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酒肆听书 上元节的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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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元节的热闹还未散尽，长安白日里依旧人流如织，街巷间花灯余彩未褪，处处透着盛世余温。
温清许被街边的酒香勾得驻足，拉了拉谢临渊的衣袖。
“我们去酒肆坐一会儿吧？”温清许眼底带着几分好奇，“昨日尝了人间的酒，虽烈，却有回甘。”
谢临渊垂眸看他，指尖轻轻拂过他的发角：“你身子清浅，少饮一些，不许醉。”
“我知道分寸。”温清许笑，“我们是神仙，哪能那么容易醉。”
“仙力也挡不住你心软。”谢临渊无奈，却还是牵着他往街角那家临窗的大酒肆走去，“走吧，依你。”
两人踏入酒肆，内里人声鼎沸，座无虚席。靠窗的位置恰好空着，谢临渊护着温清许坐下，抬手招来伙计。
“两壶清酒，四样小菜，再来一碟桂花糖糕。”谢临渊开口，语气清淡，却自带一股让人不敢怠慢的气场。
伙计连忙应声：“好嘞，两位郎君稍等，酒菜马上就到！”
温清许撑着下巴看向窗外，长安街景尽收眼底，车马往来，行人笑语，一派安稳。他转头看向谢临渊，忽然开口：“你昨日在上元灯夜，说的话还算数吗？”
谢临渊抬眸：“哪一句？”
“每一句。”温清许认真道，“陪我年年上元，陪我长居人间，陪我不问三界事。”
谢临渊握住他放在桌下的手，掌心温热，仙力安稳：“句句算数，此生不改。你不想听的，我便不做；你不想见的，我便挡下。”
温清许心头一暖，正要说话，酒肆正中央的说书先生“啪”一声拍响醒木，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今日不说人间传奇，不说江湖侠客，咱们说一说——天界旧事！”
说书人声音洪亮，瞬间勾起了满座客人的兴趣。温清许动作一顿，下意识看向谢临渊，谢临渊却神色如常，只是为他斟了一杯清茶，放在手边。
“诸位可知，天界凌霄道尊，曾沉睡三千年？”说书人抚着胡须，缓缓开口，“三千年间，天界动荡，群仙无首，全靠一位清和仙尊撑着！那位仙尊心怀慈悲，常年下凡行医，救过的凡人精怪，不计其数！”
满座客人纷纷点头赞叹。
“原来是那位清和仙尊！难怪人间常有仙医显圣！”
“有这位仙尊在，真是人间之福！”
“凌霄道尊能醒来，想必也多亏了清和仙尊守护吧！”
温清许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耳尖微微发烫。他从未想过，自己在天界三千年的坚守，会在人间酒肆里，被这般口口相传。他悄悄看向谢临渊，谢临渊却对着他微微颔首，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似在说“你值得”。
就在这时，说书人话锋一转，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几分凝重。
“只是诸位有所不知——近日北方地界，异象丛生！魔气渐生，阴邪四起，山川异动，百姓不安！”
酒肆内瞬间一片哗然。
“魔气？那不是魔渊的东西吗？”
“天啊，魔渊不是一直被封印着吗？怎么会溢出来！”
“这可如何是好！天界不管吗？”
议论声嗡嗡作响，句句传入温清许耳中。他握着酒杯的手猛地一顿，杯沿轻轻磕在桌面，发出一声轻响。谢临渊立刻抬眼，不动声色地按住他的手，指尖仙力轻轻一稳，温清许才稍稍平静。
说书人继续开口，声音越发低沉：“按理说，凌霄道尊已然苏醒，理应重回凌霄殿，执掌三界，镇压魔气！可——据天界传来的消息说……凌霄道尊，已然辞去尊位，离开天界，不知所踪！”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什么？辞了尊位？”
“那三界怎么办？魔气怎么办？”
“道尊怎会在这个时候离去！太不负责任了！”
“清和仙尊呢？清和仙尊也不在吗？”
指责、疑惑、不安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密密麻麻扎进温清许心里。他看着眼前神色平静的谢临渊，心口像是被什么堵住，又酸又涩。
他知道，那些议论并非真相，可他更知道，谢临渊为了他，弃了三界，弃了仙位，弃了千万年的责任与荣光。
温清许缓缓抽回手，声音轻而低：“他们说的，是真的？”
谢临渊抬眸，眼底依旧平静无波，仿佛那些议论与他全无关系。他拿起酒壶，为温清许斟满一杯清酒，语气淡淡：“是与不是，与我们无关。”
“无关？”温清许微微蹙眉，“那是魔渊异动，是三界安危，是你……曾经的职责。”
“职责早已辞去。”谢临渊语气坚定，没有半分犹豫，“凌霄之位，三界重担，都与谢临渊再无干系。”
“可你是凌霄道尊。”温清许低声道，“天界众生，人间百姓，都曾仰仗你。”
“仰仗我的人千千万。”谢临渊看着他，目光认真而专注，“可我想护的人，只有你一个。”
温清许喉间发涩，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他守了谢临渊三千年，等了三千年，盼的就是他平安醒来，盼的就是能与他安稳相伴。可如今真的相伴了，他却又忍不住为他心疼，为他不甘，为他肩上被自己强行卸下的重担而不安。
“你明明……可以两全。”温清许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世上从无两全之事。”谢临渊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要护三界，便要舍你；要护你，便要舍三界。清许，我选你。”
温清许抬眼，撞进他深邃的眼底。那里没有犹豫，没有挣扎，只有一片笃定的温柔，像是早已将一切看透，早已将一切舍弃，眼里心里，只剩下他一人。
“可我不想……让你成为三界口中不负责任的道尊。”温清许低声道，“他们今日可以赞你，明日也可以骂你。”
“我不在乎。”谢临渊淡淡开口，“三界赞我，我不会多一分欢喜；三界骂我，我不会少一分安稳。我只在乎你，只在乎你是否安心，是否欢喜，是否愿意留在我身边。”
“我愿意。”温清许立刻应声，语气带着几分急切，“我当然愿意，可我……”
“可你不必为我愧疚。”谢临渊握住他的手，紧紧扣住，“这是我自己选的路，与你无关，更不是你拖累。三千年你守我，这一世，换我弃了全世界，只守你。”
酒肆里的议论还在继续，有人叹息，有人抱怨，有人惶恐，可那些声音仿佛都被一层无形的仙力隔离开，再也传不进温清许的耳中。他看着眼前的谢临渊，看着这位昔日高高在上、执掌三界的凌霄仙尊，如今为了他，甘愿隐于人间，甘于平凡，不问天界，不问魔渊，不问众生。
“若是……魔气真的祸及人间呢？”温清许轻声问，“若是长安也不再安稳，百姓流离失所，我们还能这样安稳度日吗？”
“能。”谢临渊语气笃定，“我会把一切阴邪挡在千里之外。
你所在之处，便是净土。
你所居之地，便是长安。
只要我在，人间烟火不灭，你我安稳不散。”
温清许望着他坚定的眼神，心底的不安一点点被抚平。他知道谢临渊从不说谎，更知道谢临渊的实力足以护他周全。可他也知道，强行压制魔气，隔绝阴邪，必定要耗费巨大的仙力，甚至会伤及仙骨。
“你不许逞强。”温清许叮嘱，语气带着几分心疼，“若是真的撑不住，一定要告诉我，我们一起想办法，不许独自硬扛。”
“好。”谢临渊点头，眼底泛起浅浅的笑意，“我答应你，绝不逞强。”
“不许骗我。”温清许盯着他。
“不骗你。”谢临渊轻声应下，“有任何事，第一个告诉你，绝不瞒你半分。”
温清许这才稍稍放心，端起手边的酒杯，轻轻抿了一口。清冽的酒香漫开，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暖意。他知道，自己不该再提三界，不该再让那些纷扰打扰两人的安稳，可他还是忍不住，轻声开口。
“其实……我也不是非要你不管三界。”温清许小声道，“若是有一日，你想回去，我不会拦你。”
谢临渊眉梢微挑：“你想让我回去？”
“不是。”温清许连忙摇头，“我只是不想你委屈，不想你为了我，放弃自己的道。”
“我的道，从来不是凌霄殿，不是三界众生。”谢临渊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晰而郑重，“我的道，自始至终，只有温清许。”
温清许心口一震，眼眶微微发热。
他连忙低下头，假装吃桌上的桂花糖糕，掩去眼底的湿意。
糖糕甜香软糯，是他最爱的味道，可此刻，却远不及谢临渊这一句话，来得甜，来得暖。
谢临渊看着他泛红的耳尖，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为他夹菜，为他斟酒，将所有的温柔都藏在细致的动作里。
酒肆里的说书还在继续，后来又说起了人间传奇，说起了长安旧事，再也没有提及天界与魔渊。
满座客人的情绪渐渐平复，欢声笑语再次响起，酒肆又恢复了热闹喧嚣。
温清许慢慢吃着东西，情绪渐渐平复。他抬眼看向谢临渊，忽然笑了：“你方才说，我的道是你的道，那你的道，也是我的道。”
“是。”谢临渊应声。
“那从今往后，我们不问天界，不问魔渊，不问三界。”温清许举起酒杯，眼底亮着光，“只问人间烟火，只问朝夕相伴，只问你我安稳。”
谢临渊也举起酒杯，与他轻轻相碰。
“只问你我，不问朝夕。”
酒杯相碰，发出一声清脆的响。清酒入喉，辛辣化作回甘，如同他们走过的三千年，如同他们即将共度的余生。
温清许放下酒杯，心头彻底安定。
他知道，往后无论外界如何动荡，无论魔气如何肆掠，无论三界如何议论，身边这个人，都会牢牢护着他，守着他，给她一方安稳，一片烟火，一世温柔。
“我们在长安再多留几日吧？”温清许开口，语气轻快了许多，“我还想去看护城河的晨雾，还想去逛西市的杂货摊，还想吃城南的糖葫芦。”
“都依你。”谢临渊毫无异议，“你想留多久，便留多久。你想去哪里，我便陪你去哪里。”
“那药园呢？”温清许问，“凌希和姜老会不会着急？”
“我已用仙力传信。”谢临渊淡淡道，“告知他们我们平安，让他们安心照看药园，不必挂念。”
“你想得真周全。”温清许笑。
“不对你周全，对谁周全。”谢临渊看着他，眼底温柔满溢。
两人就这般临窗而坐，一边浅饮低谈，一边看窗外长安盛景。
酒肆内人声喧闹，说书声、谈笑声、劝酒声交织在一起，人间烟火气十足。
窗外车马如龙，花灯余彩未褪，盛世安稳，岁月静好。
谢临渊不动声色地散开一丝仙力，将方圆百里内的阴邪气息彻底抹去，将所有关于魔渊、关于魔气、关于三界动荡的消息，全都隔绝在温清许的世界之外。
他能做的不多，唯有守住眼前这一方小天地，守住怀里这一份安稳，守住心上这一个人。
三界动荡，任它动荡；魔气肆掠，任它肆掠；众生议论，任它议论。
他只要温清许一世无虞，一生欢喜，岁岁年年，烟火常安。
温清许靠在窗边，看着眼前的人间盛景，看着身边的谢临渊，忽然觉得，长生不老，从来不是神仙的福气。
能与心爱之人，共守人间烟火，共听市井喧嚣，共渡岁岁年年，才是真正的神仙岁月。
夕阳渐渐西斜，将长安的天际染成一片暖金。酒肆里的客人渐渐散去，说书人也收拾家伙，准备离去。
温清许伸了个懒腰，看向谢临渊：“我们也回客栈吧，今日喝了不少酒，有些乏了。”
“好。”谢临渊起身，自然地牵起他的手，指尖相扣，安稳有力，“回去歇息，明日我带你去西市，买你喜欢的小玩意儿。”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两人并肩走出酒肆，夕阳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紧紧相依，再也不分。
身后的酒肆渐渐安静，身前的长安灯火渐起，人间温柔，尽数落在他们身上。
至于三界动荡，至于魔渊异动，至于那些纷纷扰扰——
不提，不问，不知，不扰。
此刻，唯有你我，唯有人间，唯有安稳。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酒肆听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