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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血色证言(二)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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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血色证言(二)
凌晨四点十七分,昭凛的手机又响了。这次不是电话,是微信消息。老张发来的,只有一句话:“城南废弃屠宰场,又来一个。”
昭凛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的眉眼照得有些苍白。身后,楚云岫动了动,一只手搭上他的腰。“有案子?”声音还带着睡意,但已经清醒了大半。昭凛把手机递过去。楚云岫看了一眼,沉默了片刻。“走。”他说,已经掀开被子坐起来。
四十分钟后,他们到了城南。
废弃屠宰场在城乡结合部,周围是一片荒地,长满了枯草。几栋破旧的厂房黑黢黢地立在那里,像几具巨大的骨架。警车的灯在黑暗中一闪一闪的,把那些破碎的窗户和生锈的铁门照得忽明忽暗。空气里有一股腐烂的甜味,混着铁锈的腥气,还有别的什么。
昭凛一下车就闻到了那个味道。很熟悉,熟悉得让他胃里一阵翻涌。不是因为恶心,是因为那种味道他记了几十年——那是人血放久了的气味,混着内脏腐败的臭味,和屠宰场本身的牲口血味搅在一起,浓得化不开。
老张站在厂门口,叼着一根没点的烟,脸色很差。看见昭凛,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来了。”他说,声音哑得像砂纸。“里面什么情况?”昭凛问。老张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往里面指了指。“你自己看吧。”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昭凛身后的楚云岫,“这位……”“楚云岫,法医。”昭凛说,“上次那个案子,他帮忙看的。”
老张点点头,没多问。“进去吧。在二楼。”
厂房比上次那个还大,铁架楼梯踩上去吱呀吱呀地响,回声在空旷的车间里荡来荡去,像是什么东西在叫。手电筒的光扫过那些废弃的设备——生锈的传送带,倒下的挂钩,破碎的瓷砖。墙上有暗褐色的痕迹,不知道是血还是铁锈。昭凛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楚云岫跟在他身后,没有说话。可他的手,轻轻碰了碰昭凛的背。昭凛感觉到了,没有回头,只是步子稳了一些。
上了二楼,那股味道更浓了。浓得像是实体,黏在喉咙里,让人喘不上气。
二楼原来是个冷库,门开着,冷气早就没了,只剩一股腐烂的甜味往外涌。几个刑警站在门口,脸色都不太好看。有人手里拿着证物袋,可袋子还是空的——显然还没人敢进去。看见昭凛,他们让开一条路。
昭凛走到门口,站住了。
冷库很大,少说有上百平米。里面的挂钩还在,一排一排的,从天花板垂下来,铁锈斑斑。现在,那些挂钩上挂着东西。
四具尸体。不,不是四具。是很多很多块,被重新拼凑起来,挂在那些铁钩上。
最靠近门口的那一具,被完整地分成了十一个部分——四肢、躯干、头颅,还有更细的,手指、脚趾,被一根一根地切开,用细铁丝穿起来,像一串风铃,挂在躯干旁边。切面很整齐,是用某种很锋利的工具切的。血已经放干了,肌肉组织呈现一种灰白色,在灯光下像蜡像。
第二具被剥了皮,但不是全部剥掉。凶手从脸部开始,把脸皮完整地揭下来,五官还在上面,眉毛、眼睛、鼻子、嘴,像一张面具,用钉子钉在墙上。剩下的身体,皮肤被一条一条地割开,每一条大约两指宽,从肩膀一直延伸到脚踝,像是什么仪式的纹路。
第三具被开膛了,从锁骨到耻骨,一刀划开,皮肉向两边翻开,用铁钩勾住,撑开。胸腔和腹腔里的东西被掏空了,心脏、肺、肝、胃、肠子,被分别放在五个铁盘子里,摆在尸体脚边。铁盘子是旧的,上面还有屠宰场原来的编号。
第四具是最完整的。她被绑在一张铁床上,四肢被铁链固定住,眼睛睁着,嘴巴微张,表情不像恐惧,更像某种——昭凛看了很久,才找出一个词——虔诚。她的胸口被切开了一小道口子,很浅,只是破了皮,渗出一线血。旁边放着一把手术刀,很新,很亮,擦得干干净净。
昭凛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切。他的手没有抖。他的心跳没有加快。他甚至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很平稳。可他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响,嗡嗡的,像是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声音。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很平静:“死亡时间?”
身后的楚云岫已经戴上了手套,走过去,蹲在第一具尸体旁边。他看了一会儿。“第一具,四十八小时左右。第二具,三十六小时。第三具,二十四小时。第四具……”他顿了顿,“六小时。最后一个活着的是她。”
昭凛点点头。他走进去,鞋底踩在地上,发出黏腻的声响。地上有血,已经干了,薄薄的一层,覆盖了整个冷库的地面。
他蹲在第四具尸体旁边,看着那道浅浅的伤口。切得很准,位置刚好在胸骨上方,往下一点就是心脏。凶手不是不会杀她,是不想杀她。他在等她醒过来,或者等她死过去。
“他在玩。”昭凛说。声音很轻,可在场的人都听见了。
老张在门口问:“玩什么?”
昭凛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那把手术刀,看着那四具尸体,看着这个冷库。他想起很多年前,那个山洞里。他也这样玩过。一刀一刀,慢慢地,仔细地,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剥皮,剔骨,挖心。然后把那些东西摆好,看着它们,像在欣赏自己的作品。那时候他觉得好看。现在他看着这些尸体,只觉得冷。
他站起来,走到墙边,看着那张被钉在墙上的脸皮。五官很清晰,是个年轻女人,眉毛微微皱着,嘴唇微微张开,像是在说什么。他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她认识他。”
楚云岫走过来。“怎么看出来的?”
昭凛指了指那张脸皮。“表情。不是恐惧,是困惑。她在问他为什么要这样。他们认识。”他又走到第一具尸体旁边,看着那些被切成块的部分。“这些切口,不是随便切的。他学过解剖,或者干过屠宰。手法很熟练,每一刀都很快,没有犹豫。可他花了很多时间。切完,摆好,挂起来。他在做一件事,不是杀人,是——”他想了很久,才找出那个词,“创作。”
冷库里很安静,只有昭凛的声音,和偶尔响起的相机快门声。技术科的人已经在拍照了,闪光灯一下一下地亮着,把那些惨白的尸体照得更加惨白。
昭凛走回第四具尸体旁边,蹲下来,看着那把手术刀。很新,很亮,擦得干干净净。可刀刃上有一点很淡的痕迹。他凑近看了看——是指纹。不是血,是汗。凶手很小心,戴了手套,可他在做最后一道切口的时候,手套破了,他摘了手套,继续切。切完,他把刀擦干净,放在那里。然后他走了。因为他知道她会死。那道伤口虽然很浅,可他切断了某根血管,血会慢慢流,慢慢地,六个小时,刚好够她看着天花板,等着血流干。
昭凛站起来。他走到门口,对老张说:“查一下这个屠宰场以前的员工。要杀过牲口的,干了很多年的。五到十年前离职的。有医学背景更好。”老张点点头。“还有呢?”昭凛沉默了一会儿。“他还会再犯。”他说。
从屠宰场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东边的天际线泛着鱼肚白,灰蒙蒙的,像一张没洗干净的抹布。昭凛站在门口,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很冷,带着草叶的腥气,冲淡了喉咙里那股腐烂的甜味。
楚云岫站在他旁边,也没说话。
站了很久,昭凛才开口:“师兄。”
“嗯。”
“我那时候,也是这样。”楚云岫看着他。昭凛没有看他,看着远处那片灰白的天。“切,摆,看。觉得好看。”他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别人的事,“那时候我不觉得有什么。杀完了,洗干净,回去找你。然后继续过日子。那些人的脸,我都不记得了。可那些动作,我记得。怎么下刀,怎么剥皮,怎么剔骨。每一刀,我都记得。刚才看见那些尸体的时候,我的手在抖。”他抬起手,看了看。那双手很稳,一点也没抖。“不是怕。是熟悉。就好像我应该在那里。就好像那些尸体,是我做的。”
楚云岫伸出手,握住他的手。昭凛低头看着那只手。骨节分明,指节修长,握着他的手,握得很紧。和那年山洞里不一样,那时候他满手是血,没有人握他的手。现在有了。
他抬起头来,看着楚云岫。“师兄,你不怕吗?”
楚云岫看着他。“不怕。”
昭凛笑了笑。“为什么?”
楚云岫沉默了一会儿。“因为那是你。你做的事,你自己承担。我陪着你。”
昭凛看着他,看了很久。那双眼睛还是那样,淡淡的,可他知道,那底下藏着什么。藏着这些年的理解,藏着这些年的陪伴,藏着这句话。
他笑了。把那只手握得更紧。“好。你陪着我。”
回去的路上,昭凛睡着了。车窗外,天已经亮了,阳光照进来,落在他脸上。他睡着的样子很安静,眉头微微皱着,像是还在想那些尸体。
楚云岫坐在他旁边,看着他的睡颜。看了一会儿,他伸出手,轻轻抚平他眉心的褶子。昭凛动了动,往他那边靠了靠,没有醒。
楚云岫收回手,看着窗外。阳光照在那些建筑上,照在那些树上,照在这个城市里。他想起很久以前,也有这样的早晨。他醒来的时候,昭凛已经不在身边了。他去找他,在后山的溪边找到他。他蹲在溪边,正在洗手。满手是血,洗了很久,洗不干净。他站在他身后,看着他洗。昭凛没有回头,可他知道他在。“师兄,我杀人了。”声音很平静。他走过去,蹲在他旁边,也把手伸进溪水里。“嗯。”昭凛看着他,眼睛红红的,可没有哭。“你不怕吗?”“不怕。”“为什么?”“因为你在这里。”
那时候他不懂什么叫“在这里”。现在懂了。在这里,就是他在,他在。不管做了什么,不管过了多少年,他都在。
下午,老张打来电话。“查到了。陈立,四十五岁,在这个屠宰场干了十二年,专门负责宰杀和分割。五年前屠宰场关闭,他就没了下落。学过两年兽医,没毕业。家里有个老娘,三年前走了,现在一个人住。”他把地址发过来。
昭凛挂了电话,看着那个地址。城东,老居民区,离屠宰场不远。他站起来,拿起外套。楚云岫也站起来。“一起去。”昭凛看着他,没有拒绝。“好。”
陈立的家在六楼,顶楼,没有电梯。楼道很暗,声控灯坏了一半,走几步就要拍一下手。昭凛走在前面,楚云岫跟在他后面。到了六楼,昭凛停下来。门是铁门,漆皮剥落,露出下面的锈。门上贴着一张褪色的福字,边角已经翘起来了。门缝里飘出一股味道。很淡,和屠宰场里那个味道一样。
昭凛敲了敲门。没有回应。他又敲了三下。“陈立,开门,警察。”
门里有了动静。很轻,像是什么东西被放下来。然后是一阵脚步声,很慢,一步一步,走到门口。门开了。
那个人站在门口。中等个子,很瘦,头发乱糟糟的,眼睛凹陷下去,黑眼圈很重。穿着一件灰色的旧毛衣,袖口起了毛球。手上戴着橡胶手套,透明的,上面有暗红色的痕迹。
他看着昭凛,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淡,像是什么东西裂开了一道缝。“你们来了。”他说,声音很平静,“我一直在等。”
昭凛看着他。那双眼睛是空的,什么都没有。不是疯狂,不是恐惧,不是仇恨。是空的。像一口枯井,什么都倒不进去了。可他认识这双眼睛。在很多很多年前的山洞里,他对着那具尸体,也是这样的眼神。杀完了,什么都结束了,只剩下空。
“陈立。”昭凛说,“你知道。陈立点点头。“进来吧。”他转身走进去,门开着,没有关。
昭凛和楚云岫对视了一眼,一起走进去。
屋子很小,一室一厅,到处堆满了东西。旧报纸,空酒瓶,方便面盒子。窗帘拉着,只有一盏台灯亮着,昏黄的光把屋子照得更加逼仄。墙上贴满了照片,不是杀人的照片,是屠宰场的。那些牲口,活的,死的,挂着的,切开的。还有一些人,穿着白大褂,站在那些牲口旁边,笑着。其中一个人是陈立,很年轻,头发很黑,眼睛很亮。
陈立坐在沙发上,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戴着橡胶手套,放在膝盖上,一动不动。“你们看见了?”他问。昭凛站在他面前。“看见了。”
陈立点点头。“我做得好吗?”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问一件很平常的事。
昭凛沉默了一会儿。“很好。”
陈立抬起头来,看着他。那双空的眼睛里,忽然有了一点光。像是枯井里倒进了一滴水。“你也做过。”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昭凛没有否认。“做过。”
陈立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和刚才不一样,不是裂开的缝,是某种认可,某种找到了同类的欣慰。“我就知道。你看见那些尸体的时候,眼神不一样。别人看是怕,你看是——熟悉。”
昭凛在他对面坐下来。楚云岫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只是把手轻轻放在他肩上。陈立看着那只手,又看看昭凛。“他是谁?”“我师兄。”陈立点点头。“有人陪着,真好。”他说,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我没有人。老娘走了以后,就我一个人。”
屋子里很安静。台灯的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很大,很黑。那些屠宰场的照片在影子里晃着,像是还在动。
“你为什么做那些事?”昭凛问。
陈立沉默了很久。“不知道。”他说,“就是想做。在屠宰场的时候,每天杀那些牲口,一刀下去,它们就不动了。很简单,很干净。后来屠宰场关了,我没事做了。在家里待着,一天一天,什么都不想做。后来……”他顿了顿,“后来我想起那些牲口的眼睛。活着的时候,它们看着我。死了以后,它们也在看着我。我想把它们留下来。”他抬起头来,看着墙上的照片。“那些照片不够。留不住。”
昭凛看着他。“所以你就杀人。”
陈立点点头。“是。”他说,“杀人的时候,和杀牲口不一样。人会叫,会哭,会求我。很有意思。可杀完了,就没了。留不住。所以我想办法留住它们。切好,摆好,挂起来。这样就能留很久。”他笑了笑。“你也是这样的吧?”
昭凛看着他。那双空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疯狂,是某种很深的、很旧的、说不清的东西。和他自己眼睛里的一样。“不一样。”昭凛说。
陈立愣住了。“哪里不一样?”
昭凛沉默了一会儿。“我杀的人,杀了我爹娘。”陈立的眼睛动了一下。“十九个,一个一个找到的。剥皮,剔骨,挖心。最后一个,在山洞里。”陈立听着,眼睛慢慢亮起来。“然后呢?”“然后我回去了。回去见一个人。”
陈立看着楚云岫。楚云岫站在昭凛身后,手放在他肩上。陈立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所以你有人陪着。”昭凛点点头。“是。”
陈立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看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来。“我没有。”他说,“我没有爹娘要报仇,没有人等我回去。我就是想杀人。”
屋子里又安静了。台灯的光晃了晃,像是电压不稳。
昭凛站起来。“陈立,你被捕了。”陈立点点头。他站起来,把手伸出来。昭凛拿出手铐,铐住他的手腕。金属碰撞的声音在屋子里响了一下,很脆,像是骨头断掉的声音。
陈立低头看着那副手铐,看了一会儿。“谢谢你。”他说。
昭凛看着他。“谢什么?”
陈立想了想。“谢你来。”他说,“我等你很久了。”
楼下,警车已经等着了。老张靠在车门上,叼着一根烟,看见昭凛押着陈立下来,把烟掐了。“就是他?”昭凛点点头。老张看了看陈立,又看了看昭凛。“你没事吧?”
昭凛愣了一下。“什么?”
老张看着他。“你脸色不太好。”
昭凛摇摇头。“没事。”
陈立被押上警车。车门关上的时候,他忽然回头,隔着车窗看着昭凛。嘴动了动,说了什么。昭凛没有听清。可他看懂了。“替我杀一个。”
警车开走了。红蓝的灯在黑暗中一闪一闪的,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路口。
昭凛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楚云岫走过来,站在他身边。“他说的什么?”昭凛沉默了一会儿。“没什么。”
那天晚上,昭凛又做了那个梦。梦里他站在那个山洞里,火光映在洞壁上,影子晃来晃去。那个人在他脚下,已经不动了。他手里握着一颗心,还在跳。他看了很久,然后把那颗心放在石头上。他站起来,走出山洞。外面在下雪,很大,铺天盖地的。他站在雪地里,满身是血。雪落在他身上,化了,变成水流下去。他洗了很久,可洗不干净。
然后有人走过来。一件大氅披在他身上。他抬起头。是楚云岫。“师兄。”他喊。楚云岫看着他。“回家。”
他从梦里醒过来。屋里黑漆漆的,只有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他转过头。楚云岫睡在旁边,呼吸绵长,眉眼舒展。他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轻轻挪过去,缩进他怀里。楚云岫的手动了动,搭在他背上。他闭上眼睛。
第二天早上,老张打来电话。“陈立招了。四具尸体,都是他做的。他说他还要做更多,如果不是你们找到他,他停不下来。”昭凛听着。“他说了一句话,”老张顿了顿,“他说你懂他。”
昭凛沉默了一会儿。“我不懂他。”
老张没再说什么。挂了电话。
昭凛站在窗边,看着窗外。天晴了,阳光照进来,暖融融的。楚云岫走过来,站在他身边。“在想什么?”昭凛想了想。“在想,我那时候,和他有什么不同。”
楚云岫看着他。“想出来了吗?”
昭凛点点头。“他有病,我没有。”楚云岫愣了一下。昭凛笑了笑。“我是认真的。他是病了,停不下来。我不是。我杀完了,就不杀了。回来找你。”他看着楚云岫。“所以我能停。”
楚云岫看了他一会儿,伸出手,把他拉进怀里。昭凛靠在他怀里,听着那心跳。一下一下,沉稳有力。“师兄。”“嗯。”“我有时候想,如果没有你,我会不会变成他那样。”楚云岫的手顿了顿。然后他把他抱得更紧。“不会。”“为什么?”“因为你会来找我。”
昭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把脸埋在他怀里。“嗯。我会来找你。不管多少年,不管多少次,我都会来找你。”
窗外,阳光照着。照着这个小小的房间,照着这两个相依的人,照着那些已经过去的、正在进行的、将要来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