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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上帝索回他的礼物 如今阿恩已 ...

  •   如今阿恩已一岁半。除了午睡时间和夜晚,他再不肯乖乖地呆在他的小床上。初学步时,他还能满足于站在学步器里在屋里乱转。现在,他再不肯让大人把他放进牢笼似的学步器里。当他发觉大人有这样的意图时,他便以哭喊、挥舞双手,踢踏双腿来表示强烈的抗议。
      没奈何,大人们只好扩大他的活动范围。卫士买来了一扇门,并让店里的师傅安装在守墓人小木屋的门洞处。原来那扇风一吹就吱呀乱响的门“光荣退役”了。危险的东西,如热水瓶、刀具等都被放到高处。这样,阿恩成了小屋的霸主,随时四处巡视着他的领地。
      有一次卫士外出,他打开门走了出去,又马上把门关上。但阿恩还是在门被打开的一瞬间看到了一个新奇、广大、美丽的世界。那儿有山岭、峡谷、树木、鸟鸣……从此之后,每逢卫士或徵打开门走出去,或是推开门走进来,他都会像一匹小马驹一样冲到门边,贪婪地望着门外的世界。但是他太矮了,举起手还是够不着门的把手。他不甘心地往上跳跃,可手指头依然够不着门把手。他生闷气,可是没有人理睬他。
      阿恩用孩子的语言向妈妈一次又一次表达了想到屋外玩耍的欲望。开始的时候,徵对儿子说:“房前屋后都是悬崖,太危险了。妈妈陪你在屋里玩电动小火车吧。”
      电动小火车将阿恩的注意力吸引了几天,几天后阿恩又以无比渴望的态度哀求母亲让他到屋外玩。徵还是以相同的理由拒绝了。阿恩发起脾气,坐在地上又哭又闹,不肯罢休。出于无奈,徵同意第二天带阿恩到屋外玩。
      第二天,阿恩像飞出笼子的小鸟一样走出了守墓人的木屋。徵一再叮嘱他,不能靠近悬崖,只能在她视野内玩耍。她怕阿恩自己玩感到无聊,但这显然是过虑。他玩地上的落叶,用小手抓地上的沙土,看着蚂蚁搬运食物,不住地发出惊叹,还无限羡慕地仰头望着蓝天中飞过的小鸟……似乎让他独自这样玩上一百年,他也不会感到厌倦。
      但是让一个一岁半的孩子在悬崖附近玩耍实在是太危险了。如果盯着他,徵就无法做种种劳动:挤羊奶、喂鸡、烧水、洗衣服等等。为了调和这个矛盾,她不得已出此下策——买来一根可以自动伸缩的狗绳。她把狗项圈套在阿恩的腰上,将狗绳的末端系在树干上。这样,既不需要大人一刻不停地看守他,他又可以自由自在地在树下玩沙石,和空中飞过的鸟雀对话……但是徵总觉得于心不忍,因为她用一条狗绳捆绑了自己的孩子。
      徵下山去采买熟食与日常用品,走过一条街时,看见路旁围着一些人。她走上前看个究竟。一个蓬头垢面、衣衫不整的二十多岁女子坐在人行道上,面前摆着一个乞讨的碗,碗中放着五、六张一元纸钞。女子的身旁有一个小男孩,年纪与阿恩相仿,或许比阿恩大一点,由于长期营养不良,看起来反而比营养均衡的阿恩更小。女子用一条麻绳绑住小孩的腰,麻绳的另一端绑在自己的腰里。这样,孩子的活动范围被限制在以麻绳长度为半径的圆里。
      徵低声向旁边的人询问这是怎么回事。一个老妇人叹息着说:“作孽啊!这个女乞丐患有精神病,被不知什么人奸污了,生下了这孩子。她带着孩子四处乞讨,又担心孩子乱跑,被车撞死,便用麻绳将孩子系在自己腰里。”
      徵本想施舍五元,但又想,给钱不如给食物,便跑进附近的面包店买了一大袋面包,排开围观的人,先来到小孩身边,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牛油面包,又来到女丐身边,也给了她一个面包,将剩下的面包放在女丐身边,离开了。在徵的身后,传来一阵“啧啧”的称赞声。
      由于这件事,回到木屋的徵情绪非常低落。当想到户外玩的阿恩吵着母亲将狗绳系在他身上时,她竟潸然泪下。
      卫士感到异常,耐心地询问她发生了什么事。徵说出了街上偶遇疯女丐的事,并哭着说:“我再也不愿对阿恩作出同疯丐一样的事情了!”
      卫士点点头,说:“我能理解。”
      他思考了一下,又说:“别心烦,我有办法解决这个问题。”
      午饭后,他下了山。回来时,两位力大如牛的搬运工跟在他身后,将许多一米二和一米五两种规格的木条搬上山来。而他自己也没闲着,手里拿着锤子、钉子等东西。
      阿恩多次恳求,终于获准在卫士身边看他制作木栅栏。他看得那么专注,就像徒弟一样。
      卫士先将两根一米五的木条平行放置在地上,用铅笔在这两根木条上等距离画上记号,然后按记号把一米二的木条的两端分别钉在横木上。
      有时候,为了让孩子有种参与感,卫士会说:“阿恩爸爸找不到锤子了,帮爸爸找找。”
      阿恩便会拿起就放在一个很显眼的地方的锤子,递给卫士,并得到来自卫士的一声称赞:“你的眼力真好!”有时卫士又会说:“阿恩,我的钉子用完了,捉一把钉子给我。”那时候,阿恩就会小心翼翼地把一些扎手的尖头钉子递到卫士的掌心。
      父子俩制作栅栏时配合得无比默契。经过数日的埋头苦干,一道漂亮整齐的木栅栏终于在小木屋四周围了起来。
      小庭院的“落成典礼”是父子间的一场小皮球赛。当小皮球穿越阿恩的“封锁”滚向远处,阿恩便“咯咯”笑着转身去捡被木栅栏堵住的小球。为了逗阿恩开心,卫士有时也假装“失守”,让小球从他的□□滚过,引起阿恩的开怀大笑。
      卫士与真正的父亲相比,有过而无不及。当阿恩对小皮球赛有些腻时,卫士便手把手地教“儿子”制作风筝。风筝制作完毕后,卫士对阿恩说,必需让风筝在通风处晾干,务必使风筝上的胶水干了,干燥轻盈了,风筝才飞得起来。
      次日清晨,吃完早餐的阿恩高兴地向父亲禀报一个好消息——风筝干透了。
      父子俩把风筝带到小院里,卫士一次又一次不厌其烦地向阿恩演示怎样利用迎面而来的风将风筝送上蓝天。一次又一次的失败之后,阿恩终于将风筝如愿放飞。他在小院子里欢笑着,奔跑着。但是线轴的线还是用尽了。劲风一拽,风筝的线断了。那断了线的风筝在风势的作用下往上飞了一阵,便飘飘悠悠地坠向深不可测的山谷。阿恩见了放声大哭,就连卫士一再保证再给他糊一个一模一样的风筝也无济于事。
      看着断了线的风筝飘坠深谷,徵的内心有种极为强烈的不祥之感,但她什么话也没有说。
      这天夜里,她梦见一只羽翼极其艳丽的雄性极乐鸟从木屋前面飞过。阿恩见到了极乐鸟,高兴得手舞足蹈。极乐鸟似乎有意要逗他,绕着木屋飞了两圈,才朝另一座山头飞去。阿恩不愿放过极乐鸟,他跟在鸟儿身后奔跑。不知是木栅栏钉得不牢固,还是阿恩的冲力太大了,栅栏竟被阿恩撞开一个缺口。孩子由缺口跑出去,向前奔跑了几步,便滚下了悬崖……
      徵尖声大叫,大汗淋漓地从恶梦中醒来。卫士被吵醒了,来到沙发床边询问发生了什么事。当他了解到是徵做了一个恶梦时,他好言好语地安慰她。一看手表,天色尚早,便劝她再睡会儿。
      阿恩正在庭院里用湿沙土和树枝修筑城堡,玩得不亦乐乎。徵干完了一天的家务劳动,回到木屋里歇息。卫士正在看一本书。
      徵说:“庄先生,我有个建议,但不知道该不该说。”
      卫士的目光从书页上转移到徵的脸上,问:“关于什么的?”
      “关于阿恩的。”
      “你知道我把阿恩当儿子疼爱。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徵鼓起勇气说:“虽然你用木篱将木屋围了起来,给阿恩创造了一个自由玩耍的天地,但是并不能改变这儿到处是悬崖峭壁的自然环境。最近我时不时会做阿恩坠亡的恶梦,所以我想我们三个人搬下山去住,将来阿恩读幼儿园、小学也方便。你看怎么样?”
      卫士沉吟片刻说:“我从来没有阻拦你带着阿恩下山去。相反,我赞成你这样去做。如果你看中了礐石岛上的任何一套房子,我都可以将它租下来或买下来,供你们母子住。有了邻居之后,阿恩也会更懂得与同龄人的相处之道,这对于他未来的人生路不无裨益。”
      “你的意思是你不跟我们走?”徵感到大失所望。
      “是的。”卫士毫不含糊地回答。
      “可是你是清楚的,阿恩早已把你当成爸爸。在他成长的过程中,父亲和母亲的角色都是不可或缺的!”徵激动地说。
      “我坚持过一种半隐居生活,但我并没有勉强任何人留在我身边,与世隔绝,就是这样。”卫士明确地说出了自己的主张,便保持沉默。
      天底下的母亲由于对子女过度的关爱,似乎都变得杞人忧天。尽管徵的恶梦不断,阿恩却一天天平安无事地健康成长。
      不知不觉,孩子两周岁的生日就快到了。卫士问:“阿恩你要爸爸送什么生日礼物?”
      阿恩想了想,快活地说:“一辆四个轮子的自行车!”
      阿恩常跟随父母下山到快餐店卖盒饭,不止一次看见老板的“小少爷”骑一辆儿童单车。为了平衡,单车后轮的轴处还伸出两根细铁条,铁条末端各有一个酱油碟子那么大的小轮,这样使单车易于保持平衡。有几次阿恩嚷嚷着要骑那辆单车,“小少爷”却不肯,说是阿恩太小,会把单车弄坏的。
      如今阿恩提出要单车,父亲一口答应,喜得阿恩又蹦又跳,手舞足蹈。
      阿恩两岁生日这一天,一大早徵就对阿恩说:“妈妈下山给宝宝买生日蛋糕和可乐,宝宝要乖乖呆在家哟。”又对卫士说:“你呆会下山去买自行车,要记得锁上院门的锁。”便走出了木屋。
      阿恩见父亲也快出门,便问:“爸爸,你要买一辆什么颜色的自行车给我?”
      “你想要什么颜色的?”卫士问。
      “黄色的。”阿恩不假思索地说。
      “好,爸爸就买黄色的。”
      “车头要有一个篮子!”
      “你要一个篮子干什么?”
      “我要把我们家母山羊刚生的小羊羔放在里边,骑车带它兜风。”
      “好,听你的。”
      父子交谈之间,卫士已经来到了小院的门边。他因为和儿子聊得起劲,打开院门走出去后,忘记锁上门就走下山去了。阿恩留意到父亲没有锁门,却没有提醒他。
      等到父亲的背影完全消失在山路的尽头,他这才走近院门。母亲平日里的叮咛就在耳边响起:“阿恩,你还小,不能跑到院子外边玩,知道吗?”但是往日的禁令变成了眼下的诱惑——我为什么不能走出这道木栅呢?木栅之外的世界究竟是怎么样的?我不是已经两岁了吗?妈妈不是经常对我说:“你已经大了,不能动不动就哭鼻子了。”或是“你已经大了,该乖乖地把药吃下去。”再或者“你已经大了,该讲道理了。”是的!是的!我已经大了,大到可以打开这扇门去探险了。阿恩这样想着,推开父亲忘了上锁的门,小小的身子溜出了门缝。
      他的目光首先被山路两旁的狗尾草所吸引。他不由分说地采了满怀的狗尾草,打算让妈妈插到放在八仙桌上的大花瓶里,不然他自己爬上椅子去插也行。
      接着他在一片排骨草的叶片上发现一只非常非常小的深红色的七星瓢虫。他把满怀的狗尾草扔了,捉住了那只七星瓢虫。那只小甲虫在他小小的手掌心里不停地爬着,每隔几秒钟他就得将爬到他的手掌边缘的虫子捉住,放回手心。他被这只小飞虫惹怒了,再加上有一次小虫子竟张开翅膀想飞走,于是他残忍地用一块小石子把甲虫砸烂了。
      就在此时,徵提着大包小包和一个大蛋糕来到山脚下。她抬头一看,阿恩正像无数次恶梦中的一样,正在悬崖边上玩耍。她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几乎停止了。她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用尽量平淡的语气喊:“阿恩,快回到院子里玩去,这儿危险。”
      阿恩转头望见山脚下的妈妈,他知道自己不听往日妈妈的劝告,独自走出小院玩,一定已经深深地惹怒了母亲。呆会儿将会受到母亲一番严厉的惩罚。他手忙脚乱地往小屋的方向跑,可是他脚下一滑,小小的身躯滑向深谷。求生的本能使他用力一抓,抓住了一株野草。但这是一株刚长出来数周的排骨草,它脆弱的茎和根系无法承受阿恩的体重,被连根拔起。
      阿恩像无数次徵在恶梦中见到的一样,像一个断了线的风筝飘坠而下。徵见状昏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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