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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血色仓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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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两点五十，松江工业园区。
这里曾是上海制造业的骄傲，如今已衰败。巨大的厂房空置着，玻璃破碎，墙壁斑驳，野草从水泥裂缝中疯狂生长。雨后的园区弥漫着铁锈和霉菌的混合气味，像一座工业坟场。
七号仓库在最深处，是栋三层高的红砖建筑，外墙爬满了枯死的爬山虎。秦望舒把车停在三百米外，步行过去。
仓库大门虚掩着。
秦望舒推开门。
里面很暗，只有高处几扇天窗漏下浑浊的光。空气中灰尘弥漫，能看见漂浮的颗粒在光柱中舞动。地面堆着废弃的机器和木箱，像迷宫。
“林总？”秦望舒喊了一声。
回声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诡异得像鬼哭。
没人回答。
但秦望舒能感觉到——暗处有眼睛在盯着他。
很多双眼睛。
他握紧口袋里的枪，继续往里走。
仓库深处有个相对空旷的区域，摆着一张破旧的办公桌，桌后坐着一个人。
林振华。
他今天穿了身黑色西装，头发梳得油亮，手里夹着雪茄。看见秦望舒，他笑了，笑容阴冷。
“秦总，果然来了。”
“赵虎呢？”秦望舒开门见山。
“急什么。”林振华吐出一口烟圈，“赵总一会就到。我们先聊聊——东西带来了吗？”
“什么东西？”
“别装傻。”林振华眼神冷下来，“有人昨晚去找你了，给了你一些不该给的东西。交出来，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点。”
秦望舒心里一沉。
林薇出卖了他？还是被发现了？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拖延时间，手悄悄按下了紧急报警器。
万茜那边应该已经收到信号了。
“不知道？”林振华冷笑，拍了拍手“我本来想让你死得起痛快点的，谁知道秦总老是有人相助，不管是谁给你的资料还是陆建民，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暗处走出两个人，架着一个人——是万茜。她嘴巴被胶带封住，脸上有新鲜的伤痕，衣服也破了，显然受过折磨。
林振华站起来，走到万茜身边，扯掉她嘴上的胶带。
万茜哭出来：“秦望舒，快走！”
“闭嘴！”林振华一巴掌扇在她脸上，“秦总魅力还真是大”
秦望舒握紧拳头：“放开她。你要的东西，我给你。”
他从怀里掏出那个文件袋，扔到桌上。
林振华拿起来，翻看了一下，满意地点头：“U盘呢？”
“先放人。”
“你有资格谈条件吗？”林振华眼神示意。
暗处又走出六个人，清一色黑西装，手里都拿着家伙——不是刀，是枪。
六把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秦望舒。
秦望舒心脏狂跳，但还是强迫自己冷静：“杀了我，U盘里的内容会自动发到公安局邮箱。我设置了定时发送，如果今晚十二点前我不取消，邮件就会发出。”
林振华脸色变了，扭曲的脸色满是疯狂：“哈哈哈，你可以试试”
“先废了他的腿。”
秦望舒膝盖重重砸在地上，左腿血液从枪洞中喷发。他低头，看见大腿外侧的西装裤炸开一个洞，深色布料迅速被更深的颜色浸透。
“你也可以试试。”秦望舒缓了缓拖着腿直起身子说，“放万茜走，我把U盘给你，告诉你取消密码。”
林振华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笑了：“秦望舒，我小看你了。不过……”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残忍：“你以为我只有这一手吗？”
仓库二楼传来响动。
秦望舒抬头。
二楼栏杆边，又出现两个人。他们架着第三个人——一个少年，穿着深圳中学的校服，脑袋被蒙住。
夏覆。
秦望舒脑子嗡的一声，全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夏……夏覆？”
“没想到吧？”林振华大笑，“你以为唐朗的人能护住他？我早就买通了其中一个。今天上午，他们‘护送’你弟弟来上海，现在正好赶上这场好戏。”
夏覆身上的校服被血染湿了大半，几乎昏迷不醒，可想象当时他经历了怎样的酷刑。
秦望舒红了眼，掏出手枪对准林振华：“放了他！不然我崩了你！”
“崩啊。”林振华有恃无恐，“你开枪，楼上那两位就会把你弟和那女人从二楼扔下来。三层楼，摔不死也残废。秦望舒，你舍得吗？”
秦望舒手在抖。
枪口对准林振华，但不敢扣扳机。
他不能拿夏覆的命赌。
“你想要什么？”他声音嘶哑。
“U盘，密码，还有你公司所有的股份转让协议。”林振华说，“签了字，我放你们走，毕竟我是守法公民，不然……”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秦望舒看着二楼还在挣扎的万茜和夏覆，心脏疼得像被撕裂。
九年。
他保护了九年的孩子，此刻因为他，命悬一线，万茜明明和他没有丝毫关系，被无辜卷入，此刻即将殒命。
他在做什么啊？
明知现在复仇如同蚍蜉撼树，就因为他的鲁莽，却要夏覆和万茜承担后果。
“好。”他扔下枪，“我签。”
“这才对嘛。”林振华从桌下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文件，“签吧，签完我就放人。”
秦望舒拿起笔，手指抖得写不出字。
他看了眼二楼，万茜似乎感应到什么，挣扎得更厉害了。
秦望舒轻声说，声音只有自己能听见，“对不起。”
就在这时——
仓库大门被猛地撞开。
刺眼的车灯照进来，伴随着警笛声。
“里面的人听着！你们被包围了！放下武器，双手抱头出来！”
警察来了。
郑方雄启动了B计划——他收到紧急报警信号后，立刻联系了上海警方，提供了林振华的犯罪证据和位置信息。
林振华慌了：“怎么会……赵总说警方那边他打点好了……”
“赵虎救不了你了。”秦望舒说，“林振华，你完了。”
“我完了？”林振华突然狂笑，笑容扭曲，“我完了，你们也别想活！”
他掏出一个遥控器，按下按钮。
仓库各处突然响起滴滴声——是炸弹！
“我在仓库里埋了炸药！”林振华疯狂大笑，“够炸平这里！你们都得死！”
警察冲了进来，但被炸弹逼停。
“放下遥控器！”警察喊话。
“放下？”林振华狞笑，“做梦！秦望舒，我要你看着你弟弟死！看着你最后在乎的人死在你面前！”
他再次按下按钮。
二楼，夏覆和万茜脚下的地板突然裂开！
不是炸弹，是机关——地板翻转，万茜惊呼一声，直直坠落！
“夏覆——！！！”
秦望舒嘶吼，想冲过去，但距离太远。
电光石火间，一个人影从暗处扑出——是林薇。
她用尽全力撞开架着夏覆的人，在夏覆坠落的瞬间，抓住了他的手。
万茜在最后时刻挣脱绳索，挂在二楼边缘，摇摇欲坠。
万茜低头，看着秦望舒，周围爆炸硝烟四起，爆炸声不绝于耳，下一秒就可能炸到他们这里，她眼神里有恐惧，但更多是决绝，“你快走！别管我！”
“你先抓紧！”秦望舒疯了一样冲过去，左腿的剧痛让他几乎摔倒，但他咬牙撑着。
林振华在狂笑，又要按遥控器。
警察开枪了。
一枪打在林振华手臂上，遥控器脱手。
但已经晚了。
倒计时启动：十、九、八……
秦望舒冲到楼下，抬头：“万茜，跳下来！我接着你！”
“不行！太高了！”
“信我！”
看着秦望舒伸出的双手，咬了咬牙。
她跳了下来。
秦望舒张开双臂，巨大的冲击力让他整个人后仰，左腿传来骨头碎裂的脆响。
两人摔倒在地。
秦望舒垫在下面，承受了所有冲击。他听见自己肋骨断裂的声音，内脏破裂的声音，血液从喉咙涌出的声音。
万茜爬起来，看见秦望舒满嘴是血，慌了，“秦望舒！你怎么样？”
“没事……”秦望舒躺倒在地上想笑，但血不断涌出。
他看见——仓库二楼，不知什么时候林振华身边站了一个人。
五十多岁，穿灰色西装，戴金丝眼镜，手里拄着拐杖。
赵虎。
他看见了赵虎。
那个男人没有躲，依旧站在那里，拄着拐杖，像在自家客厅散步。阳光照在他金丝眼镜上，反射出冰冷的光。
“秦望舒，”赵虎开口，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你比你父亲强。他当年跪着求我，说放过他老婆孩子。你呢？死到临头，还在想着保护那个小杂种。”
秦望舒握紧手中的枪。
子弹还剩三发。
不够杀所有人。
但够杀赵虎。
如果他豁出这条命的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