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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血色勘查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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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番外·## 番外·血色勘查
凌晨两点，昭凛的手机响了。
他从楚云岫怀里挣扎着摸出手机，眯着眼睛看了一眼屏幕。
“刑侦大队”四个字在黑暗中发着光。
他叹了口气，接通电话。
“昭凛，有案子。”电话那头是队长老张的声音，沙哑又急促，“城北废弃化工厂，三具尸体。你那边方便吗？”
昭凛看了一眼身边的人。
楚云岫已经醒了，正看着他。
“方便。”昭凛说，“马上到。”
他挂了电话，坐起来。
楚云岫也坐起来。
“我陪你。”
昭凛愣了一下。
“师兄，你不用……”
楚云岫已经开始穿衣服了。
昭凛看着他的背影，忽然笑了。
“好。”
二十分钟后，他们到了城北。
废弃化工厂在一片荒地里，周围长满了杂草。警车的灯在黑暗中一闪一闪的，把那些生锈的管道和破碎的窗户照得忽明忽暗。
昭凛一下车，就被那股味道呛了一下。
不是血腥味。
是更深的，更旧的，像是什么东西烂了很久的味道。
老张站在厂门口，看见他，招了招手。
“昭凛，这边。”
昭凛走过去。
老张看了一眼他身后。
“这位是……”
“楚云岫。”昭凛说，“法医系的学长，我请来帮忙的。”
老张点点头，没多问。
“进去吧。”他说，“现场在二楼。”
他们走进厂房。
手电筒的光在黑暗中扫来扫去，照出生锈的机器，破碎的玻璃，还有墙上的涂鸦。
楼梯是铁架的，踩上去吱呀作响。
昭凛走在前面，楚云岫跟在他身后。
上了二楼，那股味道更浓了。
浓得刺鼻。
浓得让人想吐。
昭凛捂着鼻子，走进那个房间。
然后他站住了。
房间中央，有三个人。
或者说是三具尸体。
它们被绑在三把椅子上，排成一排。
第一具尸体，皮肤被完整地剥了下来，搭在椅背上，像一件脱下来的衣服。露出的肌肉组织红白相间，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眼睛被挖掉了，只剩下两个黑洞，直直地看着前方。
第二具尸体，胸口被剖开了，肋骨被掰断，向外翻着，露出空荡荡的胸腔。心脏不见了。腹腔也被打开了，肠子拖出来，绕在脖子上，打了几个结。
第三具尸体，四肢被砍断，整齐地摆在脚边。头颅被割下来，放在腿上，脸对着门口。眼睛还睁着，嘴角微微上翘，像是在笑。
昭凛站在门口，看着那三具尸体。
他见过很多凶案现场，血腥的，残忍的，变态的。
可这一个，让他后背发凉。
不是因为死法太惨。
是因为他见过。
在很多很多年前的梦里。
那个山洞里，火光中，他亲手做过同样的事。
他的手心开始出汗。
就在这时，一只手覆在他肩上。
他回过头。
楚云岫站在他身后，目光平静。
“我在。”
昭凛深吸一口气。
“嗯。”
他走进去，开始勘查。
第一具尸体。
他蹲下来，仔细看那些被剥下来的皮肤。
切口很整齐，是从背后划开的，然后一点一点剥离。手法很熟练，几乎没有破坏皮肤下的肌肉组织。
他想起自己的手。
那年在山洞里，他也是这样剥的。
从脚开始，沿着腿划开一道口子，然后用手指伸进去，一点一点把皮和肉分离开。
剥完一条腿，再剥另一条。
然后是肚子，然后是胸，然后是胳膊。
最后是脸。
他摇了摇头，把那些画面甩出去。
第二具尸体。
胸腔被剖开，肋骨被掰断。
他看了看那些断口。
不是掰断的。
是撬断的。
用什么东西插进肋骨之间，一点一点撬开。
他想起那年，他也是这样做的。
用一把匕首，一根一根剔开那些骨头。
剔了一个时辰，把那个人的胸口剔得干干净净，只剩一个空空的胸腔。
然后他把手伸进去，摸到了那颗还在跳动的心脏。
他握住那颗心，用力一扯。
那颗心被他扯出来，还在手心里跳动着。
他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楚云岫已经站在他身边。
“昭凛。”
昭凛看着他。
楚云岫的目光很深。
“看着我。”他说，“你在这里。”
昭凛点点头。
“我知道。”
他站起来，走向第三具尸体。
四肢被砍断，头颅被割下来。
他看了看那些断口。
很齐，是一刀砍断的。
不是锯的，不是剁的，是砍的。
一刀下去，骨头齐刷刷断开。
他想起那年，他没有砍断那个人的四肢。
他只是剥了皮，开了胸，挖了心。
然后他放了火，把那个人烧成了灰。
他蹲下来，看着那颗放在腿上的头。
眼睛还睁着，嘴角上翘，像是在笑。
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站起来。
“老张。”他喊。
老张走过来。
“看出什么了？”
昭凛沉默了一会儿。
“凶手是一个人。”他说，“男性，三十到四十岁之间，有医学或屠宰背景，心理极度扭曲。”
老张点点头。
“还有呢？”
昭凛看着那三具尸体。
“他不是第一次作案。”他说，“他做过很多次了。”
老张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昭凛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那些尸体。
那些手法，那些细节，那些只有做过的人才能看出的东西。
他太熟悉了。
熟悉得像是自己做过一样。
勘查持续了四个小时。
天亮的时候，昭凛终于走出那个房间。
他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扶着栏杆，看着下面那些生锈的机器。
楚云岫走到他身边。
“还好吗？”
昭凛点点头。
“还好。”
他顿了顿。
“师兄。”
“嗯。”
“那些手法，”他说，“我都做过。”
楚云岫没有说话。
昭凛看着他。
“你知道吗？剥皮，开胸，挖心，砍四肢。”他说，“我都做过。”
楚云岫沉默了一会儿。
“那是前世。”他说。
昭凛笑了。
笑得有点苦。
“我知道。”他说，“可我感觉到了。”
他看着自己的手。
“刚才看见那些尸体的时候，我的手在抖。”他说，“不是怕。是……熟悉。”
他顿了顿。
“就好像那是我做的。”
楚云岫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昭凛低头看着那只手。
骨节分明，指节修长，握着他的手，握得很紧。
他忽然想起那年山洞里，他满手是血的时候。
那时候师兄不在。
现在在了。
他抬起头来，看着楚云岫。
“师兄。”
“嗯。”
“谢谢你。”
楚云岫看着他。
“谢什么？”
昭凛想了想。
“谢你在。”他说。
楚云岫没说话。
只是握紧了他的手。
回去的路上，昭凛一直没说话。
他看着窗外，看着那些掠过的风景，不知道在想什么。
楚云岫坐在他旁边，也没说话。
车开进市区的时候，昭凛忽然开口：
“师兄。”
“嗯。”
“我想吃你做的饭。”
楚云岫看着他。
“现在？”
昭凛点点头。
“现在。”
楚云岫沉默了一会儿。
“好。”
他们去了菜市场，买了菜，然后回楚云岫的办公室。
那间小小的办公室，还是和以前一样。
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书架，一张单人床。
墙上还贴着那张黑白照片。
昭凛站在那张照片前，看了很久。
照片上，那两个人还在那里。
一个穿着长衫，站在梅树下。
一个穿着月白的衣裳，靠在他肩上。
眉眼弯弯的，笑着。
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过身来。
楚云岫已经在做饭了。
小小的电煮锅，咕嘟咕嘟地煮着东西。
昭凛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
楚云岫的手顿了顿。
“怎么了？”
昭凛把脸贴在他背上。
“没什么。”他说，“就是想抱抱你。”
楚云岫没说话。
继续做饭。
昭凛就那样抱着他，听着锅里的声音，闻着饭菜的香味。
那些血腥的画面，慢慢淡了。
那些噩梦般的记忆，慢慢远了。
只剩下这个温暖的背，这个咕嘟咕嘟的锅，这个小小的办公室。
只剩他在。
饭做好了，端上桌。
很简单，一荤一素一汤。
昭凛坐在他对面，拿起筷子。
他吃了一口。
楚云岫看着他。
“好吃吗？”
昭凛点点头。
“好吃。”他说，“特别好吃。”
楚云岫低下头，继续吃自己的。
昭凛看着他的耳朵尖。
红红的。
他笑了。
吃完饭，昭凛主动去洗碗。
楚云岫坐在床上，看着他的背影。
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
“昭凛。”
昭凛回过头来。
“嗯？”
楚云岫沉默了一会儿。
“那些事，”他说，“都过去了。”
昭凛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我知道。”他说。
他回过头，继续洗碗。
洗完了，他擦干手，走回楚云岫身边。
在他旁边坐下。
靠在他肩上。
“师兄。”
“嗯。”
“有你真好。”
楚云岫轻轻拍着他的背。
“嗯。”
窗外，天已经亮了。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落在地上，落在他们身上。
照在这个小小的办公室里。
照在这一刻。
三天后，案子破了。
凶手是个屠夫，四十二岁，有精神病史。
他杀的那三个人，是当年害死他女儿的凶手。
昭凛看到案卷的时候，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那个山洞。
想起那十九个人。
想起他一个一个找到他们，一个一个杀死他们的时候。
他忽然理解了那个屠夫。
不是因为认同。
是因为他知道那种感觉。
那种恨。
那种非杀不可的感觉。
他把案卷合上，站起来。
走出办公室。
楚云岫正在走廊里，和另一个老师说话。
看见他出来，他停下话头。
昭凛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楚云岫看着他。
昭凛也看着他。
看了一会儿。
然后昭凛笑了。
“师兄。”
“嗯。”
“晚上吃什么？”
楚云岫看着他。
“你想吃什么？”
昭凛想了想。
“随便。”
楚云岫没说话。
可他的眼睛，微微弯了一下。
昭凛看见了。
他笑得更开心了。
那天晚上，他们又一起做饭，一起吃饭，一起洗碗。
然后一起坐在那张小小的床上，看着窗外的月亮。
昭凛靠在他肩上。
“师兄。”
“嗯。”
“那个屠夫，”他说，“被判了死刑。”
楚云岫没说话。
昭凛顿了顿。
“他杀人的时候，”他说，“和我当年一样。”
楚云岫低头看着他。
昭凛抬起头来，对上他的目光。
“可我不后悔。”他说，“那十九个人，我杀的时候不后悔，现在也不后悔。”
楚云岫看着他。
“嗯。”
昭凛愣了一下。
“师兄，你不觉得我……”
楚云岫打断他。
“不觉得。”
昭凛看着他。
楚云岫的目光很平静。
“那是你的事。”他说，“你做的事，你自己承担。”
昭凛愣住了。
然后他笑了。
他把脸埋回他怀里。
“师兄。”
“嗯。”
“谢谢你。”
楚云岫轻轻拍着他的背。
“谢什么？”
昭凛想了想。
“谢谢你没有用现在的标准，”他说，“去审判那时候的我。”
楚云岫的手顿了顿。
然后他把他抱得更紧。
“那时候，”他说，“没有标准。”
昭凛把脸埋在他怀里。
“嗯。”他说，“只有活着。”
窗外，月光静静地照着。
照着这个小小的办公室，照着这张小小的床，照着这两个相依的人。
照在那个已经过去的年代。
和这个正在进行的现在。
一周后，昭凛又去了那个废弃化工厂。
案子已经结了，现场也清理了，可他还是想去看看。
一个人。
他站在那个房间里，看着那些空荡荡的椅子。
那三把椅子还在那儿，排成一排。
上面已经没有尸体了，可他还是能看见。
看见那些被剥下来的皮肤，那些被撬开的胸腔，那些被砍断的四肢。
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身，下楼。
走出厂房，站在那片荒地里。
风吹过来，带着秋天的凉意。
他抬起头，看着天。
天很蓝，蓝得发假。
他忽然想起那年，他杀完最后一个人，从山洞里走出来的时候。
那天也下着雪，天灰蒙蒙的。
他满身是血，站在雪地里，看着那片白。
那时候他想的是：终于可以回去了。
回去找师兄。
现在呢？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干干净净的，什么也没有。
可他知道，这双手，曾经沾满鲜血。
他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身，往回走。
走回车上。
发动，开回城里。
开回那个小小的办公室。
开回那个人身边。
晚上，他问楚云岫：
“师兄，你说，人有罪吗？”
楚云岫看着他。
“有。”
昭凛点点头。
“那我呢？我有罪吗？”
楚云岫沉默了一会儿。
“你觉得呢？”
昭凛想了想。
“我觉得有。”他说，“我杀了十九个人。”
楚云岫看着他。
“可你不后悔。”
昭凛点点头。
“不后悔。”
楚云岫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
“那就是你。”
昭凛愣住了。
“什么？”
楚云岫看着他。
“有罪也好，无罪也好，”他说，“那就是你。”
他顿了顿。
“我喜欢的是你。”
昭凛看着他，看着看着，眼眶红了。
他扑进他怀里。
“师兄。”
“嗯。”
“你真好。”
楚云岫轻轻拍着他的背。
“嗯。”
昭凛把脸埋在他怀里。
“不管有罪没罪，”他闷闷地说，“我都喜欢你。”
楚云岫的手顿了顿。
然后他低下头，在他发顶上落下一个吻。
“我知道。”
窗外，夜风吹过。
带着秋天的凉意。
也带着那些过去的、现在的、未来的日子。
**（番外完）**
凌晨两点，昭凛的手机响了。
他从楚云岫怀里挣扎着摸出手机，眯着眼睛看了一眼屏幕。
“刑侦大队”四个字在黑暗中发着光。
他叹了口气，接通电话。
“昭凛，有案子。”电话那头是队长老张的声音，沙哑又急促，“城北废弃化工厂，三具尸体。你那边方便吗？”
昭凛看了一眼身边的人。
楚云岫已经醒了，正看着他。
“方便。”昭凛说，“马上到。”
他挂了电话，坐起来。
楚云岫也坐起来。
“我陪你。”
昭凛愣了一下。
“师兄，你不用……”
楚云岫已经开始穿衣服了。
昭凛看着他的背影，忽然笑了。
“好。”
二十分钟后，他们到了城北。
废弃化工厂在一片荒地里，周围长满了杂草。警车的灯在黑暗中一闪一闪的，把那些生锈的管道和破碎的窗户照得忽明忽暗。
昭凛一下车，就被那股味道呛了一下。
不是血腥味。
是更深的，更旧的，像是什么东西烂了很久的味道。
老张站在厂门口，看见他，招了招手。
“昭凛，这边。”
昭凛走过去。
老张看了一眼他身后。
“这位是……”
“楚云岫。”昭凛说，“法医系的学长，我请来帮忙的。”
老张点点头，没多问。
“进去吧。”他说，“现场在二楼。”
他们走进厂房。
手电筒的光在黑暗中扫来扫去，照出生锈的机器，破碎的玻璃，还有墙上的涂鸦。
楼梯是铁架的，踩上去吱呀作响。
昭凛走在前面，楚云岫跟在他身后。
上了二楼，那股味道更浓了。
浓得刺鼻。
浓得让人想吐。
昭凛捂着鼻子，走进那个房间。
然后他站住了。
房间中央，有三个人。
或者说是三具尸体。
它们被绑在三把椅子上，排成一排。
第一具尸体，皮肤被完整地剥了下来，搭在椅背上，像一件脱下来的衣服。露出的肌肉组织红白相间，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眼睛被挖掉了，只剩下两个黑洞，直直地看着前方。
第二具尸体，胸口被剖开了，肋骨被掰断，向外翻着，露出空荡荡的胸腔。心脏不见了。腹腔也被打开了，肠子拖出来，绕在脖子上，打了几个结。
第三具尸体，四肢被砍断，整齐地摆在脚边。头颅被割下来，放在腿上，脸对着门口。眼睛还睁着，嘴角微微上翘，像是在笑。
昭凛站在门口，看着那三具尸体。
他见过很多凶案现场，血腥的，残忍的，变态的。
可这一个，让他后背发凉。
不是因为死法太惨。
是因为他见过。
在很多很多年前的梦里。
那个山洞里，火光中，他亲手做过同样的事。
他的手心开始出汗。
就在这时，一只手覆在他肩上。
他回过头。
楚云岫站在他身后，目光平静。
“我在。”
昭凛深吸一口气。
“嗯。”
他走进去，开始勘查。
第一具尸体。
他蹲下来，仔细看那些被剥下来的皮肤。
切口很整齐，是从背后划开的，然后一点一点剥离。手法很熟练，几乎没有破坏皮肤下的肌肉组织。
他想起自己的手。
那年在山洞里，他也是这样剥的。
从脚开始，沿着腿划开一道口子，然后用手指伸进去，一点一点把皮和肉分离开。
剥完一条腿，再剥另一条。
然后是肚子，然后是胸，然后是胳膊。
最后是脸。
他摇了摇头，把那些画面甩出去。
第二具尸体。
胸腔被剖开，肋骨被掰断。
他看了看那些断口。
不是掰断的。
是撬断的。
用什么东西插进肋骨之间，一点一点撬开。
他想起那年，他也是这样做的。
用一把匕首，一根一根剔开那些骨头。
剔了一个时辰，把那个人的胸口剔得干干净净，只剩一个空空的胸腔。
然后他把手伸进去，摸到了那颗还在跳动的心脏。
他握住那颗心，用力一扯。
那颗心被他扯出来，还在手心里跳动着。
他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楚云岫已经站在他身边。
“昭凛。”
昭凛看着他。
楚云岫的目光很深。
“看着我。”他说，“你在这里。”
昭凛点点头。
“我知道。”
他站起来，走向第三具尸体。
四肢被砍断，头颅被割下来。
他看了看那些断口。
很齐，是一刀砍断的。
不是锯的，不是剁的，是砍的。
一刀下去，骨头齐刷刷断开。
他想起那年，他没有砍断那个人的四肢。
他只是剥了皮，开了胸，挖了心。
然后他放了火，把那个人烧成了灰。
他蹲下来，看着那颗放在腿上的头。
眼睛还睁着，嘴角上翘，像是在笑。
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站起来。
“老张。”他喊。
老张走过来。
“看出什么了？”
昭凛沉默了一会儿。
“凶手是一个人。”他说，“男性，三十到四十岁之间，有医学或屠宰背景，心理极度扭曲。”
老张点点头。
“还有呢？”
昭凛看着那三具尸体。
“他不是第一次作案。”他说，“他做过很多次了。”
老张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昭凛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那些尸体。
那些手法，那些细节，那些只有做过的人才能看出的东西。
他太熟悉了。
熟悉得像是自己做过一样。
勘查持续了四个小时。
天亮的时候，昭凛终于走出那个房间。
他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扶着栏杆，看着下面那些生锈的机器。
楚云岫走到他身边。
“还好吗？”
昭凛点点头。
“还好。”
他顿了顿。
“师兄。”
“嗯。”
“那些手法，”他说，“我都做过。”
楚云岫没有说话。
昭凛看着他。
“你知道吗？剥皮，开胸，挖心，砍四肢。”他说，“我都做过。”
楚云岫沉默了一会儿。
“那是前世。”他说。
昭凛笑了。
笑得有点苦。
“我知道。”他说，“可我感觉到了。”
他看着自己的手。
“刚才看见那些尸体的时候，我的手在抖。”他说，“不是怕。是……熟悉。”
他顿了顿。
“就好像那是我做的。”
楚云岫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昭凛低头看着那只手。
骨节分明，指节修长，握着他的手，握得很紧。
他忽然想起那年山洞里，他满手是血的时候。
那时候师兄不在。
现在在了。
他抬起头来，看着楚云岫。
“师兄。”
“嗯。”
“谢谢你。”
楚云岫看着他。
“谢什么？”
昭凛想了想。
“谢你在。”他说。
楚云岫没说话。
只是握紧了他的手。
回去的路上，昭凛一直没说话。
他看着窗外，看着那些掠过的风景，不知道在想什么。
楚云岫坐在他旁边，也没说话。
车开进市区的时候，昭凛忽然开口：
“师兄。”
“嗯。”
“我想吃你做的饭。”
楚云岫看着他。
“现在？”
昭凛点点头。
“现在。”
楚云岫沉默了一会儿。
“好。”
他们去了菜市场，买了菜，然后回楚云岫的办公室。
那间小小的办公室，还是和以前一样。
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书架，一张单人床。
墙上还贴着那张黑白照片。
昭凛站在那张照片前，看了很久。
照片上，那两个人还在那里。
一个穿着长衫，站在梅树下。
一个穿着月白的衣裳，靠在他肩上。
眉眼弯弯的，笑着。
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过身来。
楚云岫已经在做饭了。
小小的电煮锅，咕嘟咕嘟地煮着东西。
昭凛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
楚云岫的手顿了顿。
“怎么了？”
昭凛把脸贴在他背上。
“没什么。”他说，“就是想抱抱你。”
楚云岫没说话。
继续做饭。
昭凛就那样抱着他，听着锅里的声音，闻着饭菜的香味。
那些血腥的画面，慢慢淡了。
那些噩梦般的记忆，慢慢远了。
只剩下这个温暖的背，这个咕嘟咕嘟的锅，这个小小的办公室。
只剩他在。
饭做好了，端上桌。
很简单，一荤一素一汤。
昭凛坐在他对面，拿起筷子。
他吃了一口。
楚云岫看着他。
“好吃吗？”
昭凛点点头。
“好吃。”他说，“特别好吃。”
楚云岫低下头，继续吃自己的。
昭凛看着他的耳朵尖。
红红的。
他笑了。
吃完饭，昭凛主动去洗碗。
楚云岫坐在床上，看着他的背影。
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
“昭凛。”
昭凛回过头来。
“嗯？”
楚云岫沉默了一会儿。
“那些事，”他说，“都过去了。”
昭凛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我知道。”他说。
他回过头，继续洗碗。
洗完了，他擦干手，走回楚云岫身边。
在他旁边坐下。
靠在他肩上。
“师兄。”
“嗯。”
“有你真好。”
楚云岫轻轻拍着他的背。
“嗯。”
窗外，天已经亮了。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落在地上，落在他们身上。
照在这个小小的办公室里。
照在这一刻。
三天后，案子破了。
凶手是个屠夫，四十二岁，有精神病史。
他杀的那三个人，是当年害死他女儿的凶手。
昭凛看到案卷的时候，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那个山洞。
想起那十九个人。
想起他一个一个找到他们，一个一个杀死他们的时候。
他忽然理解了那个屠夫。
不是因为认同。
是因为他知道那种感觉。
那种恨。
那种非杀不可的感觉。
他把案卷合上，站起来。
走出办公室。
楚云岫正在走廊里，和另一个老师说话。
看见他出来，他停下话头。
昭凛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楚云岫看着他。
昭凛也看着他。
看了一会儿。
然后昭凛笑了。
“师兄。”
“嗯。”
“晚上吃什么？”
楚云岫看着他。
“你想吃什么？”
昭凛想了想。
“随便。”
楚云岫没说话。
可他的眼睛，微微弯了一下。
昭凛看见了。
他笑得更开心了。
那天晚上，他们又一起做饭，一起吃饭，一起洗碗。
然后一起坐在那张小小的床上，看着窗外的月亮。
昭凛靠在他肩上。
“师兄。”
“嗯。”
“那个屠夫，”他说，“被判了死刑。”
楚云岫没说话。
昭凛顿了顿。
“他杀人的时候，”他说，“和我当年一样。”
楚云岫低头看着他。
昭凛抬起头来，对上他的目光。
“可我不后悔。”他说，“那十九个人，我杀的时候不后悔，现在也不后悔。”
楚云岫看着他。
“嗯。”
昭凛愣了一下。
“师兄，你不觉得我……”
楚云岫打断他。
“不觉得。”
昭凛看着他。
楚云岫的目光很平静。
“那是你的事。”他说，“你做的事，你自己承担。”
昭凛愣住了。
然后他笑了。
他把脸埋回他怀里。
“师兄。”
“嗯。”
“谢谢你。”
楚云岫轻轻拍着他的背。
“谢什么？”
昭凛想了想。
“谢谢你没有用现在的标准，”他说，“去审判那时候的我。”
楚云岫的手顿了顿。
然后他把他抱得更紧。
“那时候，”他说，“没有标准。”
昭凛把脸埋在他怀里。
“嗯。”他说，“只有活着。”
窗外，月光静静地照着。
照着这个小小的办公室，照着这张小小的床，照着这两个相依的人。
照在那个已经过去的年代。
和这个正在进行的现在。
一周后，昭凛又去了那个废弃化工厂。
案子已经结了，现场也清理了，可他还是想去看看。
一个人。
他站在那个房间里，看着那些空荡荡的椅子。
那三把椅子还在那儿，排成一排。
上面已经没有尸体了，可他还是能看见。
看见那些被剥下来的皮肤，那些被撬开的胸腔，那些被砍断的四肢。
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身，下楼。
走出厂房，站在那片荒地里。
风吹过来，带着秋天的凉意。
他抬起头，看着天。
天很蓝，蓝得发假。
他忽然想起那年，他杀完最后一个人，从山洞里走出来的时候。
那天也下着雪，天灰蒙蒙的。
他满身是血，站在雪地里，看着那片白。
那时候他想的是：终于可以回去了。
回去找师兄。
现在呢？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干干净净的，什么也没有。
可他知道，这双手，曾经沾满鲜血。
他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身，往回走。
走回车上。
发动，开回城里。
开回那个小小的办公室。
开回那个人身边。
晚上，他问楚云岫：
“师兄，你说，人有罪吗？”
楚云岫看着他。
“有。”
昭凛点点头。
“那我呢？我有罪吗？”
楚云岫沉默了一会儿。
“你觉得呢？”
昭凛想了想。
“我觉得有。”他说，“我杀了十九个人。”
楚云岫看着他。
“可你不后悔。”
昭凛点点头。
“不后悔。”
楚云岫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
“那就是你。”
昭凛愣住了。
“什么？”
楚云岫看着他。
“有罪也好，无罪也好，”他说，“那就是你。”
他顿了顿。
“我喜欢的是你。”
昭凛看着他，看着看着，眼眶红了。
他扑进他怀里。
“师兄。”
“嗯。”
“你真好。”
楚云岫轻轻拍着他的背。
“嗯。”
昭凛把脸埋在他怀里。
“不管有罪没罪，”他闷闷地说，“我都喜欢你。”
楚云岫的手顿了顿。
然后他低下头，在他发顶上落下一个吻。
“我知道。”
窗外，夜风吹过。
带着秋天的凉意。
也带着那些过去的、现在的、未来的日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