹。
“和一个……认识没多久的人。”她继续说着，声音飘忽，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短暂卸下重负的树洞，“甚至……都没怎么见过，他就这么……决定了。”
沈朝阳沉默地听着，没有插话，也没有安慰，因为此刻任何言语都显得苍白。他只是将桌上的纸巾盒轻轻推到她手边。
温知予抽出一张纸巾，用力按在眼睛上，停顿了好几秒，才深吸一口气，放下纸巾。她的妆有些花了，眼底的疲惫和伤痛再也无处隐藏。
“抱歉，”她扯出一个自嘲的笑，“失态了。本来……没想跟任何人说的。”
“但真的不打算再勇敢一次吗？错过了他真的就是别人的了。”沈朝阳看着她，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
温知予愣愣地看着他，心里那根紧绷到极致的弦，忽然松了一点点。
“可是朝阳……我的勇气好像消耗殆尽了，我真的好累。”她喃喃重复，像是说给自己听。
沈朝阳放下杯子，看着眼前这个曾经那么明艳、如今却显得疲惫又脆弱的女人。
“沈朝阳，”温知予小声问，“你和学长……还好吗？”
“嗯。”他点点头，“挺好的。”
温知予扯出一个苦涩的笑容：“那就好。学长他……真的很在乎你。我从来没见他那么紧张过一个人。上次在医院，我从来没见过他那样。”
沈朝阳没说话。
“其实，”温知予继续说，声音很轻，“我有时候会想，如果当年……我能像你一样勇敢，或者，林屿舟能像学长一样坚定，我们是不是……也会有个不一样的结局。”
沈朝阳看着她，缓缓开口：“知予姐，感情的事，没有如果。每个人的路，都是自己选的。你和林屿舟……或许就是有缘无分。”
温知予愣了一下，随即苦笑着点头：“是啊……有缘无分。这四个字，听着多轻巧，可背起来……真重。”
她端起已经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大口，像是在吞咽某种苦到极致的东西。
“沈朝阳，”她放下杯子，很认真地看着他，“好好对学长。他……其实也是个很重感情的人。”
沈朝阳没想到她会这么说，沉默了几秒，才说：“我会的。”
温知予拿起自己的包，站起身：“我……我先走了。你……保重。”
“你也保重。”沈朝阳说。
温知予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快步离开了咖啡厅，消失在商场的人流里。
沈朝阳坐在原地，把那杯美式喝完，咖啡的苦味在口腔里蔓延，久久不散。
他看向窗外。商场外，城市的夜晚即将拉开序幕。人们行色匆匆，奔向各自的目的地。
他掏出手机，给顾怀瑾发了条信息：晚上想吃什么？我买菜回去做。
很快，顾怀瑾回复了：棠棠定吧，我都行。我大概七点到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