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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沉默的南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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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底,A大举办创新创业大赛。
陈默拉着夏覆组队:“咱俩搞个APP!就做……做医疗数据管理!你不是说你哥做医药的吗?这方面你懂!”
夏覆原本想拒绝,但“医疗数据管理”这几个字,让他心里一动。
他想起秦望舒的公司,想起那些堆在书房里的报表和合同,想起秦望舒曾经说过:“小覆,以后要是能有个系统,把这些数据都管起来就好了……”
“做。”夏覆说。
两人开始没日没夜地泡在机房。夏覆负责后端和数据库,陈默负责前端和UI。他们做了市场调研,写了商业计划书,设计了产品原型。
产品叫“医链”——一个基于区块链的医疗数据安全管理平台。思路很简单:让医院、药企、患者的数据在安全加密的前提下流通起来,打破信息孤岛。
“这个市场太大了!”陈默兴奋得手舞足蹈,“国内还没人做!咱们要是做成了,绝对牛逼!”
夏覆没他那么兴奋,但眼里有了光。
写代码的时候,他想起秦望舒教他的那些商业知识——市场需求,竞争优势,盈利模式。他把这些都融进了产品设计里。
有时候写到深夜,他会停下来,看着屏幕上跳动的代码,想起那个人。
秦望舒现在在做什么?
为什么把他放逐在这么远的地方,不管他。
他摇摇头,继续写代码。
不想了。
他要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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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初,比赛结果公布。
“医链”拿了二等奖,奖金五万块。更有意思的是,台下有个评委是北京某风投机构的合伙人,赛后专门找到他们。
“项目很有意思。”那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很儒雅,“有考虑过创业吗?我可以投天使轮。”
陈默激动得语无伦次,夏覆却格外冷静。
“我们需要多少钱?”他问。
“第一期,两百万,占股20%。”投资人说,“你们出团队和技术,我出钱和资源。办公场地、注册公司、招人,我都帮你们搞定。”
夏覆看向陈默,陈默拼命点头。
“好。”夏覆说,“但我们有个条件——公司控股权要在我们手里。您占股不能超过30%。”
投资人挑眉,笑了:“年轻人,有野心。行,就按你说的。”
握手,达成初步意向。
走出会场,北京冬天的寒风吹在脸上,刺骨的冷。陈默兴奋得蹦起来:“成了!咱们要当老板了!”
夏覆也笑了,但笑容很快淡去。
他拿出手机,打开通讯录,翻到“哥”那个名字——虽然号码已经删了,但他背得滚瓜烂熟。
他想打过去,想告诉秦望舒:你看,我不用你保护也能行。我做了个公司,做了个你可能需要的产品。
只为谢日子他急迫地想要做出些成绩,想证明他能过的很好。但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最终还是没有按下去。
算了。
他怕他听到秦望舒的声音就控制不住,但他作为弟弟又有什么资格去质问秦望舒的感情生活?
深圳的冬天不冷,但潮湿,阴郁。
秦望舒出院那天,是十二月中旬。左腿还打着石膏,需要拄拐杖。万茜和郑方雄来接他,车子直接开到公司楼下。
“你真不用再休息一阵子?”万茜担忧地问。
“不用。”秦望舒看着窗外熟悉的街道,“公司需要我。”
他拄着拐杖走进写字楼,员工们看见他,都红了眼眶。这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年轻老板,现在瘦得脱了形,左腿微跛,脸色苍白得像纸。
但他眼神没变——依然冷静,锐利,像淬过火的刀。
会议室里,他听了万茜和郑方雄这半年的工作汇报。公司转型医疗器械代理,勉强活了下来。林振华判了无期,但赵虎还在美国逍遥法外。
“还有……”万茜犹豫了一下,“夏覆在A大计算机系…好像做了个公司,做医疗数据的。”
秦望舒手指收紧:“什么公司?”
“叫‘医链’,做医疗数据安全管理平台。”万茜把手机递过去,上面是夏覆发给她的项目介绍,“他说如果我们有需要,可以联系他。”
秦望舒看着手机屏幕。
产品介绍很专业,商业模式很清晰,技术架构很先进。完全不像一个大一新生能做出来的东西。
但他知道,夏覆可以。
那个孩子从小就聪明,学什么都快。只是他以前总把夏覆当小孩,不想他像他一样超出年龄的成熟。
“联系他。”秦望舒说,“公司需要这样的系统。按市场价付款,别占他便宜。”
万茜点头,但没动。
“还有事?”秦望舒问。
“……他好像误会了。”万茜声音很低,“误会我和你,你需不需要解释……”
秦望舒愣住。
“郑方雄给他寄的那张照片,我在医院照顾你的照片。”万茜咬着嘴唇,“他问我是不是喜欢你,我没否认……”
秦望舒闭上眼睛。
原来夏覆不是不想联系他,是以为他有了新生活,那小子要是在这里肯定眼泛泪花,委屈巴巴的拽着他衣袖要质问他。
从来没离开他现在去了新地方也能活的挺好,不愧是夏家的孩子,不愧是他教出来的。
“算了。”秦望舒睁开眼,眼神泛起一丝骄傲和冷静,“误会就误会吧。这样也好,他能安心在北京生活。”
“何况我和他解释什么?我谈个恋爱他也要管?”秦望舒转身,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如我料想的他过得很好。等我处理完这边的事情就去把他接回来,”
万茜不语,秦望舒是个木头,没看出来人家闹脾气都不联系你了,还在等呢。
想起夏覆每次看她的眼神,算了,夏覆那小子狂的该他吃点苦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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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秦望舒回到阔别半年的家。
屋子里很干净,但空荡得可怕。夏覆的东西都没带走了——书,衣服,那双摆在门口的拖鞋,还有冰箱上那些便签条:“哥,牛奶在第二层”“哥,记得吃胃药”。
仿佛另一个主人强势宣告这是他的地盘,下一秒就会推门回来。
秦望舒拄着拐杖,走到夏覆的房间。床铺整齐,书桌空荡,窗台上那盆绿萝还在——夏覆养了三年的绿萝,叶子有些发黄,但还活着。
他给绿萝浇水,然后坐在夏覆的床上,很久没动。
手机里存着郑方雄发来的、夏覆在北京的照片——是陈默朋友圈里截的图。照片上的少年穿着单薄,站在A大校门口,对着镜头笑。笑容很淡,但眼睛里有光。
那是秦望舒没见过的、离开他之后的夏覆。
短短几个月,他历经生死,夏覆也长大了,独立了,有了自己的世界。
真好。
他应该高兴的。
可胸口那个位置,空得厉害,像有什么东西被生生挖走了,一直填不上。
秦望舒关掉手机,躺在夏覆的床上,闭上眼睛。
枕头上有很淡的、属于那个孩子的味道——洗衣液的清香,和少年特有的干净气息。他深吸一口气,把脸埋进枕头里。
“小覆,”他轻声说,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孤单,“对不起。”
“哥很想你。等我恢复,把事情处理好,很快。”
窗外,深圳的夜色深沉。
两千公里外,首都。
夏覆在宿舍里写代码,写到凌晨三点。陈默早就睡了,鼾声如雷。他关掉电脑,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一片的校园。
冬天真冷啊。
比深圳冷多了。
很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寒冷的夜晚,他和哥哥挤在那张窄小的床上取暖。哥哥抱着他,说:“小覆不怕,哥哥在。”
现在,他得自己取暖。
秦望舒。
夏覆回到桌前,打开抽屉,拿出那个铁盒——从深圳带来的铁盒,他打开,最上面是那张剩下的照片一角——秦望舒的半张脸,但还能看清轮廓。
他盯着看了很久,把照片放回铁盒,盖上盖子,锁进抽屉最深处。
然后他打开电脑,继续写代码。
代码不会骗人,不会离开,不会说不要我。
代码永远在那里,等着他去写,去改,去完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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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南北两地,两个曾经相依为命的人,在各自的夜里失眠。
一个在深圳的房子里,闻着枕头上的余味,默默心伤。
一个在北京的宿舍里,对着冰冷的屏幕,敲下无人能懂的代码。
他们之间隔着的,不止是两千公里的距离。
还有误会,时间,那些没说出口的爱……
但生活还要继续。
仇还要报。
公司还要做。
代码还要写。
他们像两条曾经相交的线,在那个血腥的夏天之后,朝着不同的方向,越走越远。
秦望舒现在有万茜照顾,即便没有他应该也很幸福吧。
他退出通讯录,给万茜发了条短信:
“万茜姐,我做了个医疗数据管理系统的项目,拿了奖,有投资人要投。如果我哥的公司有需要,可以联系我。”
发送。
然后关机。
他不需要回应。
他只需要秦望舒知道他活得挺好。
即便他心口从离开深圳就哗哗的往外涌血……
城北的冰粒子一刻不停的落下带走身体的热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