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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五十一章 回程 无言的安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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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山不知道为什么白天还好好的,晚上这俩孩子就是出去散了个步,回来的时候神色都有点古怪,连带着他们之间的氛围都有些变化,
“你俩刚是去商讨什么国家大事了?”
阿璾笑了笑,“我俩在探讨未来五十年的世界政治格局。”
“呵呦,”远山当然是不信,不过看他们虽然神色有点古怪但行为都挺正常,也懒得去追问。她比朝野和阿璾都大,比阿璾大了三岁,比朝野大了五岁,觉得他俩在自己眼里都是小孩儿,小孩嘛,吵吵闹闹倒也是正常。
吃晚饭的时候,阿璾开口说自己准备明天和朝野一起回学校的时候,饭桌上安静了一瞬。宋平梅“哎呀”了一声,说道:“怎么这么突然呐,早知道我早点把肉腌腌了,还没给你做你最喜欢吃的腌肉炒毛豆呢。”
阿璾:“我又不是不回来了,再过几个月就过年啦,我回来再吃。”
宋平梅:“也是,哎……跟小野一起回去也好,有个照应,晚上我们收拾收拾东西,给你们带点路上吃的。”
阿璾想到了上次回去时带的那些东西把自己累得够呛,脸色一变劝道,
“少装点,我是回寝室不是回家,学校里没冰箱。”
阿璾的重点是“没冰箱”,宋平梅听到的重点是“寝室”,恍然大悟地提醒老伴,“对对,得多带几份,阿璾还得给室友分呢,到时候咱们多找几个袋子装好。”
阿璾已经提前感觉到胳膊酸了。
朝野难得失眠了一个晚上,半夜去上厕所的时候发觉厨房门关着,底下还透着光,他以为是忘记关了,想过去把灯关上,一打开门发现两个老人正坐在厨房的木板凳上轻手轻脚地装晒干的香肠,他们背对着朝野,没听到门开了。
宋平梅像耳语般轻声地说:“老头啊,给阿璾那袋多装点辣味儿的,她爱吃。小野口淡,给他拣原味的装。”
“好好,我有分寸,我知道着呢。”
宋平梅打了老伴儿一下,“小声点儿,一会给孩子吵醒了,你这嗓子跟敲锣似的。”
朝野怕突然开口说话吓到他们,轻轻移了移木门发出了点“吱呀”的声音,宋平梅转头看到他,眯着眼睛辨认了一会人,
“小野呀?是不是被我们吵醒了?”
“没,很晚了,您快休息吧,我们是明天下午的票,上午收拾也来得及。”
“行行,把这个装完我们就去休息,你赶紧去睡吧,明天坐车累呐。”
宋平梅把手把围裙上一抹,站起来拍拍朝野的肩膀让他快去睡觉。
朝野从厕所出来的时候,看到厨房门底下仍是透着微黄的光,像萤火似的。
虽然晚上没睡好,但朝野还是起了个大早,穿上了衣服去了镇子的快递站。
他给姥姥买的新轮椅到了。朝野注意到宋平梅的腿脚不太好,之前听她闲聊时说自己是得了关节炎,又不小心摔了几次跤,腿脚就越发不好了。她有个用了很多年的轮椅,偶尔不舒服得紧了就会坐在轮椅上,但那个轮椅毕竟太过老旧,有个轮子总是不好使,转圈也别扭。前两天朝野就在网上买好了,每天时不时看两眼物流消息,还好今天已经到了,不然还得之后拜托远山拿上来组装。
一个人从山脚下把轮椅搬到山腰需要耗费很大力气,朝野走走停停,费了一番功夫才把轮椅搬上去,他找了片空地,按照手机的教程把轮椅的零件组装好了。
他试着推了推新轮椅——果然很顺畅,他自己试着坐在轮椅上操控了一些面板,发现这个高级的轮椅竟然还可以调节速度,并且自动识别障碍物,甚至如果连接手机还能自动规划路线,当然,这种太高级的功能,姥姥估计也不会用。
朝野最初只是想试试功能,但莫名地他就开始用轮椅转起圈来,还尝试了很多高难度的动作。正在他探索新的玩法时,他余光中突然看到一个人影倚在树干上,不知道已经在那里看了多久了。
朝野有些尴尬地停下来,和阿璾面面相觑,他装作镇定自若地站起身来,在阿璾忍着笑的目光里把包装袋的垃圾都收起来。
“你这是……给姥姥买的?”阿璾走近,握住轮椅的把手推了推,被丝滑的触感震惊到了,“难怪一上午都没有找到你,原来你在整这个呢。有心了,姥姥肯定会很感动的。”
朝野闻言说,
“我在这儿收拾东西,你去把轮椅给姥姥吧,让她试试坐着舒不舒服。”
“这可是你买的,怎么能我去送呢?况且……看你刚才玩得那么开心,应该坐着挺舒服吧?”
阿璾的后半句话里带了些调侃的意味,朝野无奈地看了她一眼,明明表情看着很乖巧,语气却带了点欠揍的味道,真是熟悉的阿璾的风格。
“确实不错,你坐着试试。”
朝野接过轮椅,扶着阿璾的肩膀让她坐倒在轮椅上,在阿璾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按了旁边一个按钮,轮椅自动地绕着一个圆圈旋转起来。
阿璾感觉这简直像游乐园里的项目,她哈哈笑起来,感觉很有意思,但又不知道怎么停下,在触摸板上按了一通,结果不仅没有停下的意思,反而还开启了自动按摩的模式,她身材瘦,脂肪不多,后背的按摩球在她的背上挠得她感觉痒痒的,但她还不能下地。
“好啦,刚才我什么也没有看见,你快帮我停下吧,这个按摩仪按得我好痒。”
已经把这段景象记录在手机里的朝野用手机的操控停止下了轮椅的进程,把刚才受了一顿“痒刑”的阿璾从轮椅上拉起来。
之后的整个下午,五个人都在研究这个新轮椅。当然,在最开始时,姥姥对这个新轮椅的第一反应就是中国式长辈的熟悉推拉——“哎呀,小野你的心意我领了,但是这一看就太贵了,你快退回去吧。”
在被告知已经组装了不能退(当然是朝野随便说的)以及得知了价格(当然也是朝野虚构的)后,姥姥才被说服,态度转变了一些,但还是嘟囔着,“哎呀,太麻烦你了小野,我这轮椅呀,其实还能用呢。”
但是被远山和阿璾扶起来坐到新轮椅上,并且体验了轮椅自带的按摩功能后,姥姥的表情立刻从婉拒变成了动摇,接着就是不掩饰的喜爱。
她用手摸了摸后背的按摩仪,感慨道,
“现在科技真发达呀,轮椅还能按摩呢。”
朝野给她介绍了比起轮椅的按摩功能更加高级的功能,比如自动行驶和躲避障碍物,以及速度调节等等,姥姥像个孩子一样是不是发出惊叹的声音,
“诶,小野啊,我怎么感觉这底下暖融融的,这下面还有热水袋呢?”
“是我刚才开了坐垫的加热功能,冷热都可以调节。”
朝野耐心地教导着姥姥按键的功能,姥爷也在一旁学得很认真,还自己试着坐了坐,他就像个老顽童一样,坐着轮椅把速度开到最大,像个火箭似的咻得就滑了出去,远山在后面喊道,
“喂,小老头儿,你慢点。”
不过,朝野没有想到的是,这个新轮椅在一下午已经变成了大家争抢的对象——主要是姥爷,远山和阿璾都想坐着体验体验。
因此,这个新轮椅真正的使用者此刻还坐在旧轮椅里,但姥姥别提心情多好了,看着眼前那三人和乐热闹的景象,笑得直咳嗽。
朝野站在姥姥身后,他确实没有想到这个轮椅这么受欢迎,但也因此心里松了口气,这两天他也一直担心,姥姥会执意不要这个轮椅,或是功能上和姥姥的需求不适配之类的。
“小野呀,真的谢谢你,有心了,好孩子。”
姥姥仰起头,笑眯眯地抬头看着朝野说。
比起这个眼神,朝野觉得把轮椅搬上来、费心组装的辛苦都完全不算的上是什么了。
朝野和阿璾的车票是晚上六点的,但三点开始宋平梅就催着他们赶紧把行李收拾好提前在高铁站等着,别迟到了。姥姥昨天一整天灶火几乎都没停下,做了各种各样形状和口味的馒头和花卷,还炸了排骨和馓子,不知道的以为是古代的时候要送孩子出远门上京赶考呢。
阿璾背着书包,一手提着行李箱,一手拎着袋子,满满当当地连手机都玩不了,只能放在兜里。
倒不是朝野不想帮她分担,他来的时候很潇洒,简单背了个包,走的时候肩膀,胳膊,手都提了东西。就这样宋平梅还有准备的东西没拿上呢,她四下看了看,发现确实是没有空地了,才叹了口气作罢。
远山提了个馊主意,“你让他俩嘴里再叼两个袋子。”
要不是手里都是东西,阿璾真想上前拍一下远山的脑袋,到现在还有闲心开玩笑呢。
宋平梅当了真,犹豫道,“也行,但腮帮子怕是会痛吧。”
阿璾:“……姥,远山开玩笑的!”
宋平梅的脸上是勉强挤出来的笑容,面上是藏不住的不舍。
宋勇拍了拍朝野的背,笑呵呵地说,
“下次还来奥,到时候给你再买几件衣服。”
宋平梅已经比较熟练地掌握了轮椅的使用方式,她来到朝野面前,握了握他的手,
“好孩子,没事就和阿璾来转转,又不远,你说是不是?多来,多来啊。”
朝野点点头,却露不出什么笑容,因为他现在感觉到自己有些失落,心里空落落的,他一个人在美国的时候也没有感受到这种心情——就像是原本长在泥土里的根须被拔起了。
阿璾和远山说好话后,背着书包走到朝野身边,和姥姥姥爷说了一声,
“走啦。过年再回来。”
她率先地转过身往山下走去,朝野知道她现在的神色肯定没有背影这么平静,他和姥姥,姥爷,远山一一告别之后,才追上阿璾的步伐,默默地跟在她身后。
坐上高铁后,阿璾像是刚从深山老林里第一次出来看到城市景象似的,看什么都觉得晃眼,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朝野有些担心地看着她,虽然没有感冒,阿璾却想带着口罩,把脸都包了起来,说这样让她有安全感。
从山上下来以后,她就很少开口,变得格外沉默寡言。
朝野:“要喝点水吗?”
阿璾睁开了一点眼睛,摇了摇头,低声说:“好奇怪,有姥姥,姥爷和远山陪着的时候,我好像也没那么想妈妈,可是一远离了他们,我就突然很想妈妈了。”
朝野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只能以沉默和担忧的目光作为陪伴。
“我也挺担心自己会一下子有点适应不了上课了节奏,我感觉好像距离上一次上课已经过了好久好久。”
“你会适应的。”
“你怎么这么笃定呢?”
“因为你可是阿璾大人。”
阿璾的眼睛里露出了一点笑意,她拍了一下朝野,“你怎么也和李宇博学坏了!”
她的笑意一闪而过,借着又被失落占据了。阿璾揉了揉眼睛,虽然语气有点疲惫,但还是努力表示振奋地说道,
“放心吧,我挺好的。”
列车到了一个长长的山洞,霎时间环境暗了下来。阿璾还在想着心事,被这突如其来的黑暗惊到了。
在这时候,阿璾突然感觉手上覆盖住了一个温暖的东西。她的身体轻轻一颤。
那种来自于人的温暖驱散了一些她的不安,阿璾没有转过头,只是感受着朝野的手掌慢慢握住了她的手。
无言的安慰与默默的陪伴通过手掌的温暖传送到阿璾的心间。
随着“轰隆一声”,列车行驶过了山洞,重新沐浴在了充沛的阳光里,周围的视野一下子明亮起来了。
阿璾看着朝野的手明知故问:“这是什么?”
朝野看向她,脸融在了日光里,低声回答道,
“这是当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