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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无人接听的电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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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她就知道,他会为了夏覆做任何事。就算付出所有也要在夏覆面前撑起一把名叫“哥哥”的伞。
因此他也绝不允许自己在夏覆面前失败,所以一面也不愿见夏覆。
万茜突然觉得秦望舒才是那个疯的,夏覆的性子纯粹是被秦望舒惯出来的。
一个锅配一个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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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那三天,深圳下了很大的雨。
夏覆右手缠着绷带,写字速度比平时慢一半。每写一个字,肌腱都像被拉扯着疼。但他没停,咬着牙,把卷子写完。
最后一科考完,他走出考场,雨刚好停了。
天空露出一点灰白的光,像哭过后的眼睛。校门口挤满了家长,有人欢呼,有人拥抱,有人哭。他背着书包,穿过人群,一个人往家里走。
手机很安静。
没有秦望舒的电话,没有短信,什么都没有。他一路期望回到家,肯定秦望舒在家里准备好惊喜了,就像无数个节日一样。
可是没有。
然后他打开手机给秦望舒打电话。
右手还缠着绷带,只能用左手笨拙地按号码。他逼问林振民的人想对秦望舒做什么,折的手,没问出来什么,但把人打散了。除了那个矮胖子没人在围着他。
听筒里传来嘟——嘟——的长音,响了十几声,无人接听。
他挂断,再打。
还是无人接听。
从上午打到下午,从下午打到晚上,从晚上打到上午。手机电量耗尽,充上电继续打。又从深圳打到上海,到后来,听筒里直接传来“您拨打的号码已关机”的提示音。
夏覆坐在秦望舒房间的沙发上,盯着手机屏幕。
窗外夜色深沉,远处街道的霓虹灯在玻璃上投下模糊的光晕。屋子里没开灯,只有手机屏幕那点微弱的光,照亮他苍白的脸和眼底的乌青。
“我哥到底在哪?他是不是遇到什么危险了?!”
“都和你说你哥没事。他和你万茜姐去发展国外市场了。”
“放屁,他不会丢下我,他肯定是遇到危险了!”
“我用他的公司保证他真没事,只是手机弄丢了,过几天他自己会和你联系。”
——
哥不可能这么久不联系我……
我出成绩了,你不是最在乎我的成绩吗?
为什么一点消息也没有………
为什么你做什么都不和我说……
从小到大我能做的就只能在家里等你回来……
我什么都做不了!凭什么你想走就走!说不要我就不要我!
我不想要你当我哥了!
“哥,我走了。”站在登记口最后看一眼飞速发展的深圳。
北京九月的天空,高远,湛蓝,干燥得不像真的。
夏覆拖着行李箱走出首都机场,热浪扑面而来——和深圳的湿热不同,北京的热是干烈的,像能把人烤干。他眯起眼,看着这座陌生的城市。
高楼,车流,灰蒙蒙的天际线。
没有海,没有湿润的风,没有凤凰木。
什么都没有。
他按照录取通知书上的地址,坐地铁到A大。校园很大,梧桐树叶子开始泛黄,在阳光下闪着金色的光。到处都是年轻的面孔,笑着,闹着,充满了新生活的兴奋。
夏覆安静地办完入学手续,找到宿舍。四人间,他来得最早,选了靠窗的下铺。铺好床,摆好书,然后坐在床边,看着窗外陌生的景色。
窗外,有新生拉着行李箱走过,父母跟在后面,叮咛,嘱咐,依依不舍。
电脑上传来郑方雄发来的邮件。
只拍到上半身,花园里,秦望舒背着身靠在长椅上,万茜俯身,嘴唇几乎贴在秦望舒耳边,像是在说什么悄悄话。秦望舒微微侧头逆光看不清表情,只能辨析嘴角有一丝很淡的弧度。
配字:
“都说了他没事,你哥有人照顾………”
夏覆看着照片,手指开始发抖。
无心关注那些伤心的文字,手指重重的按在屏幕上,好久没有见到哥哥了……
他仔细翻看,看秦望舒闭眼的样子,看万茜温柔的动作,看两人在阳光下的笑容。看那些哥哥对别人展露的柔软。
哥……
手机响了。
是万茜:“到了吗?宿舍怎么样?”
“挺好。我哥……”
“你哥……”万茜顿了顿,“他说让你在首都安心学习,他来接你之前你不用急着回来。”
夏覆握紧手机,很久没说话。
“夏覆?”
“你告诉他,”夏覆最终说,“我讨厌他。我……我要开始新生活了。”
电话挂断。
夏覆放下手机,从背包里拿出笔记本电脑,开机。屏幕亮起,桌面是他和秦望舒去年夏天在深圳湾的合影——还没来得及换掉。
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右键移动到文件。
从今天起,没有秦望舒了。
只有夏覆。
A大计算机系大一新生夏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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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生活比想象中忙碌。
课程排得很满,C语言,数据结构,离散数学,大学物理。夏覆每天教室、图书馆、宿舍三点一线,像上了发条的机器。
他很少说话,很少笑,独来独往。室友们起初还试着拉他一起吃饭,一起打球,但见他总是礼貌而疏离地拒绝,也就渐渐放弃了。
只有一个人例外——陈默,睡他对铺的东北男生,大大咧咧,话痨,永远热情得像个小太阳。
“夏覆,吃饭去不?”
“夏覆,这题咋做啊,教教我呗?”
“夏覆,周末有联谊,一起去呗?”
夏覆总是摇头,但陈默从不气馁,第二天照样笑嘻嘻地凑过来。
十月底,北京下了第一场秋雨。夏覆从图书馆出来,没带伞,站在屋檐下等雨停。陈默不知道从哪冒出来,一把伞撑在他头顶。
“走,哥请你吃火锅去!下雨天最适合涮肉了!”
夏覆想拒绝,但陈默已经拽着他冲进雨里。
那顿火锅吃了三个小时。陈默说了很多——他家在黑龙江一个小县城,父母都是老师,他是村里第一个考上A大的。他说他想做游戏,想做出中国人自己的3A大作。他说他喜欢计算机,因为代码不会骗人,对就是对,错就是错。
夏覆安静听着,偶尔应一声。
吃到后来,陈默喝了两瓶啤酒,话更多了:“夏覆,你为啥总一个人啊?我看你也不像自闭症啊。”
夏覆夹菜的手顿了顿。
“我有个哥哥。”他轻声说,“以前……我总黏着他。后来,他不要我了。”
陈默愣了愣,然后拍拍他的肩膀:“嗐,兄弟嘛,闹别扭正常。过阵子就好了。”
“不会好了。”夏覆摇头,“他有了新生活,我也有了新生活。我们……我还说我讨厌他。”
陈默看着他,突然说:“那你就自己活出个样来!让他看看,没他你也能行!”
夏覆抬起眼。
火锅的热气在两人之间蒸腾,模糊了视线。陈默的脸在雾气中显得有点滑稽,但眼神很认真。
“嗯。”夏覆点头。
那天晚上,夏覆第一次跟陈默说了很多。说深圳,说高三,说那个再也不联系他的哥哥。
他没说照片,没说那种不该有的感情,只说:“他为了让我好好活着,很辛苦差点死了。现在他安全了,觉得把我养大了,我也该走了。”
陈默听得眼圈发红:“你哥是个好人。你也是。”
夏覆笑了笑,没说话。
好人?
也许吧。
他只是累了。
累到不想再等,不想再猜,不想再看着那个人的背影,却永远追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