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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山后面的山 我翻过画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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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幅画里的山，我看了很久。
主峰还是那么尖，旁边的山还是那么小，层层叠叠的。但看着看着，我开始想，山后面是什么？
主峰后面是什么？那些小山后面是什么？最远的那座，淡蓝色的，几乎和天空融在一起的那座，后面是什么？
不知道。
但我想知道。
下午，邱鹤来的时候，我指着那幅画问他：“山后面是什么？”
他看着那幅画，看了一会儿，然后说：“山。”
“再后面呢？”
“还是山。”
“再再后面呢？”
他转过头，看着我。眼睛里那两圈金色亮亮的。
“你想去看看吗？”他问。
我点点头。
他站起来，走到那幅画前面，伸出手，摸了摸画布。
“闭上眼睛。”他说。
我闭上眼睛。
“想着那座山。”他说，“想着你翻过它。想着你看见后面的东西。”
我照着他说的做。想着那座主峰，想着我往上爬，爬到山顶，翻过去，看见后面。
后面是山。更多的山。一座一座的，层层叠叠的，一直延伸到天边。每座山都不一样，有的高，有的矮，有的尖，有的圆。颜色也不一样，近的是深绿色的，远一点的是浅绿色的，再远一点的是蓝色的，最远的是淡蓝色的，几乎和天空融在一起。
我继续往前走。翻过一座，又一座，又一座。每一座后面都有新的山，永远翻不完。
“邱鹤。”我叫他。
他在我旁边，和我一起走。
“山好多。”我说。
他点点头。
“山很多。”
“有尽头吗？”
他想了想，说：“不知道。”
我们继续走。翻过一座，又一座，又一座。翻到不知道第多少座的时候，我停下来。
前面那座山，和别的都不一样。
它是蓝色的。很深很深的蓝，像晚上的天空，月亮出来之前那种蓝。形状像枫叶，但很大很大，大得遮住了半边天。
“那是……”我看着那座山，说不出话。
他看着那座山，慢慢说：“那是你的山。”
我的山？
我盯着那座蓝色的山。它立在那里，静静的，等着我。
“我能上去吗？”我问。
他点点头。
“能。”
我往前走，走向那座蓝色的山。走到山脚下，抬头看。山很高，很高，望不到顶。但山上有路，一条小路，弯弯曲曲的，一直通向山顶。
我踏上那条路。他也跟着。
路两边长满了树。那些树也是蓝色的，叶子蓝蓝的，厚厚的，风吹过的时候，沙沙响，那声音是翠绿色的，细细碎碎的，和我窗外那棵树一样。
我走啊走，走了很久。久到太阳移动了一大截，久到那些蓝色的树换了一拨又一拨，久到山下的那些山都变小了，变成一堆堆的小土包。
终于，到山顶了。
山顶很平，很宽，像一个大平台。站在上面往下看，所有的山都在脚下。那些翻过的山，那些没翻过的山，那些近的远的，深的浅的，全都看得见。
最远处，天边，有一道线。线那边是什么？看不清。
“那边是什么？”我指着那道线。
他看着那道线，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是海。”
海？
我从来没见过海。只在电视上看过，蓝蓝的，大大的，一直延伸到天边。
“海那边呢？”我问。
他看着那道线，慢慢说：“不知道。”
我站在山顶，看着那道线，看着那些山，看着脚下的世界。风吹过来，凉凉的，带着那些蓝色树叶的味道，也带着他的味道。
“邱鹤。”我叫他。
“嗯？”
“你的山在哪？”
他指着远处。不是天边那道线那边，是另一个方向，很远很远的地方。那里也有一座山，和他眼睛周围那圈金色一样的颜色，发着淡淡的光。
“那是你的山。”我说。
他点点头。
“我能去看看吗？”
他看着我，眼睛里那两圈金色亮亮的。
“能。”他说，“我带你去。”
他拉着我的手，往那个方向走。走下这座蓝色的山，穿过那些蓝色的树林，走过一片又一片的山。走了很久很久，久到太阳落下去又升起来好几次，久到那些山换了好几种颜色，久到我累得走不动了。
他背着我，继续走。
他的背很暖，和手一样的温度，刚晒过的被子那种温。我把脸贴在他背上，闻着他的味道，闭上眼睛。
不知道走了多久，他停下来。
“到了。”他说。
我睁开眼睛，从他背上下来。
面前是一座金色的山。不高，但很亮，发着淡淡的光，和他眼睛周围那圈金色一样。山上有路，也是金色的，弯弯曲曲的，一直通向山顶。
我们走上去。走到山顶，往下看。
下面是另一片世界。有山，有树，有河，有房子。很小很小，像模型一样。
“那是哪？”我问。
他看着那片世界，慢慢说：“那是我的世界。”
我看着那些小小的房子，小小的树，小小的河。其中有一个小小的房子，窗户亮着灯，灯下坐着一个人。
那个人是我。
我看着那个小小的我，愣住了。
“那是你心里的我。”他说。
我看着那个小小的我。他在灯下坐着，好像在等什么。
“他在等我？”我问。
他点点头。
“他在等你。”
我看着那个小小的我，看了很久。久到太阳开始落山，久到那盏灯变得更亮了，久到周围的山都暗下去，只有这座金色的山还亮着。
“邱鹤。”我叫他。
“嗯？”
“我的山是蓝色的，你的山是金色的。那我们的山，哪个更高？”
他想了想，说：“一样高。”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两圈金色里，有我的影子。小小的，站在山顶上，蓝色的。
“那山后面呢？”我问，“我们的山后面，是什么？”
他看着我，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把我抱进怀里。
“是我们的山。”他说，“更多更多的山。永远翻不完的山。”
我把脸埋在他胸前，闭上眼睛。
山后面还是山。永远翻不完。
但他在。
那就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