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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雪落现代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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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番外·雪落现代
**一**
昭凛第一次见到楚云岫，是在大一那年的冬天。
那天下了很大的雪，他缩在教学楼门口的台阶上，等室友送伞来。室友发消息说马上到，马上到了半个小时，连个人影都没有。
他蹲在那儿，冻得直哆嗦，把羽绒服的帽子扣在头上，只露出两只眼睛。
雪落在帽子上，落在肩上，落了一身白。
他正想着要不要直接冲进雪里跑回宿舍，忽然感觉头顶的雪停了。
他抬起头。
一个人站在他面前，撑着一把黑色的伞。
那人穿着深灰色的呢大衣，眉眼清冷，正低头看着他。
“同学，等人？”
声音也是清冷的，像是雪落在地上。
昭凛愣了一下。
“等、等室友，他送伞来。”
那人没说话，只是把伞往前递了递。
“先用。”
昭凛看着那把伞，又看看那人。
那人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那双眼睛……他说不上来，就觉得被看着的时候，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那、那你呢？”
“我到了。”
那人指了指身后的教学楼。
昭凛顺着看过去——是研究生宿舍楼。
他回过头来。
那人还举着伞，等着他接。
昭凛站起来，接过那把伞。
“谢谢……学长？”
那人微微颔首，转身走进雪里。
昭凛站在那儿，看着那个背影。
深灰色的大衣，黑色的头发，肩宽腰窄，走得不快不慢。
他看着看着，忽然想起一件事。
“学长！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没有回头。
可昭凛听见他的声音从风雪里传来：
“楚云岫。”
昭凛愣在那儿，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雪里。
楚云岫。
他在心里念了一遍。
又念一遍。
雪落在他身上，落了一身白，他也没发觉。
**二**
昭凛花了一个月，才打听到楚云岫的消息。
物理系研二，住三号楼，平时不爱说话，不爱出门，不爱参加任何活动，人称“高岭之花”。
“你别想了。”室友周元叼着鸡腿说，“那位学长，追他的人能从教学楼排到校门口，一个都没成功过。”
昭凛趴在桌上，有气无力地戳着饭。
“我没想追他。”
周元看着他。
“那你打听他干什么？”
昭凛想了想。
“不知道。”他说，“就是想打听。”
周元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
“昭凛，你不对劲。”
昭凛没理他。
可他知道，自己确实不对劲。
自从那天雪地里见过那个人之后，他就总想起他。
想起那把伞，想起那个声音，想起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他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可他想不起来。
**三**
第二次见到楚云岫，是在图书馆。
昭凛在找一本书，找了半天找不到，正蹲在书架前翻来翻去。
忽然一只手伸过来，从他头顶的书架上抽出一本书。
他抬起头。
又是那双眼睛。
昭凛愣住了。
楚云岫低头看着他。
“找这本？”
昭凛低头看他手里的书——《量子力学导论》。
“不不不，我找的是……”
他想说他找的是小说，不是这个。
可话到嘴边，变成了：
“是、是这本。”
楚云岫把书递给他。
昭凛接过来，捧在手里。
楚云岫没走，就站在那儿看着他。
昭凛被他看得有点慌。
“学、学长有事？”
楚云岫沉默了一会儿。
“你叫什么名字？”
昭凛愣了一下。
“昭凛。”他说，“昭雪的昭，凛冬的凛。”
楚云岫点点头。
然后他转身走了。
昭凛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看了很久。
直到旁边有人戳他。
“昭凛？你站这儿干嘛？”
是周元。
昭凛回过神来。
“没什么。”
周元看着他手里的书。
“量子力学？你疯了？”
昭凛低头一看，才想起自己还拿着那本书。
他看了看那本书，又看了看楚云岫消失的方向。
然后他笑了。
他把书抱在怀里。
“周元，我要学量子力学。”
周元瞪大眼睛看着他。
“你一个学中文的，学什么量子力学？”
昭凛没理他，抱着书走了。
**四**
从那以后，昭凛就常去图书馆。
不是去看书，是去“偶遇”。
他摸清了楚云岫的规律——每周二、四下午，他会来图书馆三楼靠窗的位置，一坐就是一下午。
于是他每周二、四也去图书馆三楼，坐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偷偷看他。
看他翻书的样子，看他在笔记本上写东西的样子，看他偶尔抬头看窗外的样子。
他看着看着，就忘了时间。
有一次，他看得太入神，没注意到楚云岫站起来，朝他走过来。
等他回过神来，楚云岫已经站在他面前了。
他吓了一跳，手里的书差点掉了。
楚云岫低头看着他。
“你一直看我。”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昭凛的脸一下子红了。
“我、我没有……”
楚云岫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那双眼睛淡淡的，可昭凛觉得自己无处遁形。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
可楚云岫忽然开口：
“去吃饭吗？”
昭凛愣住了。
“什、什么？”
楚云岫看着他。
“到饭点了。”
昭凛愣愣地看了看窗外。
天确实黑了。
他回过头来，看着楚云岫。
楚云岫还站在那儿，等着他回答。
他忽然笑了。
“去。”他说，“去。”
**五**
他们去了学校旁边的一家小面馆。
昭凛坐在楚云岫对面，看着他低头吃面。
他吃得很慢，很安静，连声音都没有。
昭凛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
“学长。”
楚云岫抬起头来。
昭凛眨眨眼睛。
“你为什么会叫我吃饭？”
楚云岫看着他。
“你看了我一个月。”
昭凛的脸又红了。
“我、我不是故意的……”
楚云岫没说话。
昭凛低下头，戳着碗里的面。
过了一会儿，他听见楚云岫的声音：
“我也在看你。”
他抬起头来。
楚云岫看着他。
“从那天雪地里，”他说，“就在看。”
昭凛愣住了。
他看着楚云岫，看着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还是淡淡的，可他觉得，那底下藏着什么。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学长。”
“嗯。”
“我们以前见过吗？”
楚云岫的手顿了顿。
昭凛看着他。
“我总觉得，”他说，“好像在哪里见过你。”
楚云岫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放下筷子。
“昭凛。”
“嗯？”
楚云岫看着他。
“你有没有做过一些梦？”
昭凛愣住了。
“梦？”
楚云岫点点头。
“梦到雪，梦到山，梦到……”他顿了顿，“梦到一个人。”
昭凛看着他，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他想起那些梦。
那些他从小做到大的梦。
雪地里，山门前，他蜷在那儿，快要冻死了。
然后有人走过来，披在他身上一件大氅。
那个人，他从来都看不清脸。
可他知道，那双眼睛——
“是你。”他说，声音有点抖。
楚云岫看着他。
“什么？”
昭凛的眼泪忽然掉下来。
可他笑了。
笑得眉眼弯弯。
“梦里那个人，”他说，“是你。”
楚云岫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昭凛低头看着那只手。
骨节分明，指节修长，握着他的手，握得很紧。
他忽然觉得，这只手，他也见过。
在梦里。
在很多很多个梦里。
**六**
那天之后，他们就在一起了。
周元知道的时候，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你、你把高岭之花摘了？”
昭凛靠在楚云岫肩上，笑眯眯的。
“他摘的我。”
周元看着他，又看看楚云岫。
楚云岫脸上还是那副淡淡的表情，可周元忽然觉得，好像也没那么冷了。
他看了看他们靠在一起的样子，忽然想起什么。
“昭凛。”
“嗯？”
“你们俩……”他想了想，“好像早就认识似的。”
昭凛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认识。”他说，“很久了。”
周元没听明白。
可昭凛没解释。
他只是看着楚云岫。
楚云岫也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他看了很多很多年的东西。
**七**
那年冬天，又下了一场大雪。
昭凛站在宿舍楼下，看着满天飞的雪，忽然想堆雪人。
他发消息给楚云岫：
“学长，出来堆雪人！”
楚云岫回了一个字：
“好。”
十分钟后，他出现在楼下。
穿着那件深灰色的大衣，撑着那把黑色的伞。
昭凛跑过去，钻进他伞下。
“学长，我们去那边，那边的雪厚。”
楚云岫点点头。
两个人走到操场边，那边果然积了厚厚一层雪。
昭凛蹲下来，开始团雪球。
团了一个大的，团了一个小的，摞在一起。
然后他站起来，看了看那个雪人。
“学长，好看吗？”
楚云岫站在旁边，看着那个歪歪扭扭的雪人。
“嗯。”
昭凛笑了。
他又团了一个，和第一个并排放着。
然后他四处看了看，捡了两颗小石子，给雪人安上眼睛。
他退后两步，看着那两个雪人。
一个歪一点，一个正一点。
并排站着，像两个人。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回过头来，看着楚云岫。
楚云岫也看着他。
雪落在他们身上，落在那把黑伞上，落在那两个雪人身上。
昭凛忽然开口：
“学长。”
“嗯。”
“我有没有说过，遇见你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楚云岫看着他。
那双眼睛淡淡的，可他知道，那底下藏着什么。
藏着那些梦。
藏着那些年。
藏着这一眼。
“说过。”他说。
昭凛愣了一下。
“什么时候说过？”
楚云岫没回答。
他只是伸出手，把他拉进怀里。
昭凛靠在他怀里，听着那心跳。
一下一下，沉稳有力。
他忽然觉得，这个心跳，他也听过。
在很多很多个梦里。
**八**
那天晚上，昭凛又做梦了。
梦里他还是那个瘦小的孩子，蜷在雪地里。
然后有人走过来，披在他身上一件大氅。
他抬起头。
那张脸，他终于看清了。
是楚云岫。
“师兄。”他喊。
楚云岫看着他。
“我来接你回家。”
他从梦里醒过来。
屋里黑漆漆的，只有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
他转过头。
楚云岫睡在旁边，呼吸绵长，眉眼舒展。
他看着那张脸，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伸出手，悬在他脸侧，虚虚地描着他的轮廓。
从眉骨到鼻梁，从鼻梁到嘴唇。
描到第三遍时，楚云岫睁开眼睛。
四目相对。
月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眉眼照得柔和。
“做梦了？”楚云岫问。
昭凛点点头。
“梦见你了。”
楚云岫看着他。
“梦见什么？”
昭凛想了想。
“梦见你带我回家。”
楚云岫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伸出手，把他揽进怀里。
昭凛靠在他怀里，听着那心跳。
“昭凛。”楚云岫喊他。
“嗯？”
“这里就是家。”
昭凛愣住了。
他抬起头来，看着楚云岫。
楚云岫也看着他。
那双眼睛淡淡的，可他知道，那底下藏着什么。
藏着那些梦。
藏着那些年。
藏着这句话。
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他把脸埋回他怀里。
“嗯。”他说，“我知道。”
窗外，雪还在下。
一片一片，落在这个城市的夜里。
落在这个有他的夜晚。
落在他们相依的岁月里。
**九**
第二天早上，昭凛醒来的时候，身边已经空了。
他愣了一下，坐起来。
“学长？”
“这儿。”
声音从阳台上传来。
昭凛披上衣服，走过去。
阳台上，楚云岫站在那儿，背对着他。
雪停了，天晴了，阳光落在他的白衬衫上，把他整个人都照得亮亮的。
昭凛走过去。
“学长，看什么呢？”
楚云岫回过头来。
手里拿着一枝梅花。
红艳艳的，开得正好，上面还带着雪。
昭凛愣住了。
“哪儿来的？”
楚云岫指了指楼下。
昭凛探头看去——楼下花坛里，不知什么时候种了一棵梅树，开了满树的花。
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回过头来，看着楚云岫。
楚云岫把那枝花递给他。
“给你的。”
昭凛接过那枝花，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学长。”
“嗯。”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梅花？”
楚云岫看着他。
“你梦里说的。”
昭凛愣住了。
“我梦里说过？”
楚云岫点点头。
昭凛想了想，想不起来。
可他看着那枝梅花，看着看着，忽然觉得，好像很久很久以前，也有人这样给他折过梅花。
他抬起头来，看着楚云岫。
“学长。”
“嗯。”
“我们以前，”他说，“是不是真的见过？”
楚云岫看着他。
那双眼睛淡淡的，可他知道，那底下藏着什么。
“见过。”他说。
昭凛愣住了。
“什么时候？”
楚云岫没有回答。
他只是伸出手，把他拉进怀里。
昭凛靠在他怀里，听着那心跳。
一下一下，沉稳有力。
他忽然听见楚云岫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很久很久以前。”
昭凛愣住了。
他抬起头来，看着楚云岫。
楚云岫也看着他。
阳光落在他们身上，落在那枝梅花上。
他看着那双眼睛，看着看着，忽然明白了。
很久很久以前。
在梦里。
在雪地里。
在很多很多个日日夜夜里。
他一直都在。
一直都在等他。
他笑了。
他把脸埋回他怀里。
“学长。”
“嗯。”
“以后也一直在一起。”
楚云岫轻轻拍着他的背。
“好。”
窗外，阳光暖暖地照着。
照着这个小小的阳台，照着那枝红艳艳的梅花，照着这两个相依的人。
照着这个叫“家”的地方。
无论在哪一世。
**（番外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