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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围剿开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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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7月，深圳进入一年中最炎热的季节。
天际线在热浪中微微扭曲，玻璃幕墙反射的日光刺得人睁不开眼。街道上行人稀少，只有空调外机滴落的冷凝水在人行道上留下斑驳的湿痕，瞬间又被蒸发殆尽。
从化山间的别墅里，却是一片清凉。
中央空调无声地运转着，落地窗外是绿意盎然的山坡，荔枝树上挂满了红彤彤的果实，压得枝头低垂。山风穿过树林，带着草木的清香和远处溪流的水汽，轻轻拂动白色的窗纱。
秦望舒站在窗前，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文件。
脚链还在他脚腕上，银色的细链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十五天了，他已经习惯了它的存在，习惯了走路时轻微的金属声响，习惯了夏覆每天晚上给他按摩脚踝时温热的掌心。
“哥哥，喝茶。”夏覆端着两杯茶走过来。
他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家居裤，头发有点乱，看起来像个长得好看的普通的大学生。
秦望舒接过茶，抿了一口。上好的龙井，清香回甘。
“举报信前两天已经发出去了。”夏覆在他身边坐下，“三个渠道同时发——纪委，公安厅，银监会。按照你的要求，分批投放，让他们应接不暇。”
秦望舒点头。
这是他们商量好的策略。一次性举报太容易被压下，分批、多渠道、持续不断地投放，才能让对手疲于应对，自乱阵脚。
“第一批什么时候有反应？”他问。
“最快今天下午。”夏覆看了眼时间，“陆建民那边已经慌了。他今天早上连续打了十几个电话，打给他能找的所有人。但没人敢接。”
秦望舒冷笑。
陆建民，那个曾经高高在上、想吞掉他公司的“准岳父”，此刻大概像热锅上的蚂蚁，四处求救。
可惜，他在夏覆的计划上还添了一笔，华东董事会的其他成员以及合作的部分集团也收到了一点证据“警告”，现在人人自危没人能救他了。
陆建民估计也没想到，当初的引荐是引狼入室。
“赵虎那边呢？”
“黑石集团内部已经乱了。”夏覆滑动平板，调出一份监控记录，“昨天下午，赵虎紧急召集
高层开会，开了四个小时。今天早上，有两个高管订了去国外的机票——跑路了。”
秦望舒接过平板，看着监控截图。
照片上的他西装革履，看起来像个正经商人。但秦望舒知道，这个人手上沾了多少血。
“林涛呢？”他问。
“已经躲起来了。”夏覆说，“他那些黑料，够他喝一壶的。不过……我给他留了条路。”
秦望舒挑眉：“什么路？”
“让他指证赵虎和陆建民。”夏覆说，“他手里有不少内幕。如果他愿意当污点证人，可以减刑。”
秦望舒看着夏覆心情有点复杂，几天前，还在他面前哭着说“我等了十二年”。现在却在冷静地操控着整个局势，像下棋一样，一步一步把对手逼入绝境。
“小覆，”他开口，“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
夏覆接过话，笑了，“哥哥教得好。”
秦望舒愣了一下。
夏覆看着他，“十四岁那年，你逼着陈浩退学的那时候我就学会了——为了保护重要的人，不择手段。”
“我的教育是有点失败。”
他养大的孩子，长成了他最意想不到的样子。
“哥哥”夏覆无奈笑着说，“在十天前我还是你最骄傲的弟弟”
“现在也还是。”秦望舒顿了顿，“虽然方法不对，但……谢谢你保护我。”
“你想干什么就去干吧”他说，“哥哥在，总会给你兜底。”
窗外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远处传来山风穿过荔枝林的声音，和几声清脆的鸟鸣。
这个画面，像一幅静止的画。
“那可以干…”
“闭嘴。”
下午三点，第一波反应来了。
夏覆的平板不断震动，各种消息蜂拥而入。
“纪委已经对赵虎立案调查。”他一边看一边汇报，“公安厅的人下午两点去了黑石集团总部，带走了财务总监和几个高管。银监会冻结了华东药业的所有账户。”
秦望舒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山景。
“陆建民呢？”
“还在垂死挣扎。”夏覆说，“他托人联系了省里的一个领导，想求情。但那个领导……就是第一批举报材料的收件人之一。”
秦望舒笑了。
这就是夏覆设计的精妙之处——把举报材料同时发给纪检部门、公安系统和监管机构，形成联动效应。哪个领导想压，都得考虑其他两个系统的反应。
“赵虎那边有什么动静？”
“他想跑。”夏覆说，“订了今晚飞香港的机票，再从香港转机去东南亚。但是……”
他顿了顿，嘴角扬起一个狡猾的弧度。
“他在机场的人已经被控制了。现在，他应该刚收到消息。”
秦望舒转头看着他。
“你连机场那边都安排了？”
“嗯。”夏覆点头，“我在首都的时候公安厅有个线人。他欠我人情。”
秦望舒沉默了一会儿。
“小覆，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建立起这些关系的？”
夏覆想了想。他说，“那时候你公司刚起步，经常被人欺负。我就想，如果我认识一些人，是不是就能帮你。”
他站起来，走到秦望舒身边。
“我交朋友，不交酒肉朋友。只交那些……关键时候能帮忙的。”
秦望舒看着他，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
他一直以为自己在保护夏覆。
但其实，夏覆也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他。
“下一步，需要望舒集团的帮助了，哥哥”
围猎：
2012年6月15日，上午九点，望舒医药总部三十八层会议室。
落地窗外是灰蒙蒙的天，珠江上雾气弥漫，对岸的广州塔隐没在低垂的云层里。又一个闷热的雨季天，空气黏稠得像能拧出水来，会议室里的空调开得很低，冷气吹得人后背发凉。
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坐着五个人。
万茜，秦望舒的首席助理，戴金丝边眼镜，永远穿着熨烫笔挺的衬衫，此刻正盯着面前的笔记本电脑，眉头紧锁。
郑方雄，财务总监，短发干练，手里转着一支钢笔，表情严肃得像在参加追悼会。
吴志远，法务部负责人，五十岁，头发花白，是公司里年纪最大的高管，此刻正慢慢翻着一沓文件，每翻一页就叹一口气。
孙涛，市场部总监，三十五六岁，剃着板寸，性格急躁，此刻已经灌了第三杯咖啡，杯子磕在桌上发出不耐烦的声响。
还有一个人，坐在会议桌最末端的位置，离其他人稍远一些。
那人二十五六岁，穿着普通的深色西装，长相普通，气质普通，扔进人群里找不出来那种普通。但他面前摆着三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滚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和代码，手指偶尔在键盘上敲几下，动作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陈默，首都计算机专业也是覆光科技的代表人，夏覆的人。具体做什么的，万茜不知道。只知道这几天来，所有从秦望舒那里传来的“指令”，都是通过这个人转达的。
而“秦望舒”本人，在没有任何出差信息的情况已经整整十天没有在公司出现了。
“好了，”万茜合上电脑，推了推眼镜，“开始吧。小孙，先说市场那边的情况。”
孙涛把咖啡杯往桌上一顿，杯底和桌面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华东药业那边已经乱了。”他说，语速很快，“陆振华被带走调查之后，他的那些老部下开始内讧。销售总监和财务总监互相举报，一个说对方吃回扣，一个说对方做假账。现在整个销售团队停摆，渠道商都在观望，不敢进货。”
他翻开面前的文件，念了几个数字：“上周他们的出货量下降了百分之六十七，这周应该会更惨。经销商已经开始联系我们，想转投我们这边。”
郑方雄转钢笔的手停了。
“转投？”他冷笑一声，“他们和华东药业签的可是排他协议。想转投？先把违约金交了。”
“违约金的事，我们已经在处理了。”吴志远慢悠悠地开口，声音沙哑，“根据我拿到的合同复印件，排他协议里有漏洞——如果供应商出现重大经营问题，导致无法正常供货，经销商有权单方面解约。”
他抬起眼皮，看了孙涛一眼。
“陆建民被带走调查，算不算‘重大经营问题’？”
孙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算。太算了。”
“那就行。”吴志远继续翻文件，“华东药业的那些经销商，我会一个一个发律师函过去，告诉他们可以合法解约。至于他们解约之后愿意和谁合作，那就不是我的事了。”
几个人对视一眼，气氛稍微松动了些。
“林氏医疗那边呢？”万茜问。
孙涛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
“林氏医疗……”他顿了顿，“更邪门。”
他看向会议桌末端那个人。
“陈默，你那边的事，你自己说吧。”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个年轻人身上。
陈默抬起头，表情平淡得像一杯白开水。
“林涛在曼谷，”他说，“住素坤逸路的一家酒店，已经住了半个月。他带了两个保镖，一个前泰国拳手，一个退伍军人。行踪很谨慎，每天换三次车，从不在同一个地方待超过两小时。”
他顿了顿。
“不过他的电脑不太谨慎。”
郑方雄挑眉：“电脑？”
“他用的是一个加密通讯软件，市面上号称无法破解。”他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但这个软件三年前有个漏洞，后来虽然补上了，但补丁安装之前产生的数据……是可以恢复的。”
他从桌上拿起一张纸，轻轻推到桌子中央。
纸上打印着几行泰文，下面是中文翻译。
“……资金已到位，月底之前可以启动。国内那边盯紧点，秦望舒的人最近动作很多，别让他们发现……”
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
“那个姓夏的小子，找人做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