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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爱情粉碎机 沛后半夜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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沛后半夜才睡了一会儿,此刻他睡眼惺忪地醒来。木扉已经打开,传来鸡此起彼伏的啼声。估计它们还被徵关在倒扣的竹筐里。卫士坐在屋外的石“桌”旁。
沛适应了一下屋内外光线的差异,跨出了门坎。在弯弯曲曲的山径尽头,徵吃力地提着一桶水,朝木屋走来。她的手臂一用力,身体完美的曲线暴露无遗。沛像看见了大自然的什么神奇景观似的,顾不上刷牙洗脸,三步并作两步跑回木屋,拿出画夹,对着徵画了起来。这令卫士带着佩服的语气说:“真不愧是画家啊!”
徵遵医嘱,每天一次用双氧水給卫士清洗伤口,并抹上碘伏,既可防止创口感染,又可加速其愈合。当徵又像护士一样细致地进行这项“工作”时,沛礼貌地问:“我能把此刻你们的样子画下来吗?”
“我无所谓。”徵淡淡地说。也许她只是在掩饰内心的激动,因为与卫士有关的一切,都令她激动万分。
卫士问:“听说画家会给自己的每幅画命名,你想给这幅画起什么名字?”
“《小母亲》。》”沛深思熟虑地说,“我会如实地描摹你俩的面貌,让人一看就知道上药的女子的年龄比带伤的男子小得多,但她却以母亲般的细致、深情完成着手中的动作。每位女性对他人的关怀、爱护到了极致,都会变成一位让人敬佩与感动的母亲。”
卫士听了哈哈大笑,说:“画家先生,虽然你言之有理,我还是建议你将这幅画的名字定为《端河豚干的女人》。”
卫士不知道其实徵已将她差点毒死他的事告诉了沛,所以卫士独自狂笑着,直至徵尴尬万分地说:“请你别笑太厉害了,会撕裂嘴角和眼角的伤口的。”
“在你看来,我嘴角和眼角的伤口似乎比我的性命更重要。”卫士不无讽刺地说,徵不敢再吱声。
尽管如此,每天上药时,沛还是得到允许画他的《小母亲》。
有人说,世间并不缺乏美,缺乏的是发现美的眼睛。也许这种说法是对的。
每天太阳下山之后,三个人都会有序地到帐篷里洗澡。
沛作为客人(尽管卫士一再声明此处没有主人)和救命恩人,他总是享受第一个洗澡的“特权”,而徵一般是最后一个入浴的,并且检查每一个人的衣物是否都用夹子牢牢地固定在晾衣绳上了。
有一次沛洗完澡,坐在石椅上。徵从帐篷里钻了出来。她的头发还是湿的,水珠顺着她光滑的皮肤往下滴,在皎洁的月光下如同钻石般闪闪发光。东方女性浴后的皮肤仿佛发散着琥珀之光。沛默默重复地念叨:“琥珀之光——琥珀之光——”他想:自己在哪一部小说里看过作者将浴后美女的肌肤形容为琥珀之光呢?他一时想不起来。
他在屋外一直寻思着是哪位作家作过此种比喻,却毫无头绪。
夜里,他躺在地上的草席上,仰面而卧,眼睛直视着被月光照亮的天窗。他忽然想起来了:是森鸥外在《鱼玄机》这部小说里,将美女鱼玄机浴后的皮肤喻之为琥珀之光。他像一个高中生终于解出了一道复杂的几何题一样,长长地吁了一口气,适意地闭上眼睛。
徵将自己曾动念要杀死卫士这样的秘密也告诉了沛,可见她将沛视为知己。为了配得上她对他的信任,他很想找一个恰当的机会将自己的感情经历也告诉她。
卫士要下山去买快餐、沐浴露、洗发水和应急灯电池,估计一时半晌回不来。沛应徵之邀在木屋外品茗。他不愿放过这个好机会,说:“我的感情经历也像一根鱼刺哽在我的喉咙里一样,恨不得一吐为快。你愿意听我说吗?”
“愿闻其详。”徵真诚而又不失礼貌地答道。
“我不怕你笑话,从出生直至今日,我只拥有过一段恋情。”
下面就是画家的回忆——
我在网上登了招聘女模特的告示。由于我在画坛拥有一定的知名度,我的酬劳也比较多,无数的美女应约而来。一开始,我还兴致勃勃地逐个仔细挑选着,不久便发现,来的都是些美人模子里印出来的美女,她们缺乏个性与内涵,更别提思想和深度了。
在七天的时间里,我接见了五十多名女模特,却一无所获。我心里想:不如让助手通知余下的应聘者回去吧。可又想,如果沧海遗珠就出现在余下的二十多人之中呢?
于是我改变了主意,对助手说:“让余下的应聘者八个八个进来。我累了,想快点结束面试。”
助手老练、敏捷而礼貌地说了声:“是的,先生。”
第一批八个怀着梦想的年轻女孩被画家以“秋风扫落叶”之势赶出了画室。他几近粗暴地喊:“下一批!”
“是。”助手毕恭毕敬地答道。
又走进来八个“倒霉蛋”。沛正想大手一挥将她们赶走时,一张独特的脸闯进他的视线。很难说它的五官有多么精致,但这是一张有故事的脸。它的眼神如泣如诉,它的嘴唇微微开启,似有满腹心事与君相告……
沛摒退了其他七位应聘者,唯独将她留下来,并且对助手说:“剩余的应聘者我不想见了,因为我已经找到了合适的人选。”
他走回到幸运地被选中的姑娘面前,问:“小姐,你叫什么名字?”
“杜一岚。”她微带害羞地说。
他想进一步确认她的身材比例是否标准,他说:“杜小姐,请你把双臂向前平举。”
可是一岚仅举起她的右臂。
沛有些不耐烦地说:“把你的左臂也举起来。”
一岚竟对这道命令不闻不问。
沛火了,走上前一把捉住了她的左臂——空的!
他真诚地道歉:“对不起,我不知道你没有左臂!”
“该道歉的人是我——我失去了左臂,还异想天开来应聘模特。”一岚眼中噙着泪水说。
“你是怎么想到进军这个行业的?”沛问。
他态度的诚恳使她不再紧张,她如实地说:“我看到许多西方的雕刻作品都是残肢的,我就想:有没有一个画家也愿意画一个残缺的女人?因此,我就来了。”
沛以优厚的条件与一岚签订了两年的合同。他对她爱宠有加。他的其他模特几乎陷入了失业的困境。他的每幅画中的模特都是一岚——站的、坐的、侧卧的;着衣的、只缠着一段绸缎的;莞尔一笑的、含带轻愁的、若有所思的……在每幅画里,一岚的残肢总是被某种方式巧妙地掩饰起来。
在生活中,沛对她也体贴入微。他邀请她吃西餐的时候,总是先把肉切成麻将子的小块,再端到她面前,让她可以用叉子吃。而吃中餐时,他避免点面条汤或炒面,因为拿着一双筷子的她对付长长的面条时会表现出无计可施的蠢相。所以下中式馆子的时候,他几乎总是点炒饭和汤,让她用一支勺子就可以轻松对付,游刃有余。
尽管他对她一见钟情且感情与日俱增,她还是坦诚相告:她早已芳心暗许他人。在回忆对心灵的伤害减弱到最低程度的情况下,她对他讲述了那段感情的发生。
在她还是个九岁的小女孩时,妈妈在准备晚餐时发现酱油用完了,便让她去买。她买完了酱油,发现如果翻越旱冰场的矮围墙可以操近路回家。此时旱冰场已停止营业,她将酱油放在围墙顶端,身子翻过围墙后回身拿酱油。她怀着自得的心情在空无一人的旱冰场里朝家的方向走去,准备再翻一次围墙。
就在此时,有一个滑旱冰的人从她背后风一般冲上来,把她撞倒在地。
她被肇事者送进医院,但还是无法留下左手臂——她被截肢了。她的双亲将少年和旱冰场老板告上了法庭,理由是旱冰场在停止营业时没有清退一切滑冰者,而少年撞倒了他们的女儿,导致截肢,小小年纪就成了残废人。
法庭上,原告与被告律师进行了针锋相对的答辩。就在法庭即将宣布休庭时,法庭上响起一个稚嫩而坚定的童声:“法官伯伯和律师叔叔们,为什么你们不听一听我的意见?”
顿时,大家好奇的目光聚焦在九岁的杜一岚身上。只见她从容不迫地说:“只要成风哥哥愿意一辈子做我的好哥哥,关心保护我,我可以不追究他的法律责任。”
她的话让所有的人震惊不已。虽然她还未成年,但作为唯一的受害者,她的意见是举足轻重的。后来,法庭判决旱冰场老板付七成医疗费及十万元赔偿金,而成风支付女孩三成的医疗费。
“成风!”徵惊叫道,“我的未婚夫名字也叫成风!”
“哪个‘成’,哪个‘风’?”画家问。
徵说:“成功的成,季风的风。”
沛惊呼道:“巧了,撞伤了杜一岚的那个少年也叫这两个字。不过世界这么大,同名同姓的人很多。”
徵有种预感:撞伤女模杜一岚的男子与她的未婚夫就是同一个人。但她还存有侥幸心理,问:“杜一岚的心上人成风是从事什么行业的?”
“据说是花滑选手。他的女朋友是‘花滑皇后’。”沛说。
徵的脸色顿时煞白,沛也同时意识到杜一岚、成风和徵在一场三角恋中各扮演了一个悲剧角色。
沛和徵将保留在各自脑海里的记忆碎片说出来,拼凑成了一个完整的爱情悲剧。
为了答谢法庭上杜一岚对自己的有力庇护,成风一直保持着与她亲密的往来。而一岚却把它视为成风爱恋自己的证据。看着一岚渐渐出落为亭亭玉立的姑娘,成风认为不应该再让对方误会下去,而且此时他的生命中出现了一位美丽的异性——“花滑皇后”徵,于是他断然切断了与一岚的一切联系。一岚将全部的爱与恨都倾注在成风身上,开始谋划如何永远地、绝对地将他据为己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