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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五章 许愿 在这片废墟 ...

  •   被阴雨天气困扰了几天的小城终于等来了拨云见日的晴朗天气,阿璾出门的时候感觉路上的车辆和行人都比前两天多,连汽车鸣笛的声音都显得欢快了不少。

      阿璾带着晴天带来的好心情踏进住院楼,看到汪医生夹着文件从朝野房间里出来,愉快地和他打了个招呼,

      “早啊,汪医生!对了,今天朝野可以出门半天吗?”

      “今天可以,之后就不行了哦。”

      阿璾疑惑道,

      “为什么之后就不行了?”

      “他明天就要开始接受一些有创检查和药品试验了,之后需要密切观察,可就不能再随便出门了。”

      汪医生看上去有些心事重重的,以前总要和阿璾开几个玩笑再走,今天说完话就步履匆匆地走了。

      他俩是在朝野门前说的,声音也不算小,朝野听得一清二楚,汪医生走后他就打开了门,

      “所以要去哪里?”

      阿璾打了个响指,以一种要揭晓答案的表情长吸了一口气说道,

      “——不告诉你。”

      “把你的望远镜带着吧,晚上如果天气晴朗,还可以看一看星空。”走之前阿璾建议道,朝野闻言点了点头,进了病房把望远镜背在了肩上。

      临走时,阿璾显得有些鬼鬼祟祟的,先是看了眼妈妈还在病房里,才拽着朝野的袖子和他一起等电梯。

      朝野疑惑道:“为什么你一副做了亏心事的样子?”

      阿璾摸了摸自己的脸,“很像做了亏心事吗?我只是怕被我妈妈发现而已,”她压低了点声音补充道,“我没和我妈妈说我出来,这两天她天天看着我写物理卷子,愁死我了。”

      “你不见了,她总归会发现的,”朝野诚恳地劝诫道,“你还是去阿姨说一声吧。”

      看着朝野认真劝说的神色,阿璾笑了起来,“开玩笑的,我和我妈妈说过啦,她也同意了,还嘱咐我照顾好你,说要是你缺胳膊少腿了,就让我把我的赔给你。”

      朝野摇摇头:“不用。”

      “什么意思,嫌弃我的手脚不好用吗?”

      “……没有。”

      -

      路上,朝野就安静地跟在阿璾旁边,他走路很安静,有时候会让阿璾觉得他就像个虚无缥缈的影子,总是隔一会就转头看看他在不在。

      “这东西很沉吧,我来帮你背一会吧。”阿璾看着那个快和人一样高的黑色袋子就觉得很沉,朝野的衣服肩膀被袋子勒出了两条痕迹,虽然大门口离公交站台算不上远,但这一段距离已经让朝野鼻尖都出了点汗。

      朝野摇了摇头:“不用,马上就到公交车站了。”

      看他很固执地拒绝了自己的帮助,阿璾只好作罢,只能在他身后帮他托着这个沉重的包裹,让他能稍微轻松一点。

      公交站台里,有许多不带恶意的好奇视线落在阿璾和朝野身上,这个年纪的男孩女孩,大夏天的从医院出来扛着一个黑色的大包裹,实在有些另类。

      不过这两人一个心大,一个不在乎别人的注视,对这些好奇的眼神都视若无睹。

      -

      “可惜太远了,不然我还真想带你去我的老家看看,我从小就在那里长大的,风景很漂亮的。”

      阿璾在公交车上和朝野描绘她老家的场景。有干净得能看到自己倒影的溪水,她常常在在河里赤脚抓螃蟹。因为树木很多,总是能在树丫间看到活蹦乱跳的小松鼠,那里的小松鼠都不怕人,看到人来就会亲密地依偎到他们脚下讨要食物。

      朝野没有在乡野生活过,他从小就穿梭在钢筋大厦长大,看得都是人造草坪和人造湖,其实想象不太出来阿璾所说的那种景色,只能结合影视剧在脑海里模糊地构建出那种形象。

      “你还没说要去哪里呢。”

      阿璾说累了在咕咚咕咚灌水的时候,朝野提醒她道,走的时候她说路上告诉他,现在已经在半路了他还不知道答案。

      “去看一颗神树。”

      朝野的脸上露出了疑惑的神情,作为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并且生活在科技发达的现代而非中世纪,他对带有“神”字样的东西都保持着半信半疑的态度。

      “真的是神树,你看到就知道了。”

      朝野看阿璾说得这么笃定,于是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相信。他看了眼窗外,感觉外面的景象不太像是城市,沿路都是小平房而非熟悉的高大建筑,公交车也从柏油路行驶到了公路上。

      朝野这才发现自己连上了几路公交车都没看,就随着阿璾上来了,自己似乎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这么相信她了。

      “这是个离市区很近的小镇,放心,一会就到了。”

      阿璾看朝野的视线一直在窗外,提醒道。

      在巾衣街下了车,外面的热浪像潮水一样涌过来,南方的夏天要么炎热,要么大雨,热气仿佛能化成实质,让人像穿了件毛衣似的。

      眼前长长的小路两边长满了梧桐树,绿色的盛大绿冠遮蔽住了头顶的艳阳。阿璾和朝野沿着小路两边走,这不像城市的道路一样有车行道和人行道,汽车,电瓶车和行人共用着一条道,有时候甚至能看到农夫牵着牛从路上走过。

      他们走到小路尽头,阿璾向朝野挥挥手,走了田野上的一条小径,她今天特意穿的长裤,就是为了防止田里的蚊虫把她的腿咬得都是包。

      朝野不太会走田里的小路,那条道窄窄的,像一条凸起的面包,在上面像走平衡木一样得控制好身体的重心。

      阿璾在前面走得如履平地,但他像个刚学会走路的孩子,朝野还很担心自己一脚踩进旁边的稻田里,把人家辛苦种的稻子踩坏了,因此走得更小心。

      “慢点,你拉住我。”

      走了快一半的阿璾回头看了一眼,发现朝野落了她三四十米,赶紧走回去接他。阿璾让朝野拉住她的袖子,她带着他往前走。

      但是阿璾低估了一个十七岁大男孩的体重加上一个沉重的望远镜和他差劲的平衡力,朝野没走稳下意识拉了她一下,阿璾也差点和朝野一起掉旁边的地里去,但是她反应得快,很快把朝野拉了回来,两个人心有余悸地站在原地。

      想起前两天朝野委婉地告诉她不要想着进军影视行业,阿璾今天终于能反将一军,说道:“看来你不太适合做宇航员了,我听说他们只要平衡力很好的人。”

      朝野默不作声,只是盯着脚下的路看得更认真了。

      阿璾伸手过来:“好了,你拉着我的手吧,拉我袖子我容易拽不住你。”

      朝野看着伸到他面前的手,犹豫了一下还是握住了。

      朝野的手脚常年都很冰凉,哪怕是在这种三十七八度的艳阳天里,阿璾的手就暖和得多。

      “好了,你看着点路。”

      阿璾转过身,拉着他认真带路,终于穿过了那条长长的田间小道。

      比起车来人往的田野那头,这头似乎没什么人居住,到处都是废弃的平房,小草不禁打理随意地疯长着,窜得哪里都是。

      “这里为什么都没人住了?”

      连着路过几个被拆了一半的空房子,朝野疑惑地问道,

      “本来有集团收购了这块地方,要把这里开发起来,和旁边的镇子中间架一座桥。但是好像是出了点什么资金上的问题,这里开发暂停了,所以就荒废到了现在。”

      阿璾看了一眼朝野额头上的汗,给他递了张纸巾,今天天气太热了,路程也比她想象得难走,虽然朝野没说话,但她知道走这么多路对朝野来说是个不小的负担,有些愧疚地说:“抱歉啊,大热天的折腾你,不过马上就到啦,你再坚持一下。”

      朝野擦了擦脸上的汗,淡淡地说道:“没事,我以前还没有来过这种地方。”

      -

      直到面前出现了一栋倒塌了一半的高大建筑,阿璾指了指这奇特的建筑,愉快地说:“到啦。”

      看着这断壁残垣,朝野怀疑道:“不会走进去就塌了吗?”

      “不会的,放心吧,都一年多了还是这样。况且我们就进去待一会,”阿璾解释道,“这之前是座教堂,这小镇里有人信教的人,每周都会过来在这里唱歌,我有几次旁观过,挺有意思的。”

      “你是怎么知道这儿的?”

      “这座城市附近我都去过,我爸爸是个摄影师,到处取景,拍过很多照片。”

      阿璾掏出手机,给他找多年前爸爸在这儿采风拍的照片:

      教堂中央有块大理石桌子,头顶两侧的彩绘玻璃印着白鸽和橄榄枝的图像,阳光穿入时在大理石桌面上洒下金色的光芒,窗户下面是几排木质的长座椅。

      而如今——

      教堂的顶被掀开了。变成了露天的,窗户玻璃碎了,阳光直直地从破洞里钻进来,那些神圣的氛围已经消失得一干二净,看上去只能算个露天小场馆。

      “你说的神树,就在这里?”

      朝野四处打量了一下,伸手摸了一把旁边的座椅,手指上沾了一层厚厚的灰。

      “你过来。”

      阿璾往台子上走,原来这里还有几个台阶,但是已经被砸坏了,台子距离地面还挺高,阿璾不太雅观地四脚并用爬了上去,回头向朝野露出了一个有些尴尬的笑容。

      朝野个子高,上来的时候没有那么狼狈,脚一使劲就踩上去了。

      教堂中央的地板拆了一半,露出了底下的泥土,朝野顺着阿璾手指的方向看去——在大理石桌面下面,有一根长约二十几厘米的树苗,还很纤细,树干还没有被木化,泛着浅绿色。

      在这片废墟里,竟然生长着这么一颗脆弱的一脚就能踩死的树苗。

      “这是你种的吗?”

      “不是,我之前无意中发现的。我上次来的时候它还只有几厘米高。”

      这就是阿璾口中的“神树”,这是她自己给它取的名字,或许有些文不对题,但是她在看到这个已经变成的废墟的教堂中央竟然长出了这样一颗树苗后,奇怪的感慨在她心里油然而生。

      “没有骗你,它是神树。朝野,许个愿望吧,它还在成长,以后长成的时候它就会实现你的愿望的。”

      看着阿璾诚挚的视线,朝野低头看看这个还不到他膝盖高的小树苗,沉默了半晌还是依言照做,闭着眼睛安静地许了个愿望。

      睁开眼睛的时候,朝野看到阿璾正专注地看着他,开口问道:“你怎么不许一个?”

      “我已经许过了。愿望不能说,说出来就不灵验了。”

      阿璾蹲在这小树苗旁边,轻轻摸了摸绿色的叶片,才起身招呼朝野,“走吧,带你去吃好吃的。”

      朝野觉得,这所谓的“神树”,或许对阿璾而言有更重要的意义,只是她自己不愿意说的,他再怎么问阿璾也只是会插科打诨糊弄过去。

      -

      离开了教堂,两人顺着原路回到了小路上。

      阿璾在路上买了点草莓,小镇上买的草莓可比在城市里的水果超市买得便宜多了。

      路上太热了,路过西瓜摊的时候,阿璾买了四分之一瓤西瓜,劳烦店主把它切开,和朝野一人分了一瓤,蹲在路边的小道上吃。

      店主看他们脸上都是汗,好心地送了一把写着广告的塑料扇子,阿璾吹着风,给朝野也扇着点,再加上吃完西瓜,身上舒服多了。

      坐上有空调的公交车更是凉快了不少,阿璾心情挺开心,但是一想到之后朝野就不能再出来了,又有些失落,

      “汪医生说明天就要接受检查和试验治疗了,你害怕吗?”

      朝野正用纸巾擦去从额头顺着鼻梁留到脸上的汗,听到这话想了一下点了点头,

      “有一点吧。”

      “是害怕疼吗?”

      “更害怕的是,疼痛之后还是疼痛。”

      阿璾琢磨了一下,才明白他的话,心倏忽地沉了一下,似乎能共感到他的心情,心情一下也沉重起来,安静地不吭声了。

      “没事,人各有命罢了。我一直很想找机会谢谢你。”

      阿璾惊讶地转过头,

      “谢我什么?带你大热天出来蒸桑拿吗?”

      朝野轻声笑了一下,“不是。”

      阿璾继续追问,朝野模仿着她之前的语气,

      “——不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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