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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守护病榻 为了让生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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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让生活安排得井井有条,卫士和徵进行了严格的分工。每天早晨醒来,徵给因饥饿而啼哭不休的阿恩喂奶之后,便背着阿恩去羊圈给母山羊挤奶,带着生羊奶下山到“小庙”煮羊奶燕麦粥作为大人的早餐。吃过早餐,徵的任务主要是带孩子,偶尔也干点轻松的家务活:洗衣服、叠衣服、扫地等。
相比之下,卫士的劳动强度大多了。他离开床铺之后就像个陀螺般转个不停:提水、割草、喂羊、喂鸡、买快餐……但他毫无怨言。阿恩健康快乐地成长,便是对他的辛苦劳作最大的酬劳。
这天清晨卫士醒来,发现母子俩还在酣睡。为了让他俩多睡一会儿,他提着两个大水桶蹑手蹑脚地出了门,到泉眼边提水。
他提水回到木屋,阿恩不知何时已醒来,正在婴儿床里哭闹不休,徵却不同寻常地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卫士感到不对劲,走近沙发床一看:她的脸通红通红的。他伸出手掌试探她额头的温度,发现她发着高烧,至少有39°。他问她感觉身体哪儿不舒服,她发出一连串山崩地裂的咳嗽后艰难地吐出一句话:“浑身都难受!”
他记起昨天傍晚她淋了大雨回来,估计是感冒了。他拿出木屋里备用的抗病毒口服液,让她吸了两小瓶,又用水银温度计插在她腋下测体温。十分钟后拿起体温计一看,果然是39°。他泡了一杯羚羊水,将一张椅子放在她的沙发床头,吩咐她水不太烫时就喝下去,喝完了他会加水的。
这时候,阿恩又哭了。他看了看,原来是大便了。他笨手笨脚地用温水给阿恩洗了屁股,扔掉脏尿裤,穿上新的尿裤。
他想,阿恩此时肯定饿坏了,徵昨晚吃过晚餐直至现在,也肯定饿了。于是他下山到“小庙”里煮了一瓶牛奶和一碗小米粥,带回木屋。煮饭时,他不小心烫伤了手指,但他忍着痛没有上药,怕喂婴儿和病人时,烫伤药难闻的气味影响到对方的食欲。
终于喂好了婴儿和徵,他连忙拿出备用的烫伤膏,轻轻涂在已经起泡的伤口上。
卫士时刻密切地关注着病人病情的进展。短短两个小时里,她的病情急转直下:不仅发烧、咳嗽,还昏迷、妄语。卫士将阿恩背在背上,小跑着下山去请医生。
半个多小时后,提着药箱的医生随同卫士来到小木屋。他给病人作了一番检查后,说:“病人因感冒引起急性肺炎。我给她打一支退烧针,这些药片你现在就让病人吃了。”
卫士扶徵靠着他的肩膀坐起来,用温水吞服了那些药片。让她重新躺下。
医生又叮嘱道,每两个小时给病人测一次体温并记录下来,每四个小时喂一次药。目前只能吃流质。还说病人情况如果恶化,请立刻将病人送往医院急救;若有好转,明天的这个时候,会有护士来给病人打针。一切交代清楚后,医生走了。
卫士严格执行医生的吩咐:两小时测一次体温,四小时喂一次药。病人的体温降下来了,但仍有低烧。他想起医生的话,“必需让病人吃流质。”可是除了阿恩吃的淮山糊,哪还有什么流质?于是,他用保温瓶里的开水冲泡了大半碗淮山糊,仔细地调匀,一勺一勺喂给徵。
刚喂完徵,阿恩发出了响亮急躁的啼哭声。如今育儿经验丰富的卫士不慌不忙走向婴儿床(在医生的建议下,婴儿床被搬到远离沙发床的另一个角落,防止婴儿被病人传染),一检查,是拉屎啦。他用半盆温水给阿恩洗了屁股,换上新尿裤,把脏尿裤扔到屋外的垃圾桶,下山时带走,扔到街上的分类垃圾桶里。
不久,阿恩又哭了,屈指算了一下,他距早上喝奶到现在已经过去三个小时,应该是饿了。他打算给阿恩调一碗淮山糊,可是他发现三个保温瓶里的水都喝光、用光了。婴儿要吃、要洗澡,病人要吃、要服药,这些都需要用到开水。没办法,卫士再次把阿恩背在背上,手里拿着两个空保温瓶,到酒鬼门卫的“庙”里烧开水。回到木屋,把阿恩放在学步器里,他动作敏捷地调淮山糊,当糊不烫嘴时,他捉住了学步器,一勺一勺地给阿恩喂淮山糊。
这时,病人与婴孩都进入宁静的睡眠中。他们发出细微的呼吸声,身体随着呼吸轻微地、有节奏地起伏着。望着他们恬静的睡容,卫士感到莫大的安慰。他这一天忙得脚不沾地,分身乏术,此刻终于可以喘一口气了。
他听见自己的肚子唱起空城计,这才让他记起今天从早晨到现在,他还滴水未沾,此时早已饥肠辘辘。他必需保存自己的体力,来照顾眼前的一位病人和一个婴儿。
他像一匹饿狼一样找遍了整座屋子,终于在一个角落里找到了一个饼干盒。盒中的十几片饼干被他风卷残云般消灭了。
两天后,徵终于脱离了险境:她的体温恢复了正常,人不再昏睡不醒,也不再说胡话。醒时的她显得神智清醒,咳嗽也减轻了。
但是医生叮嘱过,病人此时体质还很虚弱,如果照料不当或稍有疏忽,淋了雨或吹了穿堂风,很可能会使病情再度恶化,危及性命。
因此,卫士依然将每天睡眠以外的分分秒秒投入到照料病人与婴儿当中。他常常安静地坐在沙发床边,看着入睡的徵。以前他还从没发现,原来她的五官这么好看。她从前额到鼻子,到嘴唇,再到下巴的这条曲线是如此流畅、美丽,让人百看不厌。
他对着睡美人,在心底默默地说道:“当死亡凶狠地想从我的手里将你抢走时,我才意识到你对于我的重要性。在你病中,我不是守候在你身畔,就是为了你去买快餐、请医生、煮开水、粥……当你不在我眼前时,我对你万分地牵挂。我担心我不在的片刻里,你的病情会不会突然恶化;你会不会口渴了想喝杯水,却无力下床自己倒;会不会有意想不到的猛兽或歹人冲进木屋伤害你和阿恩……所以我总是加快动作,办好要办的事,哪怕提前几分钟回到你身边,也是好的。
在我未来的人生路上,我想我须臾也不能没有你伴随左右……
就在此时,徵醒过来,哀求道:“无论如何,我今天一定得洗澡!我已经有七八天没洗澡了,感觉自己比掉进茅坑里还脏!”
卫士只得妥协道:“行!但你得用我兑的温水,在屋里洗。”
“我会将水洒一地,给你添麻烦的!”徵说。
卫士说:“我恰好不怕麻烦。”
徵只好缴械投降。
徵打算自己把桶中的洗澡水提到屋外泼掉,因为桶中的水实在太脏了,不好意思被卫士看到。但是他以医生的嘱咐为由,不允许她离开屋子,从她手中接过脏水泼掉。
在洗衣服的问题上,两人又发生了“争执”,最后依然是卫士获胜。徵只洗自己的内衣,阿恩的衣物、徵的外衣及卫士的衣服,都归卫士洗。
饮食方面,由于徵仍在服药,不宜给阿恩哺乳,所以每天卫士都为他俩准备半流食物。有时是煮得极烂的黑鱼粥,有时是瘦肉羊肚菌粥。他利用快餐店厨房的高压锅煮粥,作为回报,他每天都从自家菜园拔些青菜送给快餐店。
由于忙碌,这一阵子卫士廋了很多。徵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她决心分担一些家务。她对卫士说:“我好很多了,今天就让我来给阿恩洗澡吧。”
卫士却说:“不行。医生说你不可以累着。”
他像一个合格的奶爸一样在婴儿浴盆里先注入清冷的山泉水,再加入保温瓶里的开水,让水温大约处于40°,将塑料小鸭放进盆中,将脱得赤条条的婴儿也放进去。卫士熟练地给阿恩洗澡,阿恩则玩小鸭子。
洗完澡,卫士把阿恩抱起来准备擦干他的身子时,阿恩用快乐而响亮的声音喊道:“爸爸!”
卫士先是一惊,继而开心地对徵说:“阿恩喊我爸爸啦!”
“在他心里,你早已经是他的爸爸了!”徵说。
这简单的一声“爸爸”,让两个成年人都感慨万千。
这天夜里卫士躺在守墓人曾睡过的床上,心想:自己是否能和徵母子过一辈子田园牧歌式的生活呢?早年在AI界的工作令他攒了一大笔财富。他可以轻松地买下礐石岛上任何一栋别墅,三个人在别墅里过一种舒适的现代化生活:有各种电器、厨具,有各式各样的家具,有浴室和卫生间……不必在守墓人的小屋里过一种未开化的野人般的生活。
他们还将在房前屋后种植蔬菜,在羊圈里养羊,在鸡栅里养鸡,在小池里养鱼和种莲花,在盛夏里采摘菱角和莲藕……
最重要的是可以避免阿恩与文明社会脱节:他将在三岁时上幼儿园。在幼儿园里有老师和小朋友和他一起玩,陪伴他成长。
卫士不知不觉入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