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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老家 她俩分别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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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孙女难得回来一次,阿璾的姥姥宋平梅快把家里的锅炒冒烟儿了,家里屯着的鱼啊肉啊全都从冰箱里拿出来了,一晚上锅铲就没停过,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请了个足球队吃饭。
阿璾乐呵呵地等着吃饭,远山在一旁抱怨道,
“我在家的时候怎么不炒这么多菜?”
姥姥给她俩一人送了块红烧肉,
“你这不天天都在家吗,要每天都炒这么多,咱们吃成皮球也吃不完。”
远山只是佯装不快,听到这话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妈妈身体怎么样了?”
饭桌上,宋平梅想起女儿的病情,心里就像压了块石头一样。之前何庄锦打电话通知老两口这件事的时候,他们当下就收拾东西去了城里,陪女儿住了半个月,才被何庄锦劝回来的。
一直以来,打电话过去,何庄锦都是只报喜不报忧,好像得的是什么感冒头痛一样,总是“没事”“挺好”的。
他们的大儿子,也就是远山的爸爸,早年驻守边疆,光荣牺牲,虽然政府给了他们足够的补贴和体恤,能够在这个僻静的地方自给自足,但是已经年近古稀,膝下子女或去世或生病,只有孙女常能来看看,生活始终差了些滋味。
来之前何庄锦已经嘱咐过阿璾了,她咬着筷子回答道,
“挺好的,现在治疗挺顺利呢。”
虽然心里知道不过是个安慰话,但宋平梅的心情还是因此舒缓了些,给两个孙女夹菜盛饭,仿佛她俩三天没吃饭了似的,要一次性把她们的胃填满。
吃完饭远山去洗碗了,阿璾看姥爷一个人坐在外面的摇椅上吸烟,
“姥爷,你刚才在饭桌上就一直咳嗽,别吸了。”
宋勇不太爱说话,总是笑眯眯地应和妻子的话,他从年轻的时候就爱抽烟,是根老烟枪,以前戒了一段时间,儿子去世后又开始抽。虽然阿璾百般劝导,终于让他每天只抽一两根,但是还是不能完全戒掉。
宋勇听话地把烟熄了,
“我啊,就是开心的时候想吸一根,不开心的时候也想吸一根。一没注意这就养成习惯了。”
宋勇不吸烟的时候手还会下意识地搓搓烟杆。
“这可不是什么好习惯,以前我每天睡前都喜欢含糖在嘴里睡觉,妈妈好不容易才把我戒过来的。”
宋勇想起来这孩子小时候太爱吃甜食了,一口牙齿蛀了一小半,后来何庄锦好一顿花钱费力地带她做矫正,才让她的牙不至于坏下去。
“让姥爷看看你的牙。”
阿璾听话地张开了嘴,姥爷左右看了看,都长得挺标致,虽然还是有几个蛀牙的空洞残留着。
远山甩着抹布从厨房出来,随手把它搭在了门上,向阿璾招招手,
“走,今天天气好,带你出去转转。”
阿璾从姥爷身边站起来,远山把手搭在她的肩膀上,阿璾头也没回地说,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又把我上衣当纸用呢。”
被拆穿的远山松开了手,阿璾的两侧肩膀上各印着两个湿湿的手印。不过她的手已经干净清爽了,远山哼着小曲愉快地走开了,听到身后阿璾的脚步声立刻撒开脚丫开始往山顶上跑。
阿璾可跑不过远山,她常年在山野间跑惯了,视山路如平地,阿璾连学校体测都费劲,那双细杆似的小腿跑了一会就没劲了。
远山跑一半发现后面没人了,又跑回去接她。
“多运动吧阿璾,跑得太慢了,这要是在古代,你早就优胜劣汰被老虎吃掉了。”
话都说不出来,阿璾喘着气叉着腰,感觉自己的肺在极具地收缩扩张,马上就要像气球一样炸开了。
远山拉着她一步步走到山上,山顶没有树木的遮挡看天空非常清晰,星星和月亮好像就在离头顶很近的地方。阿璾伸手去抓,远山笑着说:“你怎么可能够的到啊,它们都不在地球上。”
“这里看星星真清楚,要是朝野在这儿就好了,他肯定能用望远镜看到更多的星体。”
这已经不是远山第一次听到朝野的名字了,有时候她们微信上聊天,聊着聊着阿璾就突然窜出一句,
“朝野也挺喜欢吃这个。”
“我去找朝野玩了,我在监督他写卷子。”
“我要是能像朝野一样聪明就好了,物理老师一定会对我刮目相看。”
远山看着阿璾指着天空天真的模样,觉得她还一点都没长大,好像还是以前跟在自己身后追着母鸡跑的小姑娘。
远山:“你可以下次让他过来啊,你之前给我发的那个什么星……还挺好看的。”
“那是木星,是我自己从望远镜里找到的。”
“知道知道,你都说了八百遍了。”
阿璾很仗义地说道:“看星星很有趣的,等我回去求求朝野,下次也带你一起看看,你亲眼从那个镜筒里看到那些很遥远的星体的时候,一定会非常震惊的。”
远山手枕在后脑勺上,舒服地躺在草地上说道:“好啊,依仗我们阿璾的人脉,我也是要长见识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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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小时候经常在山里玩,那时候阿璾还没有现在这么气虚体弱,体力上和远山还有的一比,蹦蹦跳跳一晚上是常有的事情。
远山会用草编成很多东西,她两手一翻,草叶上下一飞舞,平平无奇一根草就变成了戒指的模样,这在阿璾看来简直是魔法。
她们走到水塘边,远山把河边的石头磨成薄片状,给阿璾演示如何打水花。石头像会轻功一样飞驰过水面,激起一个个四溅的水花。最后华丽退场消失于水面。
这些事情组成了她们记忆中的寒暑假期,或许内容总归有所不同,但是陪在身边的人,一直都是那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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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星星回家,她们洗漱好躺在床上。这床还是高低床,平时阿璾不在的时候远山就一个人睡下面,阿璾回来的时候她就睡上铺,让恐高的阿璾睡下面。
远山用手敲了敲她的床板,
“没睡着呢。”阿璾声音很清明,一点没有睡意,“吃太饱了,胃鼓鼓的。”
“我也是。”远山真觉得自己吃成皮球了,看来还真不能每天都这么大鱼大肉地吃。“对了,你这次待几天啊?”
阿璾想了想,“大概两三天吧。我怕妈妈一个人在医院不方便。”
“只是回去看你妈妈?”
阿璾诚实地说,
“除了妈妈,我还要回去看看朝野,不知道他转回病房了没有,我也好久没看到他了。”
“你这么挂念着他?”
“是啊,就像挂念你一样。”
远山轻轻踢了一脚她的床板,
“少来这套,我可不敢让您老人家挂念。”
阿璾埋在枕头里笑得床板都在震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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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璾又在莘镇呆了两天,期间主要功绩是把两只羊的毛薅秃了,把家里砍柴的刀砍坏了,在早晨想要秀一下自己的厨艺然后把家里唯一一口铁锅烧糊了。从厨房扩散出来的黑烟呛得远山以为着火了,一睁眼就蹦起来拽着阿璾就要带她跑,伸手在上铺摸了半天没摸到人。
远山各屋子找人、喊爷爷奶奶快跑。心都要从嗓子眼蹦出来了,结果看到阿璾拎着锅铲,顶着被烟熏得黑乎乎的脸蛋从厨房出来。
那一瞬间,远山在思考家里哪把刀最锋利,最能杀人于无形。
由于锅坏了,吃不上热乎的,吃了一辈子中式早餐的姥姥和姥爷今天被迫吃上了中西结合式早餐—牛奶配干馒头。
阿璾说要准备回去的时候,本来以为姥姥她们肯定得再挽留她几天,几套说辞都想好了,比如回去照顾妈妈,回去写作业之类的,结果饭桌上一片安静,
姥姥:“回去好啊,看看你妈妈。”
姥爷:“知道你忙着回去学习,就不留你了。”
远山:“回去会情郎……”
阿璾在桌子下拍了一下远山的腿,才让她安静地闭上嘴。
但是真收拾完东西要去赶高铁了,远山又没有那副嫌弃的表情了,反而像下了什么重大决心一样说,
“算了,再给你两只羊让你薅着玩,你晚两天再走呗。”
阿璾:“我票都买完啦,主要是现在离发车时间太近了,退掉有20%手续费啊。”
远山心想,忘了这家伙是个抠搜精了,
“所以我下次再来你会让我摸它们玩儿的是吗?”
阿璾背上姥姥给她装的沉甸甸的大背包,满怀期待地看着远山,她可太喜欢摸小羊的羊毛的手感了,尤其是小羊羔的毛,让她欲罢不能。
“再说吧。”
远山肉疼地想到那几只被薅秃了的小羊羔,在心里掂量了一下阿璾和小羊羔的分量,觉得还是小羊羔更值钱一点。
阿璾来的时候穿的衣服都还没干,回去借了远山的衣服穿,她的衣服都是那种棉麻的大T恤配上宽松裤衩,阿璾背上背着姥爷年轻时候常用的军绿色旅行包,手里拎着姥姥爱用的红色蛇皮袋子,脚上踩着远山大方赠送她的人字拖鞋,感觉自己像是从乡下进货回去的。
姥爷去村里集市买锅去了,没能来得及送阿璾。由于阿璾把唯一一口铁锅烧坏了,不买一口新的锅中午就吃不上饭了。
罪魁祸首这时候没时间自责,她忙着和姥姥把无限的特产塞进有限的背包里。
剩下还有袋土鸡蛋阿璾摆了摆手,
“装不下了,而且那个容易碎,我就不带了。”
“下次来的时候再带。”
姥姥心疼地看着阿璾——手里的蛇皮袋,
“你回去了别丢啊,下次再带回来给我,这袋子可结实了,可好用了,我都用了一辈子了还没坏。”
阿璾应下了,有种姥姥看袋子的眼神比看自己还舍不得的错觉。
抱了抱小孙女,姥姥坐在门口的摇椅上和阿璾告别,
“回去路上小心啊,多吃点饭,对自己好一点。”
阿璾点点头,和姥姥挥了挥手。
姥姥看着自己心爱的孙女和蛇皮袋离自己一点点远去了,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不过想到阿璾早上切菜把自己的切菜板给切坏了,屁股还没坐热,就赶紧起身去厨房心疼切菜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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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山帮阿璾拎着蛇皮袋,一直把她送到山脚下的车站里。
在人潮拥挤的候车厅里找了个座位,远山把手里的蛇皮袋递给阿璾,
“很沉,你路上慢点,到时候打个车回去,我给你报销,别挤公交了。”
阿璾应下了,
“回去好好照顾小羊羔还有姥姥姥爷,我还会回来的。”
“你以为你是灰太狼吗?”
回想起小时候一起看动画片的情景,阿璾和远山露出了心照不宣的默契笑容。
检票时间到了,远山帮她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
“走吧,回去了记得想我。”
“一天24小时,我会想念你25个小时的。”
远山原来还带着点留恋的整理头发立刻变成了不客气地轻推阿璾的肩膀,
“这种话你留着和朝野说吧,就别恶心我了。路上小心点。”
阿璾想象了一下朝野听到那话的反应,大概率脸会像吃了毒蘑菇一样一会青一会绿吧。
阿璾随着人群进入检票口,远山的身影慢慢变小了。
她俩分别不说再见,因为每次都相信下一次相见一定不会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