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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小羊咩咩 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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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余声窝在被窝里，刚给许嘉凌回复完，百无聊赖地刷着朋友圈。碎片化的信息进入大脑，把过去的记忆割碎。可惜过去的事和过去的人都没有人可以诉说，他不知道还能延迟几次噩梦。
正快速翻阅着，屏幕顶上突然冒出一条消息，来自他的备注“优质关系户”。
【小面包的春天：组长，今天真谢谢你。】配图亲亲表情。
【小面包的春天：组长要好好休息呀，今天看你黑眼圈好重啊。】
他揉了揉凌乱的头发，回消息真的好累，而他也并不擅长应对他人的关心。余声有点希望优质关系户变成劣质关系户，至少他可以坚定地拒绝。
【声声不息：应该的，我没事。】
大肥狗头像几乎是秒回了这条消息。
【小面包的春天：嗯嗯，组长有机会我请你吃饭吧，你看着瘦了好多，中午也没有见你吃东西。】
随着这条消息一并弹出的还有一张潦草的小狗哭哭表情，它的制造者PS技术应该很差劲，小狗的眼泪一滴一滴慢慢地卡下来，十年前的余声都能做得比这好一百倍。
【小面包的春天：我做饭很好吃的。】
骨节分明的手轻扭了一下，把手机反扣回去，他无奈地叹气。如果继续回复，他感觉那只头像里的大肥狗会不停地出现在他眼睛里。长时间面对屏幕的感觉不太舒服，余声感到脑子昏昏沉沉的，很不好受。于是他又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这次的梦很奇怪，妈妈坐在漂亮的草原中，脸依旧看不清，仿佛大脑逼他忘记妈妈的脸。草很绿，天空蓝得很舒服，那是过去他们一家三口来过的地方。她的声音轻轻的，但是听得出在笑，风像弹奏竖琴一样让妈妈的声音更加空灵：“余声，我从来都没有这样自由过，我从来没有这样像我过。”
他迷迷糊糊地向那个方向走去，他好像忘记了一些必须探究的事。一步一步，陷进草原下虚无的淤泥里，天空由亮蓝转成无尽的黑色。突然，他感觉到了很轻的坠楼感，撞在了一个柔软又巨大的东西上。
“咩——”一只巨大的棉花羊挡住了他。
羊？他摸了摸，很柔软。
他沉浸在羊毛的柔软中，母亲的声音被阻隔在另一边。梦境中的其他东西都因为梦的主人被这只羊占据了几乎所有感官而消散。
梦也因为它变得静悄悄的，又很温暖。
直到闹钟把他叫醒。余烬大喊着：“哥！哥！要迟到了！”
他来不及思考些什么，手已经牵上妹妹飞快地跑出门了。
坐在工位上，余声又想起了那个梦。好奇怪，不像噩梦，也不像美梦。仿佛有人篡改了他的梦境，把现实中的绵羊抱枕塞了进去。
他正眯着眼思考，一扭头就对上了一张有点委屈的漂亮脸蛋。
“组长，昨天我是不是有点太冒犯了，我应该知道下班后不能打扰你的。”沈弋羽眨眨眼睛，扁着嘴巴。
余声感觉他用词有些怪，自己被他说得像搞婚外情的丈夫，畏畏缩缩的，面对示好不敢回应也不拒绝。但他不是。
“没有，是我昨天太累了，睡着了。”
漂亮的眼睛又眯成一条缝“嗯，组长，等我转正了一定会帮你分担的。”
余声很心累，心说：笨蛋，你别来找我就是最好的分担了。可惜说不出口，他只能扭过头，尽量不对上那双看起来有点委屈的眼睛。
沈弋羽抿了抿嘴，依依不舍地回去了。
这优质关系户真的挺难缠的。
一直到了下班时间，余声都感觉有人在看他。但是当他转头去寻找，又找不到人。
六点时，手机比余声更准时的下班了。
【小面包的春天：组长，你还没回我o(╥﹏╥)o】
【声声不息：不好意思。那下次有时间尝尝你的手艺。】
余声站在地铁上，疲劳地动着手指回复。他感觉到沈弋羽头像上的大肥狗笑得更开心了，也更傻愣愣的。
他叹气，不是名校毕业吗？怎么这么听不懂人话。
正蹲着撸拉布拉多的沈弋羽看到这条消息，马上激动地站了起来，吓得小面包哒哒地站起来冲他叫。
【小面包的春天：组长哪天有时间呀？我过去给你做吧~】
余声愣了一下，少爷果然是少爷，应该从来没有被拒绝过吧。成年人的世界里“下次有时间”就是“没空”。反正他是没空。
正准备拒绝时，他揉了揉自然卷的头发，又想起妹妹春游需要准备的便当，还挺赶巧的。
【声声不息：周六？】
【小面包的春天：没问题组长！我能带小面包来吗？它很喜欢和人玩。】
地铁到站后，余声刚挤下地铁就看到这条消息。狗？他好像有段时间很想很想养，想到会为小狗在社交软件上发表长篇大论，包括但不限于小狗为什么围着人转圈、拉布拉多和萨摩耶谁更可爱的论题。那应该也是好久好久以前的事了吧，毕竟上大学后，他光照顾妹妹、按时上课就忙得不可开交了。家里出事后他再也没想养过宠物。
啊……又想到过去了。
他走在回家的路上，此时大多数人都回家和家人吃饭了，路上有些寂静。余声甚至能感觉到树木呼吸的声音，非常轻。北方的春天真冷，树木都被冻到呼吸微弱，光秃秃的，好像死了。
又有点想家了，想冬天也有常青树的家。可惜那已经过去了，母亲脑死亡后住院的那几个月，他们的家已经因为医药费卖掉了。
没关系不是吗？没关系。
一直到打开家门，他看见手里攥着满分试卷的妹妹由笑转忧。
“哥哥？哥哥你怎么哭了呢？哥哥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小女孩垫着脚给他擦泪。
余声有点疑惑，他感觉不到自己是不是哭了，雾气蒙在他的眼镜上，让他分不清。他只是摇摇头：“没有，哥哥只是有点累了，余烬好厉害，又考了满分。”
余烬犹豫了一会儿，帮他关上门，郑重地说：“哥哥，我明天不去春游了。我周末要陪你。”
余声张开嘴，顿了顿又合上。
他的妹妹怎么这么乖啊……他的妹妹怎么这么懂事啊……
但是她不应该为了自己失去一个美好的童年。
余烬笑着摸了她的头，声音都柔了几分：“去玩吧，哥哥周末的时候有人陪的，不要担心哥哥好不好？嗯？乖。”
妹妹不依不饶地拦着他，问是谁，问是不是真的，让他到时候一定要拍照给她看。
兄妹总是这样默契，哥哥说的谎永远骗不了妹妹。她知道余声又骗了她。
余声都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把包挂在一旁的衣钩上。
关上浴室门，静静地蜷在浴缸里，温热的水流慢慢没过了他的紧闭的双眼。真的好累啊。
妈妈以前是不是也这么累呢？她总是爱坐在浴缸里，自伤时流出的血染红了一缸的水。不过还是很温暖对吧。不过那个时候，父亲总是会陪着妈妈，两个人一起默默地坐着，聊着只上过幼儿园小班的余声听不懂的事。
……应该是的。
等他重新戴上眼镜出来后，只看见妹妹捧着他的手机，正用他的微信和小面包的春天聊天。
余烬现在在上小学四年级，虽然她的语文成绩不错，但还是有些字不会写，拼音输入法对她来说就更难了。不过小孩子很聪明，她切着语音和沈弋羽聊天。
等余声出来时，她正点着语音键说：“好呀，你到时候要早点过来哦，不可以骗我，还有还有，小狗也要过来。”
他有点无奈，不过也没阻止余烬，反正下周六都要见面的。
余烬回过头笑道：“哥哥……我原本是准备和林老师请假的……”她又弯了弯眼睛“但是这个人一直给你发消息，我就不小心点到了嘛。”
小女孩笑嘻嘻的走到余声面前说：“哥！我不在的话他答应我会陪你了！”
“嗯。”他无奈地点点头，把手机要了回去。起码妹妹还能享受童年，不必为了自己放弃和朋友出去玩的机会不是吗？某种意义上他挺感谢沈弋羽的，虽然他听不懂人话。
“而且……哥，他长得好帅哦。”余烬跟在他后面，开心地笑着。
回到卧室，余声翻起了妹妹和沈弋羽的聊天记录。
一溜下来都是语音，还有几张肥肥的拉布拉多叼着玩具和主人合影的照片。那应该就是小面包了。
小面包有浅金色的毛发，毛色到鼻尖变深，很漂亮，很像真的面包。放在十年前，余声应该会选择这样的小狗做十八岁的生日礼物。
他总感觉沈弋羽很奇怪，莫名友善又莫名亲近，像带着什么目的一样靠近自己。这让他本能地想拒绝这个人，他并不喜欢有人强势地打乱自己的生活。可惜对方不懂什么是拒绝，还很自来熟。
不过，他能和余烬聊上天，人应该也不会太坏。
正想着，对方就发了条语音过来。
他仿佛鬼迷心窍般点了一下。
“放心哦妹妹，小面包也会来的。哥哥也很喜欢你哥哥，我一定会照顾好哥哥的，你放心去玩吧。”
语音已经播放完了三分钟，余声的手还顿在那儿。
他切到删除界面，手指在那两个红字上犹豫着。
过了一会儿……他又切回了聊天页面，打了几个字。
【声声不息：知道了。】
余声有点后悔加上沈弋羽了，他的行为实在是太诡异了。还是以前冷漠又高傲的关系户比较好，起码他能坚定地拒绝那些人的一些举动，忍几个月就自己走了，这个好像会很难赶走，真希望他别转正。
心乱，他无奈地将手机丢到枕头旁，关上了灯。
眼睛尚未接受黑暗，脑海的画面就先浮现出来，那是一只很可爱的拉布拉多，会随主人的指示而打滚。
他闭上了眼睛。
也许是今天太疲劳了，也许是今天过得还不错，余声今天没有做梦，只是枕着妹妹塞给他的绵羊抱枕就睡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