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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尾声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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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尾声
成亲后的日子,和从前也没什么不同。
昭凛还是每天起来先看窗外,有雪就拉着楚云岫出去堆雪人,没雪就窝在屋里,靠在楚云岫肩上,看书,说话,发呆。
楚云岫还是每天坐在廊下看书,偶尔抬头看一眼那个在院子里跑来跑去的人,然后低下头,继续翻一页。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像溪水一样,静静地流着。
那年秋天,周元又来了。
他提着一篮子柿子,说是自家种的,今年结得多,吃不完。
昭凛接过柿子,看着那些红彤彤的果子,忽然笑了。
“周元,你还记得吗,那年我们去摘柿子。”
周元点点头。
“记得。”他说,“你和你师兄一起去的。”
昭凛回头看了一眼。
楚云岫正坐在廊下看书,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白发照得亮亮的。
他看着那个身影,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回过头来。
“周元。”
“嗯?”
“进来坐。”
周元跟着他走进院子,在廊下坐下。
楚云岫抬起头来,冲他点了点头。
周元也点点头。
昭凛拿了几个柿子,洗了,放在盘子里端过来。
三个人坐在廊下,吃着柿子,说着话。
周元说起他孙子的事,说起他重孙子的事,说起这些年山下的事。
昭凛听着,偶尔插一句嘴。
楚云岫在旁边,偶尔翻一页书。
阳光暖暖地照着,柿子甜甜的。
周元吃完了,站起来。
“我得回去了,家里还等着呢。”
昭凛点点头。
“好,慢走。”
周元走了几步,忽然回头。
“昭凛。”
昭凛看着他。
周元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最后他只是笑了笑。
“你们好好的。”
昭凛也笑了。
“好好的。”
周元走了。
昭凛回过头来,看着楚云岫。
楚云岫也看着他。
昭凛靠在他肩上。
“师兄。”
“嗯。”
“周元走了。”
楚云岫轻轻拍着他的背。
“嗯。”
昭凛看着院子里的那两棵梅树。
叶子黄了,落了满地。
再过些日子,就该开花了。
“师兄。”
“嗯。”
“你说,梅花什么时候开?”
楚云岫想了想。
“快了。”
昭凛笑了。
他靠在他肩上,看着那两棵光秃秃的树。
快了。
再等等,就能看见了。
那天晚上,又下雪了。
昭凛一早起来,推开窗,满院子都是白的。
他笑了。
他回头喊:“师兄,下雪了!”
楚云岫已经坐起来了。
昭凛跑过去,拉起他的手。
“师兄快看,今年的第一场雪。”
楚云岫被他拉到窗边,看着那满院的白。
“嗯。”
昭凛靠在他肩上,看着那雪。
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说:
“师兄,我们去堆雪人吧。”
楚云岫低头看他。
“现在?”
昭凛点点头。
“现在。”他说,“趁雪还没停。”
楚云岫没说话,只是拉起他的手。
两个人一起走出屋子。
雪落在他身上,落在他们身上。
昭凛蹲下来,开始团雪球。
团了一个大的,团了一个小的,摞在一起。
然后他跑进屋,跑出来,手里拿着那条旧剑穗。
他把剑穗系在雪人腰上。
又跑进屋,跑出来,手里拿着那块假玉佩。
他把那块石头放在另一个雪人脚下。
然后他退后两步,看着那两个雪人。
一个系着剑穗,一个脚下放着石头。
和第一年一样,和每一年一样。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回头喊:“师兄,你看!”
楚云岫走过去。
站在他身边,看着那两个雪人。
“像。”
昭凛笑了。
他靠在他肩上,看着那两个雪人。
雪还在下,一片一片,落在它们身上。
“师兄。”
“嗯。”
“我们明年还堆。”
楚云岫低头看他。
“好。”
昭凛抬起头来,对上他的目光。
那双眼睛还是亮晶晶的,盛着光,盛着雪,盛着他。
他看着那双眼睛,看着看着,忽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那年雪地里第一次见面。
想起那年山神庙里的血光和疯狂。
想起那间密室,那道银链。
想起后来的那些年,那些雪人,那些梅花,那条溪,那些猫。
想起周婶,想起周元,想起周元的儿子,周元的孙子,周元的重孙子。
想起那些花开,那些花谢,那些来来去去的人。
都过去了。
都还在。
他看了一会儿。
“师兄。”
“嗯。”
“进屋吧,冷了。”
楚云岫点点头。
两个人一起往回走。
走到廊下,昭凛忽然回头。
那两个雪人还站在那儿,在雪里,越来越模糊。
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回过头来,握紧楚云岫的手。
“师兄。”
“嗯。”
“明天还看。”
楚云岫看着他。
“好。”
昭凛笑了。
他们一起走进屋里。
门在身后合上,把风雪关在外面。
屋里暖意融融,炭盆里的火烧得正旺。
昭凛脱了外袍,坐在炭盆边烤手。
楚云岫倒了杯热茶,递给他。
昭凛接过来,捧在手里,小口小口地喝。
喝着喝着,他忽然想起什么。
“师兄。”
“嗯。”
“你还记得那年吗,我们在溪边种的那些花。”
楚云岫点点头。
“记得。”
昭凛笑了。
“每年都开。”他说,“每年都去看。”
楚云岫看着他。
“每年都去。”
昭凛靠在他肩上。
“师兄。”
“嗯。”
“等雪停了,我们再去看看。”
楚云岫轻轻拍着他的背。
“好。”
窗外,雪还在下。
一片一片,落在院子里,落在那两个雪人身上,落在那两棵梅树上。
屋里,炭火正红。
他们就那样靠着,听雪落的声音。
那天晚上,昭凛又做了那个梦。
梦里他又回到了那年雪地里。
山门紧闭,石阶冰凉,他蜷在那儿,快要冻死了。
然后有人走过来。
青色的衣袍下摆落在他眼前。
他费力地抬起头。
那张脸和记忆中一样,好看得像神仙。
“师兄。”他喊。
那人蹲下来,解下大氅披在他身上。
然后那人没有站起来,而是伸出手,把他抱进怀里。
那个怀抱很暖。
他听见那人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我来接你回家。”
他从梦里醒过来。
屋里黑漆漆的,只有月光从窗缝里透进来。
他转过头。
楚云岫睡在旁边,呼吸绵长,眉眼舒展。
他看着那张脸,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伸出手,悬在他脸侧,虚虚地描着他的轮廓。
从眉骨到鼻梁,从鼻梁到嘴唇。
描了一遍,又描一遍。
描到第三遍时,楚云岫睁开眼睛。
四目相对。
月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眉眼照得柔和。
“做梦了?”楚云岫问。
昭凛点点头。
“梦见那年雪地里。”
楚云岫看着他。
“梦见什么?”
昭凛想了想。
“梦见师兄来接我。”他说,“说带我回家。”
楚云岫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伸出手,把他揽进怀里。
昭凛靠在他怀里,听着那心跳。
一下一下,沉稳有力。
“昭凛。”楚云岫喊他。
“嗯?”
“那就是家。”
昭凛愣住了。
他抬起头来,看着楚云岫。
楚云岫也看着他。
那双眼睛淡淡的,可他知道,那底下藏着什么。
藏着这许多年。
藏着那些雪人,那些梅花,那条溪,那些猫。
藏着每一个在一起的夜晚。
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他把脸埋回他怀里。
“嗯。”他说,“我知道。”
窗外,月光静静地照着。
照着这个小小的院子,照着那两棵梅树,照着那两个雪人。
照着这个家。
第二天,雪停了。
昭凛起来的时候,楚云岫已经在院子里了。
他推开门,看见楚云岫站在梅树下,仰着头看什么。
他走过去。
“师兄,看什么?”
楚云岫指了指树上。
昭凛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梅树上,开了一朵花。
不是满树,就一朵。
孤零零的,红艳艳的,开在枝头。
昭凛愣住了。
“怎么只有一朵?”
楚云岫想了想。
“早开的。”
昭凛看着那朵花,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他靠在他肩上。
“师兄。”
“嗯。”
“明年还会开。”
楚云岫低头看他。
“会。”
昭凛抬起头来,对上他的目光。
那双眼睛还是亮晶晶的,盛着光,盛着那朵花,盛着他。
他看着那双眼睛,看着看着,忽然说:
“师兄。”
“嗯。”
“我想起一句话。”
楚云岫看着他。
“什么话?”
昭凛想了想。
“那年你问我,为什么叫你师兄。”
楚云岫愣了一下。
昭凛笑了。
“我那时候说,不知道,就是想叫。”他说,“现在知道了。”
他看着楚云岫。
“因为你是我的师兄。”
“永远都是。”
楚云岫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在他唇上落下一个吻。
昭凛闭上眼睛。
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暖暖的。
那朵早开的梅花,在枝头轻轻晃着。
像是也在笑。
后来,雪又下了一场。
再后来,雪停了,梅花开了满树。
再再后来,梅花谢了,春天来了,溪边的花又开了。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像溪水一样,静静地流着。
他们还是每天一起起床,一起吃饭,一起看花,一起看雪。
一起去溪边刻那两个字。
一起堆那两个雪人。
一起过每一个平平常常的日子。
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事。
没有什么轰轰烈烈的话。
就是在一起。
一直在一起。
有一天,昭凛忽然问:
“师兄,你说,我们能在一起多久?”
楚云岫想了想。
“很久。”
昭凛笑了。
“多久是多久?”
楚云岫看着他。
“数不清。”
昭凛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他把脸埋在他怀里。
“那就数不清。”他说,“一直数不清。”
楚云岫轻轻拍着他的背。
“好。”
窗外,阳光暖暖地照着。
照着这个小小的院子,照着那两棵梅树,照着那些花,照着那条溪。
照着他们。
照着这个叫“家”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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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