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1、太顺了 ...
-
孙涛忍不住吹了声口哨。
“我靠……这小子有点东西啊。”
郑方雄看着他,表情复杂。
“不是有点东西,”他缓缓说,“是太有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万茜”他背对着众人,声音沙哑,“你说实话,老大那边……到底怎么回事?”
他们三人一般谈论私事的时候就会互称对方名字,但现在秦望舒“失踪”已经完全不是私事的范围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
万茜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他很好。很安全。只是暂时……不能回来。”
“不能回来,还是不想回来?”
万茜没有回答。
郑方雄转过身,看着她。
“我们在这公司待了十年,从老大创业第一天就跟着他。他什么性格,我清楚。他不会无缘无故失踪这么久,让一个十九的孩子在外面替他打仗。”
他顿了顿。
“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
万茜迎上他的目光。
“郑方雄”她说,“有些事,我现在不能说。但有一件事我可以告诉你——”
“老大现在做的,是他自愿的。没有人强迫他。”
“至于为什么……”
她停顿了一下。
“等一切结束,你自己问他。”
郑方雄看着他,很久。
然后他叹了口气,重新坐回椅子上。
“好。我等。”
窗外的天更暗了。乌云压得很低,像要塌下来砸在珠江上。远处传来闷雷声,轰隆隆的,由远及近。
孙涛灌了第四杯咖啡,杯子重重磕在桌上。
“行了行了,别整那些没用的了。”他说,“干活吧。那些孙子等着我们去收拾呢。”
郑方雄把钢笔插回笔筒,合上面前的文件。
“资金那边,我会盯着。但陈默,你告诉夏总——两个亿,不是小数目。花完了,可就没了。先走我们这边的帐,不够你们再补上。”
陈默点头。
“他知道。”
吴志远把文件整理好,放进公文包里。
“法务那边,我会准备好所有材料。等你们那边完事,我这边就能起诉。”
万茜再次点头。
陈默站起来,收起那三台电脑。
“各位,”他说,声音依旧平淡,“夏总让我转告一句话。”
所有人都看向他。
“他说,谢谢各位这段时间的信任和支持。等他们回来,他会亲自向各位解释。但现在——”
他顿了顿。
“先把那些人,打趴下。”
会议室里安静了三秒。
然后大家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兴奋,还有一点点被点燃的、属于商业人的血性。
“行,”他们说,“那就打。”
郑方雄的嘴角微微扬起。
吴志远摘下眼镜,慢慢擦拭。
万茜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的天更暗了,暴雨将至。珠江上最后几艘船正匆匆驶向码头,拖出长长的水痕。
雷声更近了。
雨终于落下来。
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上,噼里啪啦的,像无数只手在敲打。
秦望舒看着窗外的雨幕,轻声说:
“开始了。”
会议室的门开开合合,脚步声渐行渐远。
几个人站起来,收拾东西,各自走向安排的战场。
平板又响了。
这次是一条视频通话请求。
夏覆看了一眼,挑眉。
“是林涛。”
秦望舒接过平板。
屏幕上,林涛的脸出现在画面里。他看起来憔悴了很多,胡子拉碴,眼睛里布满血丝。
“秦总,”他开口,声音沙哑,“我认输。”
秦望舒没说话。
“你要我做什么,我都做。你人也别做的太狠,林氏和华东你竟然想独吞。”林涛继续说,“算了,指证赵虎,指证陆建民,什么都行。只要……你先保我一条命。”
秦望舒看着他,很久。
然后他说:“把你知道的,全部说出来。所有的事。如果有半句假话……”
“不会。”林涛保证,“我知道的都说。我现在巴不得和它们撇清关系。赵虎当年怎么和陆建民勾搭上的,怎么搞死你父母的,怎么洗钱、走私、行贿……我都知道!”
秦望舒的眼神骤然变冷。
“我父母的死,你知道什么?”
林涛深吸一口气。
“当年……当年你父亲和舅舅,本来是一起给黑石帮做事的。但你父亲后来想退出,还想举报黑石帮的走私渠道。赵虎知道后,就找到你舅舅,想让他劝你父亲。”
“但你舅舅……”林涛顿了顿,“你舅舅当时欠了很多赌债,急需钱。赵虎就给了他三百万,让他……让你父亲闭嘴。”
“结果你父亲不肯。他威胁说要揭发所有人,包括你舅舅。赵虎就……决定一不做二不休,把他们全杀了。”
秦望舒的手在发抖。
“那我母亲和舅妈呢?”
“她们……是撞见的。”林涛低下头,“那天晚上,你母亲和舅妈去仓库送饭,正好撞上赵虎的人动手。没办法,害怕检举资料留出去,只能……灭口。但你母亲也是知道的,劝过你舅舅不要收钱,你父亲饶他一次不要举报,但是……赌博的人那能听的进?”
“但赵虎让人放过你们兄弟。因为……因为……”
“因为什么?”
“因为你舅舅临死前,跪着求他。说你们都是他的孩子,什么都不知道。说如果赵虎放过你们,他可以把名下所有财产都交出来,也没有人会举报他们。”
林涛的声音越来越快,
“赵虎本来不想答应的。但那时候正好有警察在附近巡逻,他不敢久留。加上你舅舅一直跪着磕头……他心一横,就带着人跑了。”
“所以你们活下来了。”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秦望舒握着平板的手,指节泛白。
他一直以为,父母和舅舅舅妈是被黑石帮无缘无故杀害的。
但现在他才知道——
是舅舅的赌博,引来了灾祸。
是舅舅的背叛,把父亲推向绝路。
但也是舅舅最后的跪求,救了他们兄弟。
“哥哥……”夏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颤抖。
秦望舒转身,看见弟弟站在几步之外,脸色苍白得像纸。
“所以,”夏覆的声音很轻,“我父亲……害死了你爸爸?”
秦望舒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他背叛了你父亲,害死了所有人。然后……跪下来求他们放过我们?”
夏覆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裂了。
他后退一步,又一步。
“夏覆!”秦望舒冲过去,抓住他的手腕。夏覆本来精神状态就不稳定,这两天才刚好一点……
“不是这样的。”
“那是怎样?”夏覆抬头看他,眼眶红红的,“哥,你不用安慰我。这是真相。我爸爸背叛了你父母,害死了他们。”
秦望舒握紧他的手腕。
“夏覆,夏覆!听我说。”
他看着夏覆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是你爸爸最后的跪求,救了我们。是他用全部财产,换了我们的命。”
“如果没有他,我们早就死在那个雨夜了。”
“所以,这是……在赎罪。”
“我父母不是舅舅杀的,他们只是发生了争执,是赵虎带人杀了他们。”
“而且舅舅和舅妈也死了。”
夏覆愣住了。
“你爸爸犯了错,但他用命在赎罪,最终和罪魁祸首是赵虎和黑石集团。他用最后的尊严,保护了我们。”
秦望舒伸手,轻轻擦掉夏覆眼角的泪。
“所以,小覆,你没有任何错。你不需要背负任何东西。”
夏覆看着他,眼泪不停地流。
“哥……”
秦望舒把他揽进怀里。
“别哭了。哥哥在。”
他知道夏覆的心病一直在这里,不需要要他在听到真相时流露一点排斥,他自己都能把自己逼死。
窗外,阳光依旧灿烂。
山风吹过,荔枝树的叶子沙沙作响。
远处传来几声鸟鸣,清脆而悠长。
2012年7月22日,凌晨两点,从化山间别墅。
窗外暴雨如注。
今年的龙舟水来势格外凶猛,从傍晚开始就下个不停。雨水砸在落地窗上,噼里啪啦的,像无数只手在拍打。远处的山峦完全隐没在雨幕里,连近处的荔枝林都只剩一团团模糊的暗影。
秦望舒站在窗前,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
他睡不着。
这一个多月来,夏覆每天都会把最新的进展告诉他——华东药业那边已经乱了,陆建民在看守所里什么都交代了;林氏医疗的渠道被切断了三分之二,林涛躲在泰国不敢回来;黑石集团内讧,赵虎的儿子跑路,几个大股东正在逼宫。
行动起来之后,一切都顺得不可思议。
顺得让他心里隐隐不安。
“哥哥,怎么还不睡?”夏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刚醒的沙哑。
秦望舒没回头。
“在想事情。”
夏覆走过来,从身后环住他的腰,下巴抵在他肩膀上。
“想什么?”
“想你那个计划。”秦望舒说,“太顺了。”
夏覆愣了一下。
“太顺不好吗?”
“太顺就不像真的。”秦望舒转过身,面对着他,“商场上没有一帆风顺的事。如果有,那一定是有人在挖坑等你跳。”
月光透过雨幕照进来,在夏覆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看着秦望舒,眼神里有几分不解,也有几分被质疑的不悦。
“哥哥是不相信我?”
“不是不信你。”秦望舒抬手,轻轻抚平他眉间的褶皱,“是提醒你。你接触商场才多久?有些暗流,你看不见。”
夏覆沉默了一会儿。
“那哥哥觉得,问题可能出在哪儿?”
秦望舒走到茶几旁,拿起平板,调出那些文件。
“华东药业那边,陆建民被抓得太快。”他指着屏幕,“以他的人脉,就算有证据,至少也能拖三个月。但现在,才半个月,他就全招了。”
夏覆皱眉。
“你是说……”
“有两种可能。”秦望舒说,“第一,他被人放弃了。第二,他被人利用了。如果是第二种,那他招出来的东西,很可能是别人想让我们看见的。”
夏覆的表情变了。
秦望舒继续往下翻。
“还有林氏医疗那边。林涛在曼谷待了半个月,以他的性格,不可能一直躲着。他在等什么?等谁?”
他顿了顿。
“等赵虎那边的消息?还是等别的?”
夏覆的脸色开始发白。
他想起那些顺利的进度,想起那些精准的情报,想起每一步都踩在对手命门上的布局。
如果这些顺利是有人故意营造的……
那他们的每一步,岂不是都在别人的算计里?
“哥哥……”他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秦望舒按住他的肩膀。
“别慌。”他说,“只是怀疑。但必须查。”
他拿起手机,拨出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来。
那头的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困意,但一听见秦望舒的声音,立刻清醒了。
“秦总?”
“唐朗,”秦望舒说,“醒了没?”
“醒了醒了。”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应该是那人坐起来了,“您说。”
秦望舒看了一眼夏覆,然后说:“帮我查几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