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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九章 高三 暑假过后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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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假过后高三那年的记忆,让阿璾每次回忆起便会感到恍惚。
自朝野走后那天,阿璾生了一场自出生以来最严重而漫长的病,大叶性肺炎一直迁延不愈,周围病房的病人换了一波一波,只有阿璾还在和顽固的肺炎链球菌作对抗。
何庄锦和汪医生常常去看望她,远山听闻消息也从新乡赶了过来,陪阿璾在病房养了一个星期。
有远山的陪伴,阿璾的精神恢复得很快,但还是肉眼可见瘦了很多,尖下巴都瘦出来了,远山说之后田里播种的时候都用不上犁了,把她的下巴往里杵杵都能当犁使了,阿璾听到她的话笑得很开怀。病情好一点后,阿璾担心姥姥姥爷在家里没人照顾,把远山劝回了家。
汪医生来看望阿璾时,时常看到这孩子坐在窗户一边咳嗽一边裹着被子坐在床头翻看一本厚厚的本子,神色专注,翻动本子时力度很轻,似乎是怕自己一用力就会把纸页弄皱似的。
有时候她睡觉了还把本子放在床头,头挨着本子睡得很熟,手指还得搭着一点本子的边缘,好像这是什么引人觊觎的黄金似的。
虽然身体状态时好时坏,但功课阿璾一点也没落下,只要身体允许,她就会在一边的桌上伏案复习功课。不多时桌子上就会堆起一座纸巾城堡——她打喷嚏擤鼻涕用掉的。
尽管身体在遭罪,但是阿璾脸上倒没有显露什么阴郁之色,看到母亲和汪医生来探望,总是像以前一样笑着迎接。
有一次在和阿璾的主治医生探讨了她的病情后,汪医生走进来看看这孩子的状态,见到阿璾正在窗台边用相机拍着外面的景色,今天外面的夕阳很美,染红了半边天,整个城市都笼罩在了这醉人的光线中。呼吸科病房在十七楼,能一览无余外面的天际。阿璾认真地看着取景器,里面是晚霞留在相机那块小小屏幕里的缩影。
汪医生搭话说,“什么时候买的相机呀?”
阿璾回头看到他进来,语气平静地说,
“这是朝野送给我的。”
“噢……”汪医生一怔,细细看了看阿璾的神色,发现她神色与往常无异,开玩笑道,
“你好久没提起他了,我还以为你已经忘了他了。”
这是这么久以来汪医生第一次和阿璾讨论到朝野,
“没忘呢,我还欠了他东西,怎么敢把债主忘了。”
“你还欠了他东西,不会是欠人家钱吧?”
汪河海语气夸张,啧啧了两声表示惊叹,
“当然不是,不过是比钱还珍贵的东西……不告诉你。”
阿璾不留情地回击道,任凭汪医生怎么好奇都守口如瓶。
“不过阿璾啊,”汪医生叹了口气,“你的病一直不好,我觉得和你的心病也有一定关系。或许只有你的心结放下了,你的病才能真正好起来。”
“我知道的。”阿璾把相机关上,小心地放进她买的相机包里,“我还需要一些时间。汪医生,放心吧,我很快就会好起来的。这一年很重要,我会努力学习准备高考的。”
汪医生闻言松了一口气,心里的大石头也放了下去,他点点头,和阿璾告别,他事情还多着呢,也没法在这里逗留太久,
“能听到你这么说我真是松了一口气,不过最近还是要好好休养,等身体好了再好好学,虽然我估计你大概率不会听。哎,之前我说要休假,结果你又病了,就又推迟了我的假期。等你病好我就要开始我的年假咯!早点好起来吧,阿璾!”
汪医生向门外走去,突然听见阿璾在背后叫住了他,
“对了,汪医生,”阿璾靠在窗台边,穿着病号服的身体很单薄,眼睛却亮亮的,“我已经想好了,我想考s大的医学院,我想像妈妈一样做一名医生。”
阿璾的病情稳定了一个星期后,就出院了。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没有以前那么红润,但是咳嗽和肺部的炎症已经得到了控制。阿璾回到了久违了半个多月的学校,也受到了老师和同学们的关切问候。
孙栗栗在阿璾不在的那段时间帮她的课本上都做了笔记,推给阿璾看的时候,表情虽然还是一如既往的高冷,但是语气带着股等待夸奖的味道,
“小事儿,你有看不懂的地方再问我。”
阿璾惊叹道,
“我太爱你了栗栗!”
孙栗栗婉拒了:“我有男朋友了,不好意思。”
“没事啊,我可以当你女朋友。”
旁边路过的同学闻言露出了惊恐的目光,看向阿璾和孙栗栗的目光带着股不理解但尊重的包容。
阿璾不明所以,她理解的“女朋友”就是女性朋友的意思,孙栗栗叹了口气,把笔塞进阿璾手里,
“别说话了,学习吧祖宗。”
高三上学期的第一次月考在阿璾回去后的第二个星期开始,班主任担心阿璾信心受挫,贴心地告诉她这次因为身体原因,可以不参与这个月的统一考试。阿璾在谢过老师的好意后,说自己有过准备,可以和大家一起进行月考。
令人意外的是,缺席了半个月课的阿璾,并没有如各科老师所担心的那样成绩一落千丈,反而还进步了不少。班级排名从第五升到了第三,年级排名也跃了十几名。地孙栗栗看到排名表啧啧摇头,膜拜道,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去补习了呢,谁知道你是去住院的。”
阿璾像世外高人般装出了高深莫测的笑容。
物理课上班主任发卷子时特意走到阿璾身边,她扶了扶眼镜,向来不苟言笑的脸上露出了一点浅浅的笑容,
“这次物理成绩进步很显著啊,你是在医院上了网课么,还是请了家教老师给你辅导了?”
阿璾难得在物理老师这里得到肯定,之前大部分时候她都是被叫到办公室订正错题,或者因为考得不好去领一份加练的作业。阿璾犹豫了一下,开口说,
“我暑假的时候补课了,还遇到了一个物理很好的同学,像他请教了经验。”
“哦,”物理老师拍了拍阿璾的肩膀,“那真是有缘,好好和人家取经。继续保持啊,郑阿璾。”
阿璾心想,没法继续取经了,人家都已经走啦,连个音讯也没有,也不知道最近怎么样了。
光是想想她都觉得眼睛有些发酸,但是她可不能再以教室天花板漏水这个借口糊弄同学了,于是阿璾把眼泪憋回了眼眶里,自欺欺人地幻想道,或许朝野现在很好,吃着当地的汉堡炸鸡生活很顺利呢。
她小时候听大人说,期盼的力量是很强大的,所以她总是期盼着朝野的生活过得很好,希望传闻中的上天能听到她的心声,把这些都变成真实的。
孙栗栗没有察觉到阿璾的走神,拿过她的试卷好奇地询问她做最后一道大题用到的方法是从哪里学来的,阿璾回过神来,拿起验算纸细心地给同桌讲起她用到的方法,其实这是朝野在笔记本中记的,阿璾在住院期间细细把笔记翻了一遍。毕竟得了朝野老师的真传,阿璾已经不是之前那个讨厌物理物理学得还很差劲的郑阿璾了,她已经进化为不喜欢物理但学得不错的优秀学生了。
阿璾之后的生活,就是千篇一律的两点一线。
早上六点起床,收拾洗漱,叼着早餐去学校,上一整天的课,晚自修十点放学,阿璾听着英语单词随身听回到家里,又会把白天还没完成好的作业做完,或者巩固巩固那些自我感觉没有掌握好的知识点,基本这时候都已经到了深夜,她匆匆洗漱后躺在床上已经约摸十二点了。
这样的生活周而复始,是高三生的常态,大多数人都一边抱怨着疲惫一边日复一日地坚持了下来。
阿璾也有过这样的时刻,当夜晚坐在书桌前,疲乏的眼睛里题目的铅字开始因困倦出现叠影,因为长时间久坐而导致肩背和脖子酸涩疼痛的时候,她也会感觉未来渺茫而心神俱疲。
这时候她总会站起身来走到露台上,趴在栏杆上眺望深夜的天空,在天空中寻找那些朝野曾和她讲述的星座,和那些有名字的星星。朝野走时,也没有给汪医生留下地址或联系方式,阿璾也无从给他写信。唯一有过联络的微信,却也已经被对方弃用了。
尽管知道这个微信已经是一个空号,阿璾还是会自言自语似的给朝野发一些消息,在节日时发送节日快乐,虽然永远不能等来回复,但是看着聊天框顶上的名字,阿璾就有种在和朝野说话的感觉。
不过,她现在回想起朝野时,已经不再感到那么难过了。回忆起那个夏天的经历,反而会给她带来如夜晚夏风拂过般的温暖和平静,她在因为焦虑而失眠的夜里,总能被这段回忆抚平焦躁,沉入梦乡。
高三上学期结束时,阿璾迎来了两个好消息,一个是这学期的期末考试她考得很好,在一千余人的总排名里排到了第十五,各门科目发挥都很稳定,受到了各科老师的一致鼓励。
第二件更好的消息就是母亲的最新一次复查结果表明,她的病灶得到了有效的控制,病灶不仅没有继续扩大,说明应用的新药很起作用,虽然这项药物没有纳入医保,很贵,每个月花在药上的钱都要十几万。但母亲也终于能从医院出来,回家里住,在家里过一个安安稳稳的好年。
新年期间,阿璾未曾松懈,有妈妈在家里,伙食不用她自己操心,她也就把更多精力都扑在了学习上,除了过年当天和走访亲戚,阿璾不是在房间就是去图书馆学习。
何庄锦会在每个晚上给她端一杯热牛奶,叮嘱她喝完,然后安静地坐在一边陪着她。
有时候她看到阿璾在书桌上困得睡着了,脸都被书页压出了红褶,也会感觉心疼,觉得这一年真是苦,但她从来没和阿璾说过什么诸如“辛苦这一年,熬过这一年以后就轻松了”之类的话。
长大后的每一年都有各自的辛苦,很难说熬过高三之后的人生就能多么幸福。何庄锦说不出什么鼓励的鸡汤,但也不会把实话摆在阿璾眼前,因为她知道,有目标和终点的奔跑总比漫无目的的狂奔要有动力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