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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大学和新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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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大学与萌芽
2003年9月,秦望舒考上了中山大学。这年秦望舒十七。
这个消息让外贸公司的同事们都吃了一惊——谁也不知道这个白天工作、晚上学习的年轻人,居然在准备高考。那时只要通过高考就可以读大学。
老板拍着他的肩膀:“我就说你这孩子不一般!学什么专业?”
“工商管理。”秦望舒说,“兼修国际贸易。”
“好!学成了回来,我给你开分公司!”
秦望舒笑着道谢,心里却另有打算。他选择广州的大学,不仅因为离深圳近——夏覆还在深圳上初中,更因为广州的医药贸易集散地就在大学城附近,经过非典他发现作为人们日常必需品之一的医药行业缺口真的很大。
他需要这个平台。
报道那天,秦望舒带着夏覆一起去。孩子十岁了,身高窜到秦望舒胸口,穿着新买的白色短袖衬衫,背挺得笔直,像个小大人。
“哥哥的学校好大。”走在绿树成荫的人行道上,夏覆眼睛亮晶晶的。
“以后你也能考上。”秦望舒说,“好好读书,考更好的。”
“我要考哥哥的学校。”夏覆握紧他的手,“要和哥哥在一起。”
秦望舒笑了:“那得努力了,中山大学分数线很高。”
办完手续,秦望舒带夏覆去宿舍。四人一间,上下铺,他选了靠窗的下铺。夏覆帮他铺床,动作熟练——这些年他们已经搬过五次家,从深圳到广州,从出租屋到出租屋。
“哥哥周末回家吗?”孩子边铺床边问。
“每周五下午回,周一早上来。”秦望舒把书放进书架,“你一个人在家可以吗?”
“可以。”夏覆顿了顿,“但我更想哥哥每天回家。”
“等哥哥赚够钱,我们就在学校附近买房子。”秦望舒承诺,“到时候你转学过来。”
夏覆立刻笑了:“说定了!”
大学生活比秦望舒想象中忙碌。白天上课,晚上做兼职——在外贸公司得工作没丢,秦望舒在职期间带来了很多客户,老板不想失去他这个人才,承诺只要完成业务,月薪还是一千。
更重要的是,他开始慢慢接触医药贸易。
2004年底,中国加入WTO的效应逐渐显现,药品进口门槛降低,民营资本开始涌入。秦望舒通过大学老师的关系,认识了几家药厂的负责人,开始参与老师的项目。(当时的大学生很珍贵,老师也很看重)他发现一个现象:很多中小药厂需要原料,但缺乏稳定的进口渠道;而国外原料供应商想进入中国市场,却找不到可靠的代理商。
中间有利润空间。
2004年春节,秦望舒没回深圳——夏覆来广州和他一起过年。他们在学校附近租了个小套间,三十五平米,有独立的卫生间和厨房。
除夕夜,秦望舒做了四菜一汤。两人坐在小桌子两边,窗外偶尔传来鞭炮声——广州禁放,但总有人偷偷放。
“哥哥,干杯!”夏覆举起可乐杯。
秦望舒和他碰杯:“新年快乐,小覆。”
“新年快乐,哥哥。”夏覆喝了一大口,然后神秘兮兮地说,“哥哥,我有礼物送你。”
“什么?”
孩子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盒子,打开,是一支钢笔——英雄牌的,黑色的笔身,银色的笔夹。
“我用奖学金买的。”夏覆眼睛亮晶晶的,“哥哥要写作业,要工作,需要一只好笔。”
秦望舒接过钢笔,笔身沉甸甸的,做工精致。他记得这支笔外卖公司的老板就在用,价格很贵,大概要三百块——夏覆攒了多久的奖学金?
“谢谢。”他声音有些哑,“我很喜欢。”
“还有这个。”夏覆又掏出一个笔记本,“我做的。”
笔记本是手工装的,封面用硬纸板,包着深蓝色的布面。翻开第一页,上面是孩子工整的字迹:“哥哥的创业笔记。2005年1月。”
后面几页,是夏覆整理的医药贸易基本流程、常见药品中英文对照、广州几个医药市场的地址电话。
“你怎么知道这些?”秦望舒惊讶。
“哥哥放在家里的资料,我偷偷看了。”夏覆有点不好意思,“我想帮哥哥。”
秦望舒看着笔记本,又看看孩子。十岁的夏覆,眼睛清澈,神情认真。这一刻,秦望舒再次意识到,夏覆很聪明,成长得很快已经不是那个需要他背着逃亡的七岁孩子了。
他长大了,在用自己的方式,想要分担他的重担。
“小覆,”秦望舒伸手,揉了揉孩子的头发,“谢谢。”
夏覆笑得很开心,眼睛弯成月牙。
那晚守岁,两人挤在沙发上看春晚。看到一半,夏覆靠在他肩上睡着了。秦望舒没动,任由孩子靠着,手指轻轻翻动那本手工笔记本。
最后一页,夏覆用铅笔写了一行小字:“哥哥的梦想,就是我的梦想。我要帮哥哥实现它。”
秦望舒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窗外,新年的钟声响起。2005年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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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节过后,秦望舒正式开始创业。他用这两年攒下的两万块钱,注册了一个贸易公司——名字叫“望舒医药商贸”,办公室是租在大学创业园的一个小隔间,十平米,一张桌子,一台二手电脑,一部电话。
第一个客户是老师介绍的,一家本地药厂需要进口抗生素原料。订单不大,四万块钱,利润只有八千。但秦望舒做得很认真,从联系国外供应商,到安排海运,到清关报检,全程跟进。
三月底,货到了。药厂很满意,当场付了尾款,还介绍了另一个客户。
那天晚上,秦望舒回到出租屋,夏覆正在写作业。他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孩子。
“哥哥?”夏覆吓了一跳。
“第一单生意成了。”秦望舒蹭蹭他柔软的发色说,声音里有压抑不住的兴奋,“八千块利润。”
夏覆转身,眼睛发亮:“真的?”
“真的。”秦望舒从包里掏出厚厚一沓钞票,“这是净利润。”
夏覆一张一张的在房间里摆开数了很多遍,不可思议眼睛瞪得老大:“这么多!”
“以后会更多。”秦望舒承诺,“等哥哥做大了,我们就买房子,买车子,送你去最好的学校。”
夏覆扑进他怀里:“哥哥最厉害了!”
那天晚上,两人都没睡。秦望舒兴奋地给夏覆讲他如何谈判,如何找船公司,如何应付海关。
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又回来了。
夏覆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提出一两个疑问。
“哥哥,为什么要从印度进货?不从美国?”
“因为印度原料便宜,质量也不错,适合中小药厂。”
“那以后我们做大了,可以做美国货吗?”
“当然可以。”
深夜,夏覆睡着了。秦望舒坐在床边,看着孩子熟睡的脸,心里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踏实感。
他第一次觉得,那些灰暗的过去,也许真的挣脱了。
他有了事业,有了方向,要保护的人也好好的。
只要再努力一点,再快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