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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校园霸凌 ...

  •   第八章初显

      第一次发现夏覆被霸凌,是在2005年4月。

      那天秦望舒难得提早下班,去夏覆的初中接他放学,夏覆成绩好,12岁已经跳级读到初二了,但身高明显还没追上初中的同学们。他站在校门口对面的便利店门口,看见一群孩子围着什么。起初没在意,直到听见夏覆的声音——平静,但带着冷意。

      “我说了,不卖。”

      “装什么装?不就是个破笔记本?你哥不是做生意吗?还差这点钱?”

      秦望舒走过去。五个男生围着夏覆,为首的是个高个子,染着黄头发,校服敞开,露出里面的闪钻骷髅头T恤。

      夏覆站在中间,书包被扯到一边,手里紧紧抱着一个笔记本——是秦望舒送他的生日礼物,真皮封面,很贵。

      “怎么回事?”秦望舒开口。

      那群孩子回头,看见是个年轻男人,有点怯,但黄毛仗着人多,挺了挺胸:“你谁啊?”

      “他哥。”秦望舒走到夏覆身边,“欺负我弟弟?”

      “谁欺负了?我们买他笔记本,他不卖!”黄毛振振有词。

      秦望舒看向夏覆。孩子低着头,嘴唇抿得很紧。

      “小覆,他们想买你笔记本?”

      “他们不是买,是抢。”夏覆声音很低,“已经第三次了。前两次抢了我的笔和手表。”

      秦望舒的眼神冷下来。他看向黄毛:“叫什么名字?哪个班的?”

      “关你屁事!”黄毛有点慌,“我警告你别多管闲事,我爸是——”

      “你爸是谁不重要。”秦望舒打断他,“重要的是,你再碰我弟弟一下,我会让你爸在深圳待不下去。”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静,但眼神里的寒意让几个孩子都后退了一步。

      黄毛还想说什么,秦望舒拿出手机:“要我现在就报警吗?抢劫未遂,勒索,校园暴力,够你们进少管所待几个月了。”

      孩子们一哄而散。

      秦望舒这才弯腰,捡起夏覆的书包,拍掉灰尘:“受伤了吗?”

      夏覆摇头,但眼睛红红的。

      “为什么不告诉哥哥?”秦望舒问。

      “……怕给哥哥添麻烦。”夏覆小声说,“哥哥已经很忙了。”

      秦望舒心脏一揪。他蹲下,平视孩子的眼睛:“听好,夏覆。你的事永远不是麻烦。下次再有人欺负你,第一时间告诉哥哥。”

      夏覆咬着嘴唇,点头。

      回家路上,秦望舒牵着夏覆的手,问清楚了那几个孩子的名字和家庭情况。黄毛叫陈浩,父亲是开家具厂的,之前他来开家长会就听说过,有点小钱,惯得儿子无法无天。

      当晚,秦望舒没睡。他打开电脑,开始查陈浩父亲的家具厂。

      工商信息显示,厂子规模不大,年销售额两百万左右,主要做办公家具出口。秦望舒顺着这条线查下去,发现这家厂和几家外贸公司有合作,其中一家,恰好是他最近在接触的客户。

      一个计划在脑子里成形。

      第二天,秦望舒去见了那位客户——姓王,做办公用品进出口。谈完正事,秦望舒“顺便”提到:“王总,听说您和兴华家具厂有合作?”

      “是啊,做了两年了,怎么了?”

      “我有个表弟,在兴华厂做质检。”秦望舒面不改色地撒谎,“听他说,最近一批出口到东南亚的办公桌,用的板材甲醛超标。您知道那边查得严,万一被退运……”

      王总脸色变了:“真的?”

      “我也是听说,您可以查查,小心点总不是坏事。”秦望舒喝了口茶,“不过兴华厂的老板陈兴华,人品确实一般。听说他儿子在学校多次霸凌同学,把人打得骨折,花钱摆平了。”

      王总皱眉:“有这种事?”

      “我弟弟就在那个学校,亲眼所见。”秦望舒叹气,“这样的家风,做出来的产品,实在让人得留心。”

      谈话到此为止。但一周后,秦望舒听说王总和兴华厂解约了。他通过其他渠道,又“无意中”把甲醛超标的传闻透露给兴华厂的另外两个客户。

      四月下旬,兴华厂开始出现资金问题。订单减少,货款收不回,工人工资发不出。

      五月初,陈浩不再来上学。夏覆说,他转学了。

      “为什么突然转学?”秦望舒“好奇”地问。

      “不知道。”夏覆摇头,“听同学说他爸的厂子要倒闭了,他们家可能要搬走。”

      秦望舒点点头,没说什么。

      那天晚上,他给夏覆做了最爱吃的红烧排骨。孩子吃得开心,完全不知道,哥哥为了给他出气,用了多少手段。

      但秦望舒自己清楚。他坐在夏覆对面,看着孩子无忧无虑的笑脸,心里某个地方在发冷。但他一点不后悔,正常商业手段而已,虽然断了一个家庭的经济来源,但他们欺负到夏覆头上来了。

      应该的。

      ---

      然而事情还没完。

      五月中旬,秦望舒接到一个陌生电话。对方自称陈兴华,兴华家具厂的老板。

      “秦先生,我们谈谈。”声音沙哑,透着疲惫。

      “我和陈先生没什么好谈的。”

      “关于我儿子欺负你弟弟的事,我道歉,也愿意赔偿。”陈兴华说,“但我厂子的订单,是你搞黄的吧?”

      秦望舒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陈先生有证据吗?”

      “……没有。”

      “那就别乱说。”秦望舒语气平静,“做生意各凭本事,您厂子出问题,应该从自己身上找原因。”

      电话那头传来粗重的呼吸声。

      “秦望舒,我知道你,大学生,创业开公司,很厉害。”陈兴华顿了顿,“但你弟弟还在上学吧?深圳这么乱,万一出点什么事……”

      秦望舒的眼神彻底冷了。

      “陈先生,”他一字一句地说,“你敢碰我弟弟一根头发,我会让你生不如死。我保证。”

      电话挂断了。

      秦望舒坐在办公室里,手指在桌面上敲击。一下,两下,三下。

      然后他拿起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老唐,帮我查个人。陈兴华,兴华家具厂老板。我要他所有的黑料——偷税漏税,行贿受贿,产品质量问题,有什么查什么。”

      电话那头的人是他最近搭上的线——一个私家侦探,专接商业调查的活儿。

      “价钱?”

      “按老规矩,找到有用的,加百分之五十。”

      “行,三天给你消息。”

      三天后,一沓资料送到秦望舒手上。他翻开,笑了。

      陈兴华果然不干净。偷税漏税五十多万,向海关人员行贿,还有更严重的——他厂子生产的儿童家具,虽然出口国外,但用的涂料含铅量超标。

      秦望舒把这些资料匿名寄给了税务局、海关和质监局。

      六月,兴华家具厂被查封。陈兴华被带走调查,据说可能要判刑。

      消息传来那天,秦望舒正在陪夏覆复习期末考。孩子从同学那里听说了这件事,惊讶地说:“哥哥,那个陈浩的爸爸被抓了!”

      “是吗?”秦望舒头也不抬,“做坏事总有报应。”

      “可是……他们家是不是太惨了?”夏覆小声说,“厂子没了,爸爸被抓了……”

      秦望舒放下笔,看向弟弟:“你同情他们?”

      夏覆犹豫了一下,摇头:“不是同情。只是……觉得有点过了。”

      “过了?”秦望舒轻声重复,“他们欺负你的时候,可没觉得过。”

      夏覆不说话了,明白这其中是怎么回事了。

      秦望舒走到孩子身边,蹲下,握住他的手:“小覆,听哥哥说。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弱肉强食。你善良,别人就欺负你。你凶,别人才会怕你。”

      “可是哥哥……”

      “哥哥不是要教你做坏人。”秦望舒打断他,“哥哥是教你保护自己。如果有人伤害你,你要有反击的能力。明白吗?”

      夏覆看着他,眼神复杂。良久,点头:“明白了。”

      “那就好。”秦望舒起身,“继续复习吧。”

      他转身走进厨房,准备晚饭。洗菜时,手在抖。

      他在害怕。不是害怕自己做的事——是用了些手段,但他不后悔。他害怕的是,夏覆看他的眼神里,那一闪而过的陌生。

      夏覆是个很乖的人,会不会觉得哥哥是个可怕的人?因此疏远他?

      秦望舒不知道。他只知道,如果重来一次,他还会这么做。

      晚饭时,夏覆很安静。秦望舒给他夹菜,他乖乖吃,但很少说话。

      直到吃完饭,夏覆突然开口:“哥哥。”

      “嗯?”

      “你做的那些事……是因为我吗?”

      秦望舒顿住。他看着夏覆,孩子眼睛清澈的盯着他。

      “……是。”他最终承认。

      夏覆笑了,那笑容有点奇怪——不是开心,也不是难过,而是一种……了悟。

      “我就知道。”他说,“哥哥最在乎我了。”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秦望舒身边,抱住他。

      “谢谢哥哥。”夏覆把头埋在哥哥肩膀,“下次我自己来。不用哥哥脏了手。”

      秦望舒身体一僵。

      “夏覆?”

      “我的意思是,下次有人欺负我,我自己会保护好自己。”夏覆抬起头,眼神平静,“哥哥教我吧,怎么才能像哥哥那样,让坏人付出……受到惩罚。”

      秦望舒看着那双眼睛,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感觉。欣慰夏覆没有因此疏远他,但这也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他想要夏覆善良,阳光,无忧无虑地长大,而不是去学这些。

      “哥哥?”夏覆歪头,“不能教我吗?”

      “……能。”秦望舒听见自己说,“你想学,哥哥都会教。”

      夏覆笑了,笑容灿烂,像得到了一件礼物。

      那晚,秦望舒失眠了。他看着身边熟睡的夏覆,手指轻轻拂过孩子的脸颊。

      十二岁的夏覆,已经依稀可辨成年之后的轮廓。睫毛很长,和他一样的一双桃花眼,鼻梁挺直——这是秦家人的特征。

      秦望舒突然想起了老是给他买玩具的舅舅,总是微笑,做事一丝不苟,会笑着和妈妈打趣说外甥像舅。

      夏覆也越来越像他了。不是长相,是骨子里的东西——那种执着,那种认定一件事就不回头的狠劲。

      “对不起,”秦望舒低声说,“哥哥没能给你更好的成长环境。”

      夏覆在睡梦中动了动,伸手抓住他的手指,秦望舒回握住,闭上眼睛。无论如何,他会保护好夏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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