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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囚禁番外:破笼(上) 番外:破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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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破笼(上)
意识回笼的过程很慢。
像从深水里往上浮,四周是厚重的、黏稠的黑暗,耳边有嗡嗡的声响,像是很远,又像是就在脑子里。秦望舒试着睁开眼睛,眼皮沉得像灌了铅。光线刺进来,白晃晃的,刺得眼球生疼。他眯着眼,视线从模糊逐渐变得清晰——陌生的天花板,原木色的家具,灰白色的墙,窗外有光透进来,但被窗帘挡住了大半,分不清是白天还是夜晚。
他猛地坐起来。
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胃里翻涌着恶心。他扶着额头,等那阵晕眩过去,才看清自己身处的地方。一间布置得很精致的卧室,原木色家具,灰蓝色窗帘,床头柜上放着一盏铜质台灯,光线暖黄。不是酒店,不是医院,不是任何他认识的地方。
他低头看自己——衣服被换过了。昨天穿的那件深灰色衬衫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套棉质睡衣,柔软,陌生,带着洗衣液淡淡的气味。不是他的。
绑架?!
秦望舒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掀开被子,下床。脚刚落地,就听见一声轻响——金属碰撞的、细碎的声响。他低头,看见自己的左脚腕上,多了一条细细的银色链子。链子很细,做工精致,一端扣在他脚腕上,另一端延伸向床脚,固定在床架的某个看不见的位置。他蹲下去摸锁扣,是特制的,没有钥匙打不开。他扯了扯,链子纹丝不动,床架纹丝不动。
秦望舒跪在地上,盯着那条脚链,头痛欲裂,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想起昨晚,夏覆!
他和夏覆待在一起!他被绑架了,夏覆呢?
夏覆在哪?!
秦望舒闭上眼睛,深呼吸。
愤怒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从胃部往上顶,顶到喉咙,顶到眼眶。他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疼痛让他冷静了一些。
草!到底是哪个不长眼的傻逼?
他站起来,链子随着动作发出细碎的声响。他走到门口,拉门——锁着。不是从外面锁的,是那种电子锁,需要密码才能打开。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窗外是一片山坡,种着果树,更远处是连绵的山峦。阳光很好,看起来是白天。他推开窗,清新的空气涌进来,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然后警报响了——刺耳的、尖锐的警报声,响彻整栋房子。
秦望舒站在窗前,听着那警报声,一动不动。
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不紧不慢的,很稳。秦望舒转过身。门开了,夏覆站在门口。他穿着家居服,系着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头发有些乱,脸上带着刚睡醒的、还来不及收拾的慵懒。但他的眼睛是清醒的,清醒得发亮。他看着秦望舒,嘴角慢慢扬起一个弧度——“哥哥醒了?”
那语气,平常得像无数个寻常日子。
秦望舒看着他,没有回答。
傻逼找到了。
夏覆走进来,把锅铲放在床头柜上,伸手去关窗户。警报声停了。他转过身,面对秦望舒,目光从秦望舒脸上慢慢滑到脚腕上,再滑回来。
“午餐好了,哥哥洗漱完就可以吃。”
秦望舒依然没有说话。他看着夏覆,像看着一个陌生人。这个他养了十五年的人,这个会在他加班时送夜宵、会在他胃疼时煮粥、会在深夜等他回家的人,此刻做了这些事,表情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小覆。”秦望舒压着火气开口,声音沙哑。
“嗯。”
“这是哪里?”
“一个安全的地方。”夏覆说,“从化,山里的一个度假村。很安静,没有人会来打扰。”
“脚链,怎么回事?”
夏覆低头看了一眼那条银色的链子,又抬起头。
“怕哥哥乱跑。”他说,“这里山多路险,不安全。”
秦望舒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温柔,有关切,有那种他熟悉的、从小到大都没变过的依赖以及…深沉的、压抑的、让人后背发凉的东西。
“解开。”秦望舒沉着脸冷声说。
夏覆没动。
“夏覆,解开。”
“不行。”夏覆说。
秦望舒往前走了一步。脚链拖在地上,发出细碎的声响。他走到夏覆面前,离他只有半步的距离。
“夏覆,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知道。”夏覆没有后退,迎着他的目光,“你要说的话,非法拘禁。绑架。限制人身自由。哪一条都够判几年。”
“知道还做?”
“知道才做。”
秦望舒的拳头攥紧了。他忍了很久的愤怒终于涌上来,抬手就是一拳。
夏覆没有躲。
拳头砸在他脸上,他整个人往旁边歪了一下,嘴角破了,血丝渗出来。他站稳了,转回头,看着秦望舒。脸上没有愤怒,没有委屈,甚至没有任何疼痛的表情。他只是看着秦望舒,然后伸手,用拇指擦掉嘴角的血,看了一眼,放下手。
“哥哥手疼吗?”他问。
秦望舒的呼吸停了一拍。他想再打,但手抬起来,却落不下去了。
秦望舒放下手,转身走回窗边,背对着夏覆。
“你打算关我多久?”
身后沉默了几秒。
“不知道。”夏覆的声音很轻,“等哥哥不走了。”
“我不走?”秦望舒转过身,“我不走,留在这里干什么?等你把我关一辈子?”
“我可以照顾哥哥。”夏覆说,“一辈子。”
秦望舒看着他。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夏覆脸上,照出他嘴角的红肿和渗血的伤口。但他的眼睛是亮的,亮得刺眼。
“你疯了。”秦望舒说。
夏覆笑了。那笑容在带血的嘴角上显得有几分诡异。
“也许吧。”他说,“但哥哥教过我——想要的东西,就要拼命去拿。拿不到,就想办法。办法不行,就换办法,到行为止。”
秦望舒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那些话是他说的。在很多年前,在广州城中村的铁皮屋里,在广州电子厂宿舍里,在他教夏覆怎么在这个世界上活下去的时候。他说过那些话。但他没想到,有一天这些话会被用在——他自己身上。
夏覆往前走了两步,站在秦望舒面前。
“哥哥,我知道你生气。你可以打我,骂我,不理我。但你不能走。”他看着秦望舒的眼睛,“而且你也走不了。”
秦望舒和他对视。那双眼睛里全是执念、疯狂和不寒而栗的偏执。
实际上对夏覆来说最深处,藏得很深的其实是恐惧。他在怕。怕秦望舒真的会走。更怕秦望舒恨他。怕他赌输了。
“滚出去。”秦望舒把人踹开说。
夏覆看着他。
“我想一个人待着。”
夏覆沉默了两秒,点头。他转身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
“午餐在桌上。哥哥记得吃,你胃不好。”
门关上了。脚步声渐渐远去。秦望舒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阳光灿烂的山坡,很久很久。然后他低头,看着脚腕上那条银色的链子。银光冷的刺眼。
他蹲下去,用力扯了一下。链子纹丝不动,脚腕被勒出一道红痕。他松开手,靠墙坐着,闭上眼睛。
番外:破笼(下)
晚饭是夏覆端进来的。四菜一汤,都是秦望舒爱吃的。清蒸鲈鱼,糖醋排骨,蒜蓉西兰花,一碗冬瓜排骨汤,米饭上撒了几粒黑芝麻。
秦望舒坐在窗边,没有动。
夏覆把托盘放在茶几上,看了他一眼,没有催。他蹲下来,把筷子摆好,汤碗放正,排骨挪到离秦望舒最近的位置。然后站起来,走到门口。
“我就在外面,哥哥有事叫我。”
“小覆。”秦望舒开口。
夏覆停下,转身。
“你打算一直这样?关着我,给我做饭,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夏覆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不是假装。”他说,“是真的什么都没发生。”
秦望舒皱眉。
“哥哥还是哥哥。”夏覆说,“我还是小覆。只是换了个地方住。以前在上海,在广州,在深圳,现在在从化。有什么区别?”
秦望舒盯着他,像看一个陌生人。
“区别?”他站起来,脚链哗啦作响,“区别是我脚上戴着链子!甚至甚至……你把门锁了,窗户有警报,手机被你收了!你管这叫‘换了个地方住’?”
夏覆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哥哥觉得不舒服,我可以把链子换长一点。门可以不锁,但走廊我会守着。手机不能还,但平板可以给哥哥用,工作上的事不会耽误。窗户的警报不能拆,哥哥吹风可以,但不能开太久,会感冒。”
每一条都有回应。每一条都是“可以,但不能”。这是他教给夏覆谈判桌上争得最大利益的技巧。
秦望舒突然意识到,他不是在和夏覆商量,是和一份早就拟好的、滴水不漏的方案谈判。夏覆把所有可能都想到了,所有退路都堵死了。
“你什么时候开始计划的?”秦望舒问。
夏覆想了想。
夏覆说,“这重要吗?如果不是我拦着,哥哥现在已经和陆雨薇订婚了。”
“就因为这个你就要关我?”
“哈哈哈”夏覆捂着脸,状似癫狂,“哥哥你总是这样,总是把别人放在前面。公司,家族,仇人,甚至连陆雨薇那样的陌生人,都在我之前。只有我不在。”
他的声音没有起伏,但秦望舒听出了里面压抑了很久的东西。
他往前走了一步。
“哥哥,你可以恨我。可以骂我。可以永远不原谅我。但你不能阻止我爱你。也不能阻止我用我的方式留住你。”
秦望舒后退了一步。脚链拖在地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夏覆又往前走了一步。
夏覆没有停。
秦望舒退到墙边,后背抵着冰冷的墙壁,无路可退。夏覆站在他面前,很近,近到能感觉到彼此的呼吸。
“哥哥,”夏覆抬手,轻轻碰了碰秦望舒的脸,“你怕我?”
秦望舒没有说话。不是怕,是陌生的感觉。这个他养了十五年的人,此刻站在他面前,像一头终于亮出獠牙的野兽。那种眼神,不是弟弟看哥哥的眼神,是男人看猎物的眼神。
夏覆的手指从他脸颊滑到下颌,轻轻托起他的下巴。
“哥哥知不知道,你这样看着我的时候,我在想什么?”
秦望舒盯着他。没有回答。
直到他低下头,吻住了秦望舒的唇。
清醒的、带着侵略性的、不容拒绝的吻。秦望舒的大脑一片空白。他本能地推,手按在夏覆肩上,用力推。夏覆纹丝不动,一只手扣住他的腰,把他压在墙上,另一只手按住他的后脑,加深那个吻。
即便已经偷偷亲过很多次,但在秦望舒清醒的时候还是第一次,好兴奋。
秦望舒咬了他。
血腥味在两个人的唇齿间弥漫开来。夏覆闷哼一声,但没有退开,反而吻得更深了。他的手从秦望舒的腰滑到后背,用力收紧,把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压缩到零。
秦望舒的拳头大力地砸在夏覆肩上,一下,两下,三下。夏覆没有躲,甚至没有回应,只是一直吻着,吻着,吻到秦望舒的呼吸滞涩,吻到他愤怒的拳头渐渐没了力气,吻到他的身体从僵硬变得微微颤抖。
然后夏覆放开他的嘴,但依旧抱着人,真舍不得放。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喘着粗气。夏覆的嘴角又裂开了,血顺着下巴往下滴,滴在秦望舒的睡衣领口上。秦望舒的嘴唇红肿,口腔里全是血腥味,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夏覆的。他看着夏覆,眼睛里全是愤怒。
夏覆看着他,眼睛里全是别的什么。
“你他吗疯了。”秦望舒喘着粗气,声音沙哑,抬手就是一拳“真恶心,夏覆!”
“嗯。”夏覆扭过头伸手,用拇指擦掉自己嘴角的血,“疯了很久了。”
他低头看着手指上的血,然后抬起眼看着秦望舒。
“秦望舒,你不知道我忍了多久,忍到快疯了。”
“没事,你骂吧。还有更恶心的。”
他的声音终于有了起伏。
夏覆退后一步,拉开了距离,看了一眼秦望舒脚腕上的链子,使劲拽了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