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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五十二章 旁听 而她能真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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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璾本以为自己要重新适应许久才能回到正常的生活学习节奏,但没想到自己在室友和朋友的帮助下,很快就把拉下的课和没写完的作业赶完了。
何家红为了让阿璾不落下功课,主动在课堂上记起了笔记,记的还是阿璾的书上,自己书上空白得跟新的似的。陈粿很靠谱,把一些不得不阿璾本人完成的作业整理出来,其他能够在某某通上完成的练习都已经帮阿璾答完了,省得她再费事找答案。
阿璾非常感动,想拉过两位好室友一人亲一口,她们声称性向不合适躲开了。
她俩很默契地没提阿璾请假那段时间的事儿,好像她只是去旅了个游,没做什么别的事似的,这反而让阿璾松了口气。
不过,有时候埋首在卷帙浩繁的书籍里的时候,阿璾也会有些怀念那段每天都吃饱喝足无所事事,和远山谈天说地的时光。
不过,自从新乡回来后,她发觉自己和朝野之间的关系似乎发生了隐秘但是自然的变化——
如果阿璾下课得早,她会去威姆教授的实验室门口等朝野出来和他一起去吃饭;傍晚的闲暇时光,朝野会陪着阿璾在落满阳光的图书馆里呆过一个温暖的下午;周末时,他们会一起去巷子探望小莓。
两人心照不宣地很快适应了这种变化。
最先发现的当属李宇博,他在阿璾回来之后就马不停蹄地来看了她,一边说她瘦了好多,一边投喂了她很多零食——有一部分被朝野拿走了,比如辣条什么的,理由是吃了太不健康。
李宇博发现这一点是因为自从朝野回来后,他就很少能在实验室抓住朝野一起吃饭了。
以前吃饭没个正点,每次都是他拉着才去吃饭的朝野,现在一到饭点就消失在了实验室,这让李宇博最初有些摸不着头脑,知道有一天他在食堂看到了那两个不能再熟悉的身影。
他拍了照片,发给两人,然后在远处看着阿璾和朝野看过手机后四处转头寻找他的身影。
阿璾最先锁定了他,朝他挥了挥手,李宇博开心地端着餐盘做到了他俩对面,小声地嘟囔了一句,
“这才好嘛。”
朝野没听清,以为他在问什么,让他重新说一下,李宇博摆摆手,随口说了一句,
“没,我说今天的菜很丰盛啊。”
阿璾和朝野沉默地看着他端着的饺子,对视了一眼,在眼神中传递对这位朋友智商的担忧。
有一天阿璾因为要准备第二天上午的考试熬了个通宵,第二天困得不行,但是下午还有课,阿璾怕自己上课睡着没听见点名,而那天朝野刚好没什么事,就把他拉来陪自己上课。
阿璾努力撑着下巴听了十几分钟就感觉眼前出现了小星星,眼皮也沉重地像是沾上了胶水,她用最后的清醒戳了戳朝野,示意自己要睡了,然后就安静地趴在了桌子上补觉。
朝野是为非常优秀并且合格的代课,阿璾睡着后他小心把她枕着的书抽出来,替她补全了上课的笔记。
阿璾和朝野的座位是在教室正中间考后的位置,阿璾觉得这个位置比较安全不容易被提问,才选在了这里。
今天这节课是关于呼吸系统疾病的大课,老师是一名很厉害的主任医生,教授级别的人物。这种大主任上课总是喜欢偶尔偏个题,比如他在讲到那个某个疾病的发病机制后就会提到自己在做的研究,描述一些深奥的分支机制之类的东西,由于这些知识过于晦涩难懂,以及他喜欢拖长调的语调,成功催眠了整个教室进三分之二的学生。
原本坐得直立立的教室,一堂课过了大半,一大批人就像倒伏的葱那样七扭八歪地睡倒在了桌上。
原本藏于人群中的朝野和阿璾,如今因为前面的人都睡倒了,如今荣幸地成为了“第一排”,尤其是朝野,在一众已经睡倒的同学中间,他挺直的腰板和专心致志盯着黑板的视线显得非常格格不入。
教授从最开始的给所有讲慢慢变成了只盯着朝野讲,他感觉这个孩子听得很认真,自己也越讲越有兴致,到最后完全是没按照教材上讲的,凭借着自己的临床经验随性发挥。
课程快结束的时候,他走到朝野身边,问了他几个问题,听到这同学都答得很有逻辑,教授的眼里露出欣赏之情,他低头看到朝野手中的教科书上做的工整笔记,眼里的赞许更多了几分。
铃声响了,阿璾被下课铃吵醒了,她还有些懵懂地抬起头,看到老师站在朝野身边,翻着他手里的课本看了看扉页的名字,一边点头一边对朝野说,
“郑阿璾是吧?你今天表现很好,我记住你了。”
阿璾打了个哈欠,毫不在意地重新趴回肩膀上,她在想自己今天怎么会做这种奇怪的梦,可能是在因为在课堂上睡着的吧,竟然能梦到这么荒诞又搞笑的情节。
唔,等醒了一定要和朝野分享一下。阿璾心想。
“她真的没事吗?”
朝野看着前面走出视死如归气势的阿璾,有些担心地问身旁的何家红。
何家红抹了把从下课笑到现在流出来的眼泪,摆摆手说,
“我觉得没事,阿璾就是需要静静。不过真的很搞笑啊,她基本上从来不在课上睡觉的,难得一次就整出这种乌龙来。”
朝野有些无奈地摇摇头。
他确实也没想到那个老师会翻看课本看扉页上的名字,本来当时朝野想解释,又担心这会对阿璾的平时分造成影响,犹豫了一个瞬间,那时候刚好铃声响了,老师背着手施施然拿着课本就走了,留下朝野和醒悟过来从桌上弹射起来的阿璾面面相觑。
最要紧的是,这老师不仅只上这一堂课,之后还有几节大课也是他来上,这乌龙不知道要持续到什么时候。
阿璾本想追出去解释,但是老师走得很快,一转眼的功夫就没了踪影,解释无果的阿璾倚靠在墙上扶额。
朝野和何家红出来时看到的,就看到阿璾像是魂一样飘在前面,他们也不敢去打扰,只是默默跟在后面。
“那以后他的几节课,你都得来啊。我估计按老师的这种性格,他都记住你……啊不是,阿璾的名字了,他下次上课肯定要点你。”
这也正是朝野所担心的,阿璾似乎是从无奈的情绪里缓和了一些,听到何家红的话开口说道,
“没事,下节课上课我再和老师解释吧。”
何家红一回想起那个画面又忍不住想笑,发出“噗嗤”一声轻笑,收获了两对无语凝噎盯着她的视线。
不过阿璾调节自己心情的能力一向很强,她吃过晚饭后就已经把这件事情抛在了脑后。
傍晚朝野要去物理楼一趟,他在天文系担任助教工作,但今天教授临时有事没有办法来,给朝野发了课件和备课的资料,让他临时代个课。
由于这并不是那种专业课,只是选修课——大概像是那种针对天文爱好者的科普,所以朝野对此没有什么太大压力,因为他本身对讲课的内容也很熟悉。
阿璾听闻后决定和朝野一起去——当然了,她可不是陪朝野在台上讲,不过是窝在最后一排悄悄地蹭个课。
听闻阿璾也想去后,朝野不知道为何竟有点紧张起来,
“唔……我讲得很枯燥的,你真的要去吗?可能不太有趣。”
“没事啊。放心吧,我就是想去看看你讲课是什么样的。”
阿璾拖着下巴说。
朝野闻言默默地重新翻出课件和讲义,认真地在脑海排练起来。他们吃饭吃得早,距离七点半上课还有一个半小时,朝野用这段时间再捋了一遍这堂课的大概内容。
上课的教室在物理学馆二楼,因为选修这堂课的人不多,不是偌大的阶梯教室,就是个普通的小教室。
阿璾和朝野提前半个小时就到了教室,阿璾找了靠边的最后一排坐了下来,看着朝野在讲台上收拾讲义和连接电脑投屏。
朝野有一些近视,他平时外出和吃饭都不影响,但是看电子产品或者是读书的时候都会带着眼镜。上课的时候他也会选择带上,以免出现那种看不清台下同学的脸叫错名字的情况。
带上眼镜的朝野就褪去了几分青涩,显得更加成熟,甚至有些生人勿近,看上去是那种看着就会很严格不会捞人的老师。
朝野对教室的设备都很熟悉了,很快地打开了投影和课件,然后检查上课时要播放的一些视频是否能正常播放。
阿璾没有打扰他,她这才发觉,这是她第一次看到这一面的朝野——作为助教、作为讲师的朝野。以前他们是同龄人,讲话总是以平视的角度看待彼此,如今阿璾确是以稍稍仰望的姿势看向朝野,就如同他们重逢后的那次相见,也如同……他们的初见,准确来说,是阿璾对朝野单方面的初见。
只是,能和李宇博在聊天中轻松谈起的初中往事,阿璾却从没有和朝野提及过很早就认识他这件事。一方面是因为朝野那时候根本不认识她,即使说了朝野也不可能有什么印象,另一个原因则是……阿璾想给朝野留下的第一个印象就是她高中时改变曾经心性后开朗乐观的一面,因此,那句应该说出口的“谢谢”,阿璾只能始终保留在心里了。
上课的同学三三两两地来了教室,阿璾扫视了一眼,大概有五六十人,不一会儿,教室就坐得满满当当了。
有几个学生和朝野很熟,看到他站在讲台上就好奇地问道,
“今天是朝老师上课?”
“嗯,教授今天有事不在,我来替一节课。”
朝野发下签到表,让来的同学依次写名字签到。
这节课是介绍黑洞的历史、形成,以及一些相关的物理现象。
“…在黑洞的视界内,存在奇点,这是一个密度无限大且体积为零的点。形成奇点所需的能量巨大,可以使用爱因斯坦的质量-能量等效方程计算。”
朝野在黑板上写下等效方程,为学生们讲解这个方程的含义。
第一排的一个男孩举起了手,朝野示意他说话,
“那太阳有可能成为新一个黑洞吗?”
“太阳不会形成黑洞。因为我们的太阳质量约为1个太阳质量,远低于TOV极限。因此,它没有足够的质量进行引力坍缩并成为黑洞。”
提问的男生拖着下颌点点头,在纸上记着什么。
之前阿璾看朝野课件也就十几页,还有些担心会出现讲太快提早讲完和学生面面相觑的尴尬情况,然而后来她发现这是白担心。
会选修天文学的同学大多都是对这个学科真的感觉很好奇才会来的。阿璾坐在最后的时候看到前面听讲的同学几乎没有几个低头玩手机的,都在看着黑板听得很专注。
大部分同学都很活跃,他们有问题会随时提出来,朝野就会暂停下来回答他们的问题。由于学生们时不时就会冒出一个问题,如今课程过半,朝野的ppt甚至才翻了四页。
不过,很多学生问的问题很有意思,也能听出来确实是认真听了前面讲的内容并且加以思考过。
“朝老师,您刚才说道,黑洞的引力会显著扭曲时空,导致接近它的物体经历时间膨胀。而且如果若物体越过事件视界,将被拉伸成细长形状,最终被奇点吞噬。既然连光都会被吞噬,黑洞的那张照片是怎么拍出来的?”
一个女生指着ppt上显示的2019年EHT发布的第一张黑洞照片问道。
“嗯,这是个好问题。事实上,我们是通过追踪一组围绕空间区域运行的恒星的运动来推断黑洞的存在的。我刚才提到过,黑洞周围可能形成吸积盘,由被吸入的气体和尘埃组成。这些物质因高速摩擦升温,发出强烈的X射线和伽马射线,这是观测黑洞的一个重要依据,还有……综上,通过这些原理,我们实际拍摄的是其事件视界周围发光物质的轮廓,而非是黑洞本身。”
教室里传来此起彼伏的“哦哦”声,连阿璾也情不自禁地点了点头,虽然她一点儿也没听懂。
后来,朝野准备的那些视频甚至一个都还没来得及播放下课铃就响了,阿璾感觉这简直是她上过的最快的一节课。
朝野简单总结了一些这节课的大概内容,虽然没有讲完,但是他把课件和没有播放的视频都发在了群里,让有兴趣的学生们自主学习,然后他又布置了这周回去需要完成的一份书面作业。
有几个学生下课后还围在朝野身边,拿着课外书或是作业纸向他请教问题,朝野直接把黑板当成草稿纸,一边在黑板上画示意图一边给求知若渴的学生们讲解。
窝在教室最后面的阿璾虽然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是也看得津津有味,她不觉得无聊,倒是觉得很新奇。不过又在朝野上课的时候感到有些遗憾,高中的那个暑假,朝野也给她讲过一些基础的知识,但那时候她也还年轻,有些心浮气躁的,对那种复杂的公式没有什么耐心,往往学到一半就让朝野说点别的,这就导致她现在看黑板上朝野写下的算法公式,就像是看天书一样,单个的字母勉强还认识,连起来就不认识了。
下课又过了半个多小时,学生们才走完,教室里终于又恢复了平静。
“等很久了吧,很无聊吗?”
朝野走到教室最后排阿璾边上,带着些歉意说。
“不会呀,我觉得很有趣。”
朝野笑了笑,
“好了,走吧。”
“朝老师,我课上有没有听懂的地方,你能再给我讲讲吗?”
阿璾拉着他去讲台,把ppt调到前面的一页课件,
“黑洞的无限引力这里,我没有太听懂。”
“任何物质,包括光,一旦越过黑洞边界,必然被拉向奇点,一旦物体越过这个界限,时间和空间的概念将不复存在……事件视界不仅是‘事件’的界限,更是生与死的分界线。”
阿璾有些懵懂地点着头,朝野在耐心在黑板上画图给她解释的时候,阿璾有些走神地在脑海里设想出她心目中虚构的那个黑洞图像来,这是一片怎么样的空间呢,靠近它的一切物质,不仅时间流速会因此变化,甚至还可能永远被湮灭,这简直像一团蛰伏着的、不知道真面目的未知迷雾。
朝野解释完看阿璾垂着眼帘没有反应,就知道她肯定是走神了,他有些无奈地用手里的圆珠笔点了一下阿璾的脑袋。
回过神的阿璾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听懂了听懂了,谢谢朝野老师。”
朝野用怀疑的眼光看了阿璾一眼,没有拆穿她。
阿璾站在空荡荡的教室窗户边等朝野收拾东西,窗户久未擦拭,看月亮都像在看一团白色的污渍,看不清具体的形状,月色笼罩下静谧的天空和星星点点的城市灯光显得遥远又不真实。而她能真切看到的,是自己和朝野在这间安静教室中的模糊倒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