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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夸奖 这本书催眠 ...

  •   为了逆转自己昨天的农民工形象,阿璾做出了许多努力。她昨天洗澡的时候仔仔细细把头洗干净了,今天早上起来的时候非常顺滑服帖。

      她本来想穿条连衣裙,但因为夏天还没拿出来穿过皱得简直不能看,遂放弃。阿璾从衣柜里找出来一条带领带的短衬衫和灰裙子,她上次拿出这套衣服来还是因为要去学校领奖。

      走之前,阿璾翻出了妈妈好几年前买的香水,虽然不知道香水保质期是多久,但阿璾觉得香水就算过了保质期也不至于毒死人,于是放心地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给自己喷上了一圈香水。

      这香水是那种前调内敛,中调绽放的类型,刚开始喷的时候没什么味道,但到医院的时候,香水的味道开始显现了,阿璾被自己熏得打了几个喷嚏。她担心自己的味道呛到电梯里的病人或者家属,很有道德地没坐电梯,硬生生爬了十几层楼梯。

      昨天嘲笑她最过分的就是汪医生,阿璾准备先在他面前露个面。

      阿璾敲了敲医生办公室的门,办公室里其他医生都去查房了,只有汪医生在桌上敲病例。

      汪医生闻到一股奇异的花香,在心里感慨道,春回大地,万物复苏的时节到了,然后他想蓦然起来现在是八月份。

      疑惑之际他抬起头来,想看看是哪个医生搬了盆花进来,结果看到阿璾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冒出来,直直地站在他面前,

      阿璾没话找话地问道,

      “汪医生今天忙吗?”

      阿璾既然来找他了,那肯定是有事,他还是很喜欢这个懂事的小姑娘的,虽然还有一堆病例没写完,但他愿意先和阿璾聊聊天,于是立刻关了电脑,在桌面上交叠着手温和地说道,

      “不忙不忙。”

      阿璾点了点头,她只是想在汪医生面前逆转一下自己昨天的形象,根本都没听清汪医生说了什么,点了点头很有礼貌地道别就走了。

      汪医生:?

      他电脑都关上了,怎么人也走了,难道自己应该说很忙?汪医生咂了口咖啡,百思不得其解。

      阿璾理了理衬衫领口才走近朝野的病房。

      “早上好啊。”

      阿璾向他打招呼,朝野正在床上看书,看到她立刻转了头向她点一点头表示问候。朝野一想到昨天那个高赞回答就有些不太自在,不敢看阿璾的眼睛,略略向她问个好就转回了头。

      不过他闻到了一股浓烈得……有些刺鼻的花香,让他有些担心地问道,

      “你是不是路上掉进花坛里了,没有受伤吧?”

      阿璾:“……没有。”

      既然朝野不开窍,阿璾只好主动点了,她直接上手板过朝野的头,让他不准看书,看着自己,然后展示了一下自己精心打扮的形象,等待夸赞。

      朝野看她一身正装的模样,恍然大悟,

      “你今天要去参加比赛,是什么类型的比赛?”

      然而阿璾看着他没说话,也没笑,也许是自己说的还不够。

      朝野飞快地转动起大脑,动用起他在解决物理题时的神经元细胞,回想着李宇博在他要去参加比赛时都会说什么话,

      “加油兄der,干他丫的,相信自己不是孬种!”

      朝野把不能说的剔除,组合成了一句干净有力的话语,

      “加油,相信自己。”

      这句话似乎还是不能很好地鼓励阿璾,因为她脸上并没有露出那种振奋的神色来。

      朝野有些沮丧,他空的时候还是多补补语文吧,或许说两句古诗或者名人名言比自己这空洞的加油有用得多。

      阿璾在心里叹了口气,朝野也没做错,他只是没有一双会发现美的眼睛。

      不过阿璾也不生气,虽然没被朝野欣赏到她今天的打扮,但她自己还是很喜欢的,她对着墙上的小镜子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刘海,看到自己服服帖帖的头发,心情好了不少。

      “一会来找你。”

      阿璾撂下这句话,就去妈妈病房了,妈妈昨天让她从家里带点面霜和牙膏,她特意写在了备忘录上提醒自己。

      今天妈妈起得有点晚,阿璾进去的时候她还躺在床上闭着眼睛。

      阿璾以为她还在睡觉呢,小心翼翼地走进去,把东西放在一边的桌子上。

      “今天衣服搭配得很好,看上去干干净净的。女孩子家就要这样,不化妆也没事,但是要大大方方,利索的。”

      何庄锦没睡着,出口说道,看着女儿的模样满意地点点头

      “昨天用护发精油了是吧,今天头发看着也光亮。以后就按这个标准,把自己收拾得整齐一点。”

      阿璾终于收获了今天的第一个夸赞,没想到是从一向挑剔的妈妈说出来的,她有些受宠若惊,

      “妈妈,还是你有双会发现美的眼睛。”

      隔壁朝野:阿嚏。

      “就是以后香水少喷一点,太浓了,而且这个味道不适合你,以后你去实体店线下试试小样,买适合自己的。还有你穿裙子就不要配运动鞋了,配个皮鞋不好吗,我家里不是给你买了吗?”

      阿璾乖巧地点点头,

      “我不知道怎么挑适合自己的香水,等你以后有空了陪我去,我们好久没有逛街了。”

      何庄锦没有说话,心想自己还能有出去逛街的一天吗?她现在躺在床上都觉得很累,最近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但她没有把这句话说出来,避重就轻地说了别的,

      “衬衫有点皱了,家里不是有熨斗吗?回家熨熨。”

      “我没用过呢。”

      “搜网上学学,总能学会的,别成天指着我帮你熨衣服,以后你上班了经常得自己熨衬衫。”

      何庄锦苦口婆心地劝说她,然而阿璾呢,在镜子面前西看看自己的眼睛东看看自己的鼻子,也不知道有没有认真听她说话。

      叹了口气,何庄锦从床上扶着坐起来,靠在枕头上。

      女儿虽然偶尔不太靠谱的样子,有时候总让她来气,但是打眼一看,这孩子已经亭亭玉立得有大人的模样了,除了那双圆眼睛笑起来的时候显得有点稚气,脸上其他五官都长开了,三分随她,三分随郑国荣,还有四分是她自己独有的特色。

      就是太瘦,背后看着都能透过衬衫她的肩胛骨,何庄锦的目光顺着女儿的头发丝移到脊背,再往下移到那双和衣服不太搭配的运动鞋。

      如果说男人看女人从头打量到脚或许带着调戏,女人看女人从头打量到脚或许怀有嫉妒,但是母亲看女儿从头打量到脚总是心怀爱意的。

      在阿璾转身的时候,何庄锦的视线立刻移开了,

      “再照镜子也照不出朵花来。郑阿璾,已经八月多了,你的暑假作业都做多少了?”

      面对母亲的严厉质问,阿璾能做的就是端着她的杯子落荒而逃,

      “那个,我去接杯水。”

      脚底抹油地溜出病房,阿璾才松了口气,果然在作业不写完前,妈妈每天都会催自己一遍,就像催命符一样天天定时定点地提醒她。

      今天阿璾本来是想在汪医生和朝野面前挽回一下自己的形象的,但是都没得到意料之中的夸赞,反而完全没有期待的妈妈,在看到自己的一瞬间就发现了自己的不同。

      她不傻,能听的明白妈妈常常有意无意地提到,“以后”“你一个人”“好好照顾自己”这些话是在暗示什么,或者说是在嘱咐什么。但她每次要么当没听见,要么装傻糊弄过去,好像只要她拒绝考虑未来,自己就能永远活在当下,活在一个妈妈会每天催着她写作业的当下。

      倒完水回去后,阿璾看到空荡荡的病房,杯子砰地掉在了地上。

      她不过是去倒了个水,怎么妈妈连人带床都不见了,那刹那她一阵耳鸣,感觉天旋地转的,涌上来的那些不敢细想的坏消息几乎让她都不能站直了。

      “阿璾,别挡道。”安护士轻轻推了推阿璾,她站在门口不进去也不出来,也不知道在看什么,表情木木的,“我给你妈妈拿件衣服,她要去做核磁了,检查室挺冷呢。”

      阿璾瞬间回神,又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和世界喧嚣的声音,立刻想让道,结果被自己地上洒的水滑了一跤,虽然她及时撑住了地面,安护士也拉了她一把,但她的手肘还是和地面来了个亲密接触。

      阿璾爬起来,

      “我没事,安护士,你先走吧,我把这地上给收拾收拾。”

      安怡看了看她的手肘没出血,着急着拿外套,就先走了。病房里没有拖把,阿璾就找了卷纸把地面蘸干,免得一会要是有人进来会像她一样滑倒。

      可能是心情大起大落了一下,阿璾突然感觉很心累,身体也很疲惫,仿佛被掏空了。把地面擦干净后,她在地上蹲了好一会才起身。

      自阿璾走后,朝野一直没怎么看进书,他总觉得刚才阿璾对他的回答不是那么满意,于是朝野仔细回想了一下阿璾进来后她的整个动作与神态,在脑海里推演了一遍,认认真真回顾了他们之间的对话,也没找到问题在哪儿。

      物理题目只要他仔细推演几遍,总能找到错误的地方在。可是怎么到了人身上,就没用了呢。

      朝野正拧着眉毛思考着,房门被推开了,刚才还精神抖擞出门的阿璾如今蔫吧地回来了,她离开大概也就二十多分钟的时间。

      “你怎么了?”阿璾走近之后,朝野看到她胳膊上一大块破皮的伤痕,头发也有些乱糟糟的,裙子上还湿了一块。“摔跤了?”

      阿璾有气无力地点点头,

      “不过不是摔在花坛里,摔在地上了。我不小心把水洒了。”

      朝野看她有些疲倦的样子,想让她坐下,但不巧的是小圆桌旁边那个凳子被护士借走了还没还回来,房间里没一个能坐的摆设,总不能让阿璾坐在桌上。

      朝野犹豫了一下,往里挪了挪,把床的外侧让了出来,拍了拍旁边,

      “坐会吧。”

      要是之前,阿璾肯定还会心想朝野今天怎么这么好,让她坐在床上,暗地里高兴一会儿,但她现在想着别的事,就没察觉到这一点。

      朝野看出来她神色有些阴沉,可能是遇到了什么事情,觉得她像个没电的玩具,又不知道怎么给她充充电。

      朝野又一次羡慕起李宇博那张能把香蕉说成苹果的神嘴来。他说不出什么好听的、能安慰人的话,能做到的只是把被子拉过去一点,盖住了阿璾的膝盖和腿。

      阿璾不想在朝野面前提这些感伤的事情,她想到了什么兴师问罪道,

      “你都没有发现。”

      “发现什么?”

      阿璾本来想展示一下自己今天精心的穿搭,但突然发现她刚摔了一跤,白衬衫上沾了灰,裙子上沾了水,上面都是褶皱的印子,一点也不精致了。

      阿璾像泄气的气球一样松了劲儿,

      “没什么,本来想说今天穿了套漂亮衣服来呢,但是发现都脏了。算啦,你就当我没说吧。”

      “很好看。”

      朝野终于明白刚才为什么阿璾不太高兴地走了,如果是这个意思刚才的推演就能解释得通了。他感觉自己实在是个智商为负数的蠢蛋,赶紧补救道,

      “很搭配,很时尚,很……”

      朝野在脑海里搜刮了些形容穿搭的词语,蹦豆子一样一个个蹦了出来。

      阿璾被他苦思冥想的样子整笑了。

      “好了,别夸了,够了够了。你看你的吧,我不打扰你了。”

      朝野的书还摊在膝盖上,好久没翻过页了。阿璾看了一眼,都是些自己看不懂的词语,她只对故事性强的书感兴趣,对认认真真罗列知识讲解道理的书心怀敬畏但不会主动去看。

      于是朝野听话地转过头去看书,感觉阿璾在他背后不过十几厘米的地方,似乎在越过自己的肩膀看手里的这本书,连她的呼吸声自己都能听见。

      朝野心里有些发愁,怎么眼睛清清楚楚地看到字了,却一直不进脑子呢,刚才明明还看得津津有味的,甚至进入了心流的状态,现在看过去,连符号都像是鬼画符。

      憋了许久,朝野准备和阿璾说,让她玩一会种地游戏,别一直看了,毕竟对她来说这个也挺难看懂的。朝野打好腹稿转头,结果发现阿璾已经靠着他的床头,头歪到一边,以一种挺别扭的姿势坐着睡着了。朝野低下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她的几缕发丝垂落到自己肩膀上了。

      阿璾可能是在做梦,阖上的眼皮在微微地颤动着,连睫毛也因此都在小幅度地扑动着。

      朝野静静地看了许久,然后转过头看了眼书的封皮,暗自忖道,

      这本书催眠效果这么好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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