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危机准备 ...
-
“什么准备?”
“我在我们手机里装了定位和报警程序,可以看见对方位置。”夏覆说,“我如果出事,会自动给哥哥发定位,并报警。还有,我书包里有防狼喷雾和电击棒——哥哥别说我,我是为了自保。上次我发现有个矮胖大叔跟踪我……”
秦望舒愣住了。他没想到,夏覆已经想到了这一步。
还有…矮胖大叔…是指老唐吗?
“......好。”他最终说,“但还是要小心。我明天就回深圳。”
“嗯,我等你。”
挂了电话,秦望舒站在窗前,看着上海的夜景。这座城市繁华璀璨,但也藏着无数暗礁。他想在这里立足,想为父母报仇,想给夏覆一个安全的未来。
但现在看来,敌人比他想象的更狡猾,也更无耻,在还未察觉的时候已经盯上了他们。
林振华今天的话,与其说是合作邀请,不如说是最后通牒——要么合作,要么被搞。
秦望舒点燃一支烟,深吸一口。
他选择第三条路——
---
回到深圳后,秦望舒开始行动。
他通过大学导师的关系,联系上了药监局的几位官员,以“行业研讨”的名义请吃饭,旁敲侧击打听林氏医疗的情况。果然,这家公司早有案底。
三年前因为销售未经批准的医疗器械被罚款,但没伤筋动骨;五年前倒卖假药,接近五十人吃出肺部严重炎症感染,竟然五十人全部开具谅解书,最终只是被警告和召回问题批次药品。
更严重是一年前,林薇在国外开辟国外市场,以极低的价格出售乙酰氨基酚,恶意竞争,扰乱当地物价,又以高价收购当地硝苯地平、氯雷他定等药品回国,套林氏集团的包装销售,这一套流程下来竟然全部未经药品监查。
可见林氏集团对于海关甚至药品监察局和各地医院有怎样一系列可怕的售卖路线。
作为一个普通药品公司能做到这些和背后的黑石集团脱不了干系。
他还查到了林振华的黑历史——八十年代因走私罪坐过两年牢,出来后改名换姓,重新开始。
但底子没洗干净,现在还和东南亚的走私团伙有联系。
虽然林氏集团腐烂,但从百年基业又岂是那么好贪图利益的,现在这条船上已经长了蛀虫,邀请他上船无非是再捆绑利益,让关系盘根错节,众人拾柴火焰高。
何况他们已经知道他和黑石集团有血仇,想用利益捆绑不费一兵一卒消除潜在威胁。
他做不到和仇人为伍。看来不是条捷径,是死路。
秦望舒把这些资料整理好,复印了三份。一份自己留着,一份寄给税务局,一份寄给公安局经侦支队一一匿名。
做完这些,他给林振华打了个电话。
“林总,我是秦望舒。”
“哦,秦总啊。”林振华声音带着笑,“想通了?”
“想通了。”秦望舒说,“我不合作。林氏集团作为医疗界的翘楚,我们只是一个药品贸易的小公司,实在攀不上贵公司。感谢林总抬眼看得上我们,下次合作我们一定尽心尽力。”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林振华冷笑:“秦望舒,不识好歹?你不怕?”
“秦总哪里话,我做点小市民生意只求养家糊口,不求大富大贵。”秦望舒平静地说,“还有,我和我弟身世清白,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林总不会不明白我在说什么。”
“呵,年轻人,口气不小。”林振华说,“那我们就看看,谁先完蛋。”
五月中旬,深圳气象台发布今年首个红色暴雨预警。
天空在午后三点彻底黑透,不是黄昏将至的那种暗,是铅块压城、末日临头般的沉。风先于雨到来,裹挟着南海咸腥的水汽,疯狂撕扯街道两旁的凤凰木。那些刚绽出绯红花苞的树枝在狂风中痉挛,像濒死者伸向天空求救的手指。
秦望舒站在望舒医药新总部十七层的落地窗前,看着这座正在被暴雨吞噬的城市。
玻璃幕墙外,雨不是落下,是倾泻。亿万根银针般的雨线抽打窗面,发出密集如战鼓的轰鸣。楼下深南大道已成浑黄河流,车辆如困兽般在积水中蠕动,红色尾灯在雨幕中晕染成一片绝望的血色。
“秦总,人都到齐了。”
助理小陈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小心翼翼,像怕惊扰了什么。
秦望舒转过身。会议长桌两侧,公司十八名核心骨干正襟危坐。空气中有未散的咖啡苦香,也有某种更苦涩的东西——焦虑,像无形的霉菌在沉默中滋长。
“开始吧。”秦望舒走向主位。“林氏医疗这个月的市场动作,大家先看数据。”
万茜起身,将投影仪连接笔记本电脑。她是公司联合创始人兼财务总监,二十四岁,穿深灰色职业套装,齐耳短发,戴无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此刻布满血丝——她已经连续一周每天只睡四小时。
屏幕上跳出柱状图和折线图,红色与蓝色的线条如两条厮杀中的毒蛇,紧紧纠缠。
“过去三十天,林氏在华南六省抗生素市场的份额从28%骤增至42%。”万茜的激光笔点在红色柱状图上,那柱体高得触目惊心,“他们通过旗下控制的‘康安医药’渠道,将头孢类产品的批发价压到每盒18.5元。”
会议室响起倒抽冷气的声音。
“我们的成本价是21.3元。”采购部经理老李声音发干,“他们这是亏本抢市场,每卖一盒至少亏两块八。”
“不止。”万茜切换页面,“林氏同时收购了七家地市级小型流通商,以独家代理为条件,要求这些渠道商全面下架我们的产品。截至目前,我们在东莞、佛山、惠州三地的二级分销网络已基本瘫痪。”
又一张图表——地图上,代表望舒医药销售网点的绿色光点正成片熄灭,像被瘟疫感染的区域。
“现金流能撑多久?”秦望舒开口,声音平静得不像在讨论公司生死。
万茜推了推眼镜:“现有流动资金爸百七十万。按照目前销售额每月下滑15%的速率,如果下季度没有逆转,七月底我们将无法支付供应商货款。八月初,银行那笔三百万的短期贷款到期。”
她顿了顿,补充道:“我咨询过银行的朋友,以我们目前的经营状况和抵押物价值,续贷可能性低于30%。”
会议室死寂。
窗外的暴雨声趁机涌入,填满每个角落。
“秦总,”销售总监张斌打破沉默,这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早年在外企干过,三年前被秦望舒挖来,“林振华这是要弄死我们。他亏得起,他背后有黑石集团输血。我们亏不起。”
“我知道。”秦望舒说。
他当然知道。
过去两个月,他动用了所有能用的资源调查林振华和黑石集团。那个从□□洗白转型的庞然大物,正通过复杂的股权结构和境外资金,在医药领域疯狂扩张。林氏医疗不过是黑石摆在明面上的棋子之一。
而秦望舒的父母——十二年前死在黑石帮刀下的秦建国、夏文斌夫妇——他们的血债,主谋之一就是如今黑石集团的实际控制人赵虎。
“林振华约我明晚在他有一场晚宴。”秦望舒说。
会议室再次哗然。
“不能去!”郑方雄猛地站起来。这个东北汉子是公司另一位联合创始人,分管供应链和物流,身高一米八五,肩宽背厚,此刻脸上横肉都在抖,“那老狐狸设的绝对是鸿门宴!”
“我知道。”秦望舒重复,语气依旧平静,“但得去。”
“望舒,”万茜看着他,声音压低,“林振华上个月刚在澳门见过赵虎。他们谈了什么没人知道,但之后林氏就开始疯狂针对我们。这不是巧合。”
“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去送死?”郑方雄急得眼睛发红。
“郑方雄陪我去。”秦望舒做出决定,“万茜坐镇公司。其他人按应急预案行事——如果后天中午前我没有消息,万茜启动B计划。”
“B计划是什么?”有人问。
万茜没回答,只是深深看了秦望舒一眼。
B计划是公司破产清算流程,是秦望舒半个月前让她秘密准备的。还有C计划——那个只存在于他们三人之间的约定:如果秦望舒出事,万茜和郑方雄要确保夏覆安全离开深圳,用那笔秦望舒早准备好的钱。
散会后,秦望舒三人留在会议室。
“不用急,我们手里不是还有个大单吗,能搞定就不用那么急迫。”万茜拿出刚做好的企划书。
几天前,秦望舒的公司接到一个大单——为一家新开连锁医院定制医疗管理软件。对方要求高,预算足,但对接人很难缠。
“那个王经理,事儿特别多。”郑方雄在办公室里抱怨,“昨天又提了二十几条修改意见,有些根本就是吹毛求疵。”
万茜整理着文件:“听说他之前合作过的那家软件公司,就是被他折腾垮的。业内都说这人难搞。”
秦望舒在电脑前处理邮件,头也没抬:“难搞也得搞。这个单子签下来,公司就能喘口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