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秦望舒的风格 ...
-
会议室里安静了三秒。
郑方雄的拳头砸在桌上。
“他妈的！”
万茜按住他，看向陈默。
“这份东西，能当证据吗？”
“能。”陈默说，“但光有这个不够。林涛背后是黑石集团的人，赵虎还没倒。要动林涛，得先切断他和黑石的联系。”
“怎么切？”
陈默的嘴角动了动——那大概是他表达“笑”的方式。
“赵虎的儿子，昨天在澳门输了两千万。”
几个人同时愣住了。
“两千万？”周敏瞪大眼睛，“他哪来那么多钱？”
“黑石集团的账。”陈默说，“他偷偷从公司账上挪的。这事赵虎还不知道，但很快就会知道。”
他从另一个电脑上调出一份文件，投影到大屏幕上。
那是一份澳门某赌场的贵宾账户流水。账户名是英文，但备注栏里清清楚楚写着：转账方——黑石投资（香港）有限公司。
“这是……”吴志远凑近看，“黑石集团的账户？”
“对。”陈默说，“他用自己的权限，从集团账上划的钱。以为没人会发现，但赌场那边有记录，银行那边也有记录。”
他顿了顿。
“这份记录，昨天已经发到黑石集团另外两个股东的邮箱里了。”
会议室里再次安静。
这一次的安静，和之前不一样。
之前的安静是压抑，是沉重。
这一次的安静，是震惊，是……某种隐秘的快意。
孙涛率先开口：“所以……黑石集团那边，要内讧了？”
“已经在内讧了。”陈默说，“今天早上，赵虎的办公室被人砸了。他老婆打电话到公司骂人，说股东要罢免他。他儿子跑路了，不知道躲哪儿去了。”
他看了一眼电脑屏幕。
“现在赵虎顾不上林涛了。”
万茜摘下眼镜，慢慢擦拭镜片。
她的手指有点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太顺了。
这一切，太顺了。
从秦望舒“消失”那天起，所有的事情就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推着，一步一步，精准得可怕。
华东药业被查，陆建民被带走，林氏医疗的渠道被切断，赵虎的儿子在澳门输钱，黑石集团内讧……
每一件事，都发生在最恰当的时间点被查到，都造成了最恰当的效果。
而所有这些事的背后，都指向同一个人。
那个十九岁的、平时只会给秦望舒做饭、等秦望舒回家、叫“哥哥”叫得软糯糯的年轻人。
万茜重新戴上眼镜，看向会议桌末端。
“陈默，”他开口，“夏总那边……还有什么吩咐？”
小李的眉毛动了动——那是他表达“惊讶”的方式。
这一个月来，万茜一直称夏覆为“那个人”，或者“夏覆”，从来没用过“夏总”这个称呼。
但今天，他用了。
陈默沉默了两秒，然后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推到桌子中央。
“夏总说，下一步，收网。”
文件袋被打开，里面的东西被一一拿出来。
第一份：华东药业所有大客户的详细资料，包括他们的合同到期时间、采购习惯、负责人的私人联系方式、甚至包括几个负责人的把柄——有人挪用过公款，有人养着情妇，有人和竞争对手有私下往来。
第二份：林氏医疗的供应链地图，从原料采购到生产加工到渠道分销，每一个环节的供应商和客户都标注得清清楚楚。旁边用红笔标注了几个名字——这几个人是可以挖过来的，那几个是必须踢掉的，还有几个是需要“处理”的。
第三份：一份详细的收购计划书。
不是普通的收购，是“围剿”。
第一步，切断供应链。用更高的价格、更好的付款条件，挖走华东药业和林氏医疗的核心供应商。对于那些签了长期合同的，直接赔偿违约金——钱不是问题，重要的是让他们断货。
第二步，截留渠道。联系所有经销商，给出比对手更优惠的合作条件。对于那些摇摆不定的，用第一手资料里的“把柄”做筹码——不合作，就把那些事捅出去。
第三步，低价倾销。用成本价甚至低于成本价的价格，冲击华东药业和林氏医疗的主力市场。让他们资金链断裂，让银行催债，让供应商堵门，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两家公司，不行了。
第四步，司法狙击。用小李收集的那些证据，分批、多渠道向有关部门举报。偷税漏税的举报给税务局，行贿的举报给纪委，走私的举报给海关，洗钱的举报给银监会。让他们应接不暇，让他们疲于奔命，让他们连反击的机会都没有。
最后一步，等他们奄奄一息的时候，正式收购。
不是恶意收购，是“善意收购”——以极低的价格，买下那些已经被掏空的公司，然后把他们的渠道、客户、人才，全部收归己有。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五个人盯着那份计划书，谁都没有说话。
空调的冷风吹在脸上，带着一股金属的腥味。窗外的天更暗了，乌云压得很低，像要塌下来。
很久之后，吴志远第一个开口。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这……”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这是一个夏总，想出来的？”
没有人回答。
因为答案，他们都清楚。
郑方雄干笑了一声。
“老吴，你这话说的。十九岁怎么了？人家亲哥是秦望舒。从小看着长大的，能差到哪儿去？”
吴志远摇摇头。
“我不是说他差。”他说，“我是说……这不像一个读计算机的大学生能想出来的东西。”
他指着那份计划书。
“你看这里，第一步切断供应链，第二步截留渠道，第三步低价倾销，第四步司法狙击，第五步收购。每一步都踩在对方的命门上，每一步都给下一步留了后路。这种打法……”
他顿住了。
万茜接过他的话。
“这种打法，是秦总的风格。”
会议室里再次安静。
秦望舒的风格。
步步为营，环环相扣，从不给对方留余地。
可这明明不是秦望舒做的。
这十天，秦望舒只通过陈默传来指令。那些指令简短，精准，但从来没有这么详细过。
这份计划书，这种风格……
万茜突然想起一件事。
从很久之前，她到秦望舒办公室汇报工作，看见夏覆也在。秦望舒正在给夏覆讲一个并购案例，讲对方的弱点、自己的优势、每一步的应对方案。夏覆听得认真，偶尔提问，问的都是关键点。
当时秦望舒说：“小覆，商场上没有侥幸。赢的人，不是运气好，是准备得早。”
夏覆点头，说：“我记住了。”
万茜那时候没在意，只觉得秦望舒对弟弟真好，教得真细。
现在他明白了。
夏覆真的记住了。
而且，他在用。
用秦望舒教他的东西，来保护秦望舒。
“那个……”孙涛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孙涛指着计划书最后一页，那里有一行手写的字。
字迹很漂亮，是那种从小练过的、带着几分凌厉的字体。
“执行期间，任何人不得擅自联系秦望舒。所有指令由我发出，所有后果由我承担。事成之后，我会亲自向哥哥解释。”
落款：夏覆。
郑方雄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有点干涩。
“这小子……是认真的？”
没说话，只是把钢笔攥得更紧了。
吴志远摘下老花镜，慢慢擦拭。
陈默依旧面无表情，但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微微闪动。
万茜看着那行字，脑海里浮现出夏覆的脸。
平时总是笑着，眼睛弯弯的，叫“哥哥”的时候声音软软的。
但此刻，看着这行字，他突然意识到——
夏覆只是把所有锋芒，都收起来，只对一个人露出柔软。
而对其他人……
那些精准得像手术刀一样的指令，想起那些层层递进、环环相扣的计划，被截获的时间点——正好是在对方动手之前。
这不是运气。
这是真正的，把对手的所有可能都计算在内的，围猎。
万茜深吸一口气，重新戴上眼镜。
“好了，”她说，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静，“开始分配任务。”
他看向孙涛。
“小孙，华东药业那边的渠道商，你负责。按照计划书，先接触那些摇摆的，用优惠条件拉拢。那些死忠的，暂时不动，等他们断货之后自然就软了。”
孙涛点头：“明白。”
“老郑，”陈锐看向郑方雄，“资金那边，你来统筹。收购需要多少钱，挖人要多少钱，赔偿违约金要多少钱。给我一个数，我来想办法。”
郑方雄手里的钢笔停了。
“想办法？”他看着万茜，“钱从哪儿来？公司账上能动用的资金，勉强凑够一亿四千万。这一套组合拳打下来，至少需要两个亿。还有六千万从哪变出来？”
万茜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说：“夏总那边说，钱他来出。”
郑方雄愣住了。
“他来出？他一个没毕业的学生，哪来的钱”
万茜没说话，只是看向陈默。
小李抬起眼皮。
“夏总把覆光科技的股份质押了，”他说，“换了八千万。另外，他找了三个投资人，用项目技术做抵押，又融了一亿。总共一亿八千万，已经到账了。”
郑方雄的嘴张了张，又闭上了。
一亿八千万。
一个十九岁的年轻人，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筹集了一亿八千万。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秦望舒的风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