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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对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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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望舒放下茶杯:“林总指的是黑石集团?”
林振华不答反问:“你知道赵虎赵总吗?”
“略有耳闻。”
“赵总很欣赏你。”林振华说,“他说你像他年轻时候,有冲劲,有胆识,就是……太轴,不懂得变通。”
秦望舒手指在茶杯边缘摩挲:“赵总想让我怎么变通?”
“很简单。”林振华从桌下拿出一个文件夹,推过去,“黑石集团愿意投资五千万,收购望舒医药51%的股权。你保留经营管理权,赵总做你的靠山。有了黑石做后盾,别说华南,全国市场你都能打进去。”
秦望舒翻开文件夹。
股权收购协议,条款细致,价格确实优厚。五千万,对于估值最多八千万的望舒医药来说,几乎是溢价收购。
但附件里藏着陷阱——一旦签约,望舒医药所有采购和销售渠道必须并入黑石旗下的供应链体系;公司重大决策需经黑石派驻的董事批准;秦望舒个人需签署五年的竞业禁止协议,如果离职,十年内不得从事医药行业。
这不是收购。
是吞并,是锁链,是让他从此成为黑石洗白的傀儡。
“林总,”秦望舒合上文件夹,“如果我说不呢?”
林振华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
包厢里的温度仿佛骤降十度。
窗外的雨声更急了,噼里啪啦砸在玻璃上,像无数双手在疯狂拍打。
“秦望舒,”林振华缓缓说,“你父母的事,我听说了。十二年前,仓库,四具尸体,两个孩子。”
秦望舒身体僵住。
“那件事……”林振华顿了顿,观察着他的反应,“是个悲剧。但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黑石帮当年要杀你父母?”
“为什么?”
“因为他们不听话。”林振华声音压低,像在分享什么秘密,“你父亲秦建国,你舅舅夏文斌,当年替黑石帮做药品走私,赚了不少钱。可后来他们贪心了,想自己单干,还想……举报。”
他凑近,雪茄的臭味喷在秦望舒脸上:“你知道举报黑石帮的人,都是什么下场吗?”
秦望舒盯着他,没说话。
“全家死光。”林振华一字一句,“连条狗都不会留下。可你和夏覆活下来了,知道为什么吗?”
秦望舒心跳开始加速。
“因为有人保你们。”林振华靠回椅子,重新拿起核桃,“赵总当年力排众议,说‘两个孩子无辜,留条活路’。所以你们才能活到今天,所以你才有机会开公司,才能坐在这里跟我谈条件。”
他笑了笑,笑容冰冷:“秦望舒,你要感恩。赵总给了你第二次生命,现在,他想要点回报,不过分吧?”
谎言。
秦望舒几乎能听见自己牙齿咬紧的声音。父母绝不是走私犯,他们当年做的是正经药品贸易,是黑石帮想强占他们的渠道和资源,才下了杀手。
赵虎留他们活口,绝不是仁慈,是另有图谋。
“林总,”秦望舒站起来,“谢谢您告诉我这些。但公司是我一手创办的,我不会卖。”
林振华也站起来。
两个男人隔着红木桌对峙。灯光下,林振华脸上的和善面具彻底撕碎,露出底下狰狞的底色。
“秦望舒,”他声音阴冷,“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黑石想要的,从来没有得不到的。你今天不签字,明天望舒医药就会破产。后天,你那个在深圳中学读高三的弟弟,说不定就会出点‘意外’。”
秦望舒瞳孔骤缩。
“你说什么?”
“夏覆,十六岁,高三(七)班,学号20090307。”林振华如数家珍,“周五六点四十出校门,坐235路公交回家。放学喜欢去学校后门的书店,周末会去市图书馆自习。哦对了,他最近在准备数学竞赛,下周六决赛吧?”
每说一句,秦望舒的脸色就白一分。
他们在监视夏覆。
不是最近,是已经很久了。
“你们敢动他……”秦望舒声音嘶哑,“我会让你们所有人陪葬。”
“陪葬?”林振华笑了,像是听到什么笑话,“秦望舒,你拿什么陪葬?你那家快破产的公司?还是你那条不值钱的命?”
他走到窗边,背对着秦望舒:“我给你最后二十四小时考虑。明天这个时候,要么签字,要么……”
他没说完。
但窗外那辆灰色面包车的车灯,突然亮了起来。
两道刺眼的光柱穿透雨幕,照进包厢,将秦望舒的身影钉在墙上。
秦望舒几乎是冲出的会所。
雨水瞬间浇透西装,但他浑然不觉。郑方雄的车就停在门口,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声音发颤:“开车!快!”
“怎么了?”郑方雄猛打方向盘。
“他们盯上夏覆了。”秦望舒掏出手机,手指抖得几乎按不准号码,“二十四小时……林振华只给我二十四小时……”
电话接通。
“夏覆,你在哪?”秦望舒声音急促。
“在家啊。”夏覆的声音带着疑惑,“哥,你怎么了?声音不对……”
“听我说,”秦望舒打断他,“现在,立刻,收拾重要东西——身份证、准考证、银行卡,还有你那个应急包。二十分钟后,会有车到楼下接你。你跟车走,去广州,去找陈叔叔,我跟他打过招呼了。等高考那天再送你回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哥,发生什么事了?”
“没时间解释。”秦望舒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雨夜,“照我说的做,快点!”
“我不走。”夏覆说,声音很平静,“他们都盯上我了,你的处境只会更危险,你就在哪我就在哪。”
“夏覆!”秦望舒几乎在吼,“这不是闹脾气的时候!有人要对你下手!”
“那就让他们来。”夏覆说,“哥,你一直让我学格斗不就是为了这个时候,我不怕。”
“我怕!”秦望舒吼出来,声音在封闭车厢里炸开,“我怕你出事!我怕你像爸妈那样……算哥听话,走!”
电话那头又是沉默。
只有雨声,和两人沉重的呼吸声。
电话挂断了。
秦望舒握着手机,呆呆坐着。雨水从湿透的头发流进眼睛,刺得生疼。
“现在怎么办?”郑方雄问。
秦望舒抹了把脸,深吸一口气:“回公司。”
“你疯了?林振华的人可能已经在附近了!”
“那就让他们来。”秦望舒眼神冷下来,“郑方雄,帮我联系老唐。”
郑方雄脸色一变:“老唐?那个退伍的……”
“对。”秦望舒说,“让他带人,暗中保护夏覆。二十四小时,三班倒,直到高考结束。钱不是问题。”
“可唐朗那些人……”
“我知道他们背景不干净。”秦望舒打断他,“但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小覆不能出事,绝对不能。”
郑方雄沉默几秒,点头:“好。”
车子在暴雨中疾驰,像一头负伤的野兽冲向巢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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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夏覆放下手机,站在原地,久久没动。
雨水敲打着铁皮屋顶,声音密集得像战场上的鼓点。屋子里没开大灯,只有书桌上那盏台灯亮着,在墙上投下他孤零零的影子。
他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
楼下街道空无一人,只有雨和风。但街角那辆黑色轿车已经停了一周——他早就发现了。还有那个总在公交站附近转悠的带眼镜的高壮男人,那个偶尔出现在图书馆对面的戴帽子的女人。
他知道自己被监视了。
上午九点,望舒医药会议室。
气氛比昨天更凝重。
万茜带来的消息一个比一个坏——康安医药凌晨发来正式通知,终止所有合作;三家供应商联名要求提前结清货款,否则停止供货;银行信贷部主管“刚好”出差,续贷审核无限期推迟。
“林振华在动用所有资源围剿我们。”万茜总结,脸色苍白,“他在逼我们就范。”
秦望舒坐在主位,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节奏很稳,但熟悉他的人能看出来——那是他极度紧张时的习惯动作。
“我们的应对方案?”他问。
“转型。”万茜打开新的PPT,“放弃抗生素市场,全力转向医疗器械代理。我已经接触了几家国外器械厂商,有一家德国的骨科器械公司愿意给我们华南代理权,前提是我们能在一个月内搭建起销售团队。”
“一个月太紧。”销售总监张斌摇头,“医疗器械和药品销售是两套体系,人员要重新培训,渠道要重新建立。而且……林振华会让我们顺利转型吗?”
“他不会。”秦望舒说,“所以我们需要盟友。”
“谁?”
“华东药业。”
会议室再次哗然。
华东药业是国内医药行业的老牌国企,实力雄厚,但作风保守,很少和民营企业合作。而且总部在上海,华南市场不是他们的重点。
“我上周去了趟上海。”秦望舒说,“见了华东药业的副总陆建民。他对开拓华南市场有兴趣,但需要一个本土合作伙伴。我提了初步方案,他答应今天给我答复。”
话音刚落,秦望舒手机响了。
是陆建民。
他接通,按下免提。
“秦总,方案我看了,很不错。”陆建民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来,带着上海口音,“但有个问题——我听说你的公司最近……遇到些麻烦?”
秦望舒心里一沉:“陆总消息灵通。”
“医药圈子就这么大。”陆振华笑,“林振华放话了,谁帮你就是和他作对,就是和黑石集团作对。秦总,我很欣赏你,但华东药业是国企,不能冒太大风险。”
“我理解。”秦望舒说,“那陆总的意思是?”
“这样,”陆振华顿了顿,“你亲自来上海一趟,我们面谈。如果你能说服我,华东药业愿意做你的后盾。但前提是……你得先解决林振华这个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