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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白大褂上有他的味道 我把脸埋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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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发现白大褂上有他的味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不是洗衣液的味道，不是消毒水的味道，不是医院里那种到处都有的味道。是另一种味道，只有离得很近很近才能闻到的味道。
第一次闻到的时候，是他抱我的那天下午。在后面的花园里，那棵大树下面。他把我抱进怀里，我的脸埋在他胸前，就闻到了那个味道。
淡淡的，暖暖的，像刚晒过的被子那种暖，但又比被子多一点东西。我说不清是什么。像阳光，像月光，像那棵树的味道，像雨后的空气，像所有好的东西混在一起。
后来每次他抱我，我都会闻到那个味道。每次他把手覆在我手上的时候，也能闻到一点点，从他的手心传过来，从皮肤的毛孔钻进去，顺着血管往上走，走到心里。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他把白大褂脱了，挂在门后的挂钩上。
那件白大褂就那么挂着，空空的，袖子垂着，下摆垂着，像一个人站在那里，但没有头。
我坐在床上，看着那件白大褂。看着看着，我站起来，走过去，把脸埋进去。
那味道还在。比穿在他身上的时候淡一点，但还在。我把鼻子贴在上面，深深吸了一口。
那个味道就钻进鼻子里，顺着呼吸道往下走，走到肺里，走到血液里，走到心里。走到那片蓝色的枫叶那里，把它也染上那个味道。
“蓝枫。”
身后有人叫我。
我转过身。他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毛衣，没有白大褂。没有白大褂的他，和平时不太一样，像少了一层保护壳，露出里面更软的东西。
他看着我把脸埋在他的白大褂里，没说话，只是走过来，站在我旁边。
“闻什么？”他问。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两圈金色在下午的光里亮亮的。
“你的味道。”我说。
他愣了一下。然后慢慢笑了。
“什么味道？”
我想了想，说：“说不清。像阳光，像月光，像那棵树的味道。像所有好的东西。”
他看着我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把我拉进怀里。
我的脸贴在他胸口，隔着那件深灰色的毛衣。那味道又来了，比白大褂上的浓一点，更暖一点，更近一点。
我把鼻子埋在他毛衣里，深深吸了一口。
“这个味道？”他问。
我点点头。
他笑了。那笑声闷在胸口，传到我耳朵里，闷闷的，但又甜甜的，像蜂蜜从罐子里慢慢流出来。
我们就这样抱着，很久很久。久到阳光移动了一大截，久到窗外的鸟叫了好几遍，久到那件白大褂在门后轻轻晃了晃，像有人在里面动了一下。
“邱鹤。”我叫他。
“嗯？”
“你的味道会一直在吗？”
他想了想，说：“会。”
“在我身上也会吗？”
他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把脸埋在我头发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会的。”他说，“你身上也有味道。”
“什么味道？”
他想了想，说：“像那棵树的味道。蓝色的枫树。整个世界上只有一棵的那种。”
我听着，心里那滩温温的水又漾开了一点。
晚上，他走了之后，我走到门后，又闻了闻那件白大褂。
味道还在。比下午淡了一点，但还在。
我把脸贴在上面，闭上眼睛。眼前出现他的样子，他穿着白大褂，从门口走进来，光从身后照进来，把他整个人镀成金色的。他走过来，坐在我床边，伸出手，握住我的手。
那个味道就从记忆里飘出来，和现在闻到的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现在哪是过去。
“蓝枫。”
我睁开眼睛。镜子里，那个人站在门后，看着我。他的脸贴着白大褂，和我一样。
“你也闻到了？”我问。
他看着镜子里的我，点点头。
“他的味道。”他说。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两口井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亮亮的，像从井底浮上来的光。
“你喜欢吗？”我问。
他看着镜子里的我，没说话。但那眼睛里的光闪了闪。
我笑了。
他也笑了。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镜子上，落在那件白大褂上，落在我脸上。那个味道在月光里飘着，淡淡的，暖暖的，像一条看不见的河，从他那一边流过来，流到我这一边，流到镜子里那一边。
我们都在同一条河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