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恶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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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说着，夏覆来了。
他今天放学早，背着书包直接来公司。前台认识他，直接让他进了办公区。
“哥。”夏覆站在办公室门口，手里提着个保温桶，“我给你炖了汤。”
秦望舒抬头，看见少年微微喘气的样子，皱眉：“不是让你放学直接回家吗？”
“我炖了汤。”夏覆重复，走进来把保温桶放在桌上，“党参乌鸡汤，养胃的。”
万茜和郑方雄交换了个眼神，很有眼色地起身：“那秦总，我们先去忙了。”
两人离开，办公室里只剩下兄弟俩。秦望舒打开保温桶，汤香四溢。他舀了一勺尝了尝，味道很好。
“谢谢。”他说，“以后别专门送来，我回家喝就行。”
“你最近都不回家。”夏覆说，声音很低。
秦望舒顿了顿：“忙。”
夏覆站在桌边，看着哥哥喝汤。秦望舒的侧脸在电脑屏幕光线下显得很专注，但也很疲惫。眼下的阴影又深了，下巴上有新冒出的胡茬。
“哥，”夏覆突然说，“我能看看你们那个项目吗？我们计算机课正好在学数据库设计，和你们调查市场可能有关系。”
秦望舒想了想，点头：“可以。但不能外传。”
他把电脑转向夏覆，调出项目文件。夏覆拉过椅子坐下，认真看起来。十八岁的少年盯着屏幕，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而不是留在这里，陪他在这滩浑水里挣扎。
“这里的设计有问题。”夏伏突然指着屏幕上一处，“如果并发用户超过五百，数据库就会崩。应该用分表分库……”
他说得很专业。秦望舒听着，有些惊讶：“你们学校教这些？”
“自学。”夏覆说，“我买了些书，也在网上看教程。哥，我觉得这个项目前期我可以帮忙，我……”
话没说完，办公室门被推开。郑方雄和万茜回来了，两人脸色都不太好。
“王经理又改需求了。”郑方雄把一叠文件摔在桌上，“这次要加个什么‘用户需求分析模块’，还要求一周内出报告。他妈的，真当我们是神仙？”
万茜叹气：“而且他态度确实特别差，刚才电话里直接说‘你们公司没有能力的人？不会换人’。”
秦望舒接过文件翻看，眉头越皱越紧。
夏覆安静地坐在旁边，继续看电脑上的项目文档。但余光里，他看见亲望舒疲惫的侧脸，看见万茜眼里的焦虑，看见郑方雄气得发红的脖子。
他想说他能帮忙。
正想着，郑方雄突然骂了句脏话：“这个王八蛋，听说私生活也不检点。上次喝酒，他喝多了说漏嘴，说他包养了个小男孩，恶心死了。”
空气瞬间凝固。
夏覆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住了。
万茜咳了一声：“郑方雄，别在孩子面前说这些。”
“我说的是事实。”郑方雄还在气头上，“同性恋就够恶心了，还包养未成年，这不是变态是什么？这种人多半心理有问题，难怪做事这么难缠。”
秦望舒从文件中抬头，语气平淡：“行了，少说两句。客户私生活我们不管，你看不惯，以后少接触。”
“我就是气不过。”郑方雄点起一支烟，“以前也遇到过同性恋客户，事儿特别多，特别矫情。要我说，这种人就不该……”
“郑方雄。”秦望舒打断他，声音冷了三分，“闭嘴。”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只有电脑风扇的低鸣，和窗外隐约的车流声。
夏覆坐在那里，全身的血液好像一瞬间冻住了。他盯着电脑屏幕，但那些代码和图表全都模糊成一片。耳朵里嗡嗡作响，只能听见郑方雄刚才说的话——
“同性恋……恶心死了……变态……心理有问题……”
然后是他哥略带烦躁的声音：“行了……你看不惯……以后少接触……”
没有反驳。
没有说“不是所有同性恋都这样”。
没有说“爱情不该分性别，那是别人的自由”。
只是敷衍地，说“把以后少接触”。
像在默认。
像在认同。
夏覆慢慢抬起头，看向秦望舒。他哥还在看文件，侧脸平静，眉头微蹙，完全没注意到他的异常。
万茜察觉到这两男人业务忙的火冒三丈，气氛不对，打圆场：“夏覆，时间不早了，你先回家吧。你哥和我们还得加班。”
夏覆没动。
他盯着秦望舒，声音干涩：“哥，你觉得……他们很恶心吗？”
秦望舒从文件中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继续低头看文件：“这不是你该关心的事。赶紧回家复习。”
没有回答。
但比直接回答更残忍。
夏覆站起来。动作很慢，像关节生了锈。他拿起书包，背上，转身走向门口。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回头。
秦望舒还在看文件，郑方雄在抱怨另一个客户，万茜在整理资料。没有人看他。
没有人注意到，这个十六岁的少年，刚才经历了一场凌迟。
“哥，”夏覆轻声说，“我走了。”
“嗯。”秦望舒头也没抬，“路上小心。”
门轻轻关上。
走廊里很安静。夏覆靠在墙上，慢慢滑坐到地上。
书包里的保温桶还温着，汤是他炖了三个小时的，秦望舒只喝了一口。
他想起浴室里并排的牙刷，鞋柜里并排的拖鞋，衣柜里那条他精挑细选的领带。
原来只是他一个人的妄想。
哪怕刚才秦望舒说一个“不”字都不至于此，可是他说了一串话，里面就没有一个“不”字。
原来在哥哥眼里，他这份见不得光的感情，和郑方雄口中“恶心”“变态”的那些人，没什么两样。
夏覆把脸埋进膝盖里。
没有哭。
只是觉得冷。骨头缝里钻出来的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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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之后，夏覆再没去过公司。
他依然每天炖汤，但不再送去，只是放在冰箱里，发条短信：“哥，汤在冰箱。”
秦望舒回家时，汤已经冷了。他热了喝，味道还是很好，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少了那个守在桌边，眼睛亮亮地看着他喝汤的少年。
晚上八点，暴雨没有丝毫停歇的迹象。
观澜湖高尔夫会所坐落在深圳与东莞交界处的山坳里，三面环山，一面朝湖，位置僻静得像是被世界遗忘的角落。雨中的会所灯火通明，但诡异的是——停车场空荡荡，只有三辆车。
一辆黑色奔驰S600，牌照粤B·88888，是林振华的车。
一辆银色奥迪A6，是秦望舒的。
还有一辆灰色面包车，停在最暗的角落，车窗贴着深色膜。
郑方雄把车停稳，看了眼那辆面包车，低声骂了句脏话。
“至少六个人。”他判断，“车里至少还有两个。”
秦望舒没说话，只是检查了下西装内袋里的东西——一支录音笔，已经打开；一部备用手机，设置了快捷报警；还有一把折叠刀，刀身只有食指长，但足够锋利。
“真要带这个？”郑方雄瞥见刀“这下咱们真成流氓了”
“以防万一。”秦望舒推开车门，雨水瞬间打湿裤脚。
会所大堂金碧辉煌，水晶吊灯折射出刺眼的光，但空无一人。穿着旗袍的前台小姐看见他们，微笑得体得像个假人。
“秦先生，林总在‘松涛阁’等您。”
她引路，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在空旷大堂里回荡，清脆，空洞，像某种倒计时。
松涛阁是会所最深的包厢，私密性极好。推开沉重的实木门，首先闻到的是雪茄烟味——浓郁，辛辣，带着某种炫耀式的侵略性。
林振华坐在包厢正中的红木太师椅上，五十出头，微胖，秃顶，戴金丝眼镜。他穿着中式绸衫，手里转着一对核桃，看见秦望舒进来，笑容立刻堆满脸上。
“秦总！冒雨前来，辛苦辛苦！”
他起身，伸出手。秦望舒握住，力道适中，三秒松开。
“林总客气。”
“坐，坐。”林振华示意对面的座位，目光在秦望舒脸上停留片刻，笑意更深了，“秦总的胃病如何，年轻人还是别太拼了。我认识个老中医，专门调养五脏六腑，要不要介绍给你？”
“不必了。”秦望舒坐下，“林总今天约我来，不只是关心我的身体吧？”
“年轻人，急性子。”林振华哈哈一笑，也坐回去，对侍立在侧的两个黑衣壮汉摆摆手，“你们先出去，我和秦总单独聊聊。”
壮汉离开，包厢门关上。
空气骤然凝重。
“秦总，”林振华收起笑容，把玩着核桃，“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你这两个月，查我查得很辛苦啊。”
秦望舒不置可否。
“查到我早年走私医疗器械，查到我倒卖过假药，查到我和东南亚那边有联系。”林振华掰着手指，一样样数，“还查到了……黑石集团？”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
秦望舒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林总想说什么？”
“我想说，”林振华身体前倾，眼镜片后的眼睛眯成两条缝，“年轻人，好奇心不要太重。有些事情，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林总这是在威胁我？”
“我这是在教你。”林振华重新靠回椅背，“秦望舒，你是个聪明人。十九岁，白手起家，公司做到三千万规模，不容易。但你要明白——在医药这行，光靠聪明和勤奋，走不远。”
“那要靠什么？”
“靠背景，靠关系，靠……”林振华顿了顿，吐出两个字，“靠山。”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