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测试 我等级很高 ...
-
早上九点，太阳隐在哨向管理局的高楼后，为这座大楼镀上一层金边。
柳溆站在阴影中，幽幽地盯着远处刚停完车走过来的人。
他穿着略长的黑色毛呢大衣，和与之非常不搭配的蓝色塑料拖鞋。一阵风拂过他裸露在条纹病号服下的脚踝，柳溆打了个寒颤，把怀里的兔狲抱得更紧了。
来人刻意避开了他的目光，清咳一声，说：“我们快点进去吧。”
此人名叫彭悉，是昨天跟在屈强身边的那个年轻人。今天一大早他就风风火火闯进柳溆病房，全然不顾这是个凌晨两三点才睡下的可怜病患，劈头盖脸地把人从病床上拽起来。
可怜柳溆这个孑然一身的倒霉蛋，洗漱过后能换的衣服除了病号服还是病号服。彭悉这才猛地一拍脑袋，但是时间紧，任务重，现在去买肯定是来不及了。他脱下大衣往柳溆身上一裹，路过楼下早点摊买了几个包子充当人道主义关怀，就这么把人拐上车了。
电梯“叮”的一声停在三楼，门打开后，柳溆看到已经有人等在外面。
他留着及肩黑发，发尾柔顺地搭在肩膀上，穿着一件米白色毛衣，左手插在裤子口袋里，露出的手腕上戴着一个荧绿光手环，清晰可见“G-A”字样，温和地站在那里。看到柳溆的瞬间，他的眉眼都弯了下来，接着迎上前来，轻轻揉了揉柳溆的脑袋，顺势揽着他的肩膀一起向前走。
他靠近的时候，柳溆莫名感到很放松，怀里的兔狲也打了个哈欠，晃了晃头。
“我叫范芝晗，是这里的精神顾问，我会陪你去做一些必要的测试。”
“你好，我叫柳溆。”他很喜欢这个像水一样平和的人，笑着说：“路上彭悉已经和我说过一些了，谢谢你。”
世界上大约有15%的人会觉醒为哨兵或向导。哨兵五感敏锐，战斗能力出众，同时也很容易感官过载，一旦失控就会造成大规模伤亡。向导具有强大的精神力，可以安抚或摧毁他人的精神。无论觉醒哪一种都需要进行精神测试、等级评估，并佩戴相应精神削弱手环。
走廊不长，很快就走到一间标着“精神阈值检测”的房间。范芝晗推开门，示意柳溆进去。
房间中央摆放着一个白色的长方形仪器，柳溆盯着它看了两秒，随后不太吉利地想：好像棺材啊。
下一秒，范芝晗的声音就响了起来：“躺进去吧。”
柳溆一边在内心吐槽：这是在补全我死亡的仪式吗？难道我已经到天堂了？一边慢慢躺了进去，双手交叠放在肚子上。
可能是柳溆的面容过于安宁祥和，像写满了“入土为安”四个字，范芝晗没忍住笑了出来。他走过来，将柳溆双手、双腿分开，分别固定好，贴上仪器片，然后又给他戴上一个插满传导线的头罩，最后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和抱着兔狲的彭悉一起走进了操作室。
“棺材盖”缓缓合上，柳溆闭上眼，渐渐感觉头部传来不适。起初像有一只蚊子在脑子嗡嗡乱叫，随后蚊子越来越多叫得越来越响，最后成千上万的蚊子聚在一起，卯足了劲，“嗡——”的一声，柳溆感到脑子里白光闪过，盘古终于开天辟地，万物迎来新生。
柳溆睁开眼，彭悉把兔狲抱给他，范芝晗站在一旁，摩挲着下巴盯着手里的检查单，表情若有所思。
“嗯……”范芝晗抬起头，笑了笑，“恭喜你，是个向导。”
柳溆愣了一下，然后坐起来，用眼神无声地谴责这个知情不报的人，怀里的兔狲也跟着朝范芝晗龇了龇牙。
范芝晗被这一人一精神体盯得终于良心不安，轻咳一声：“对不起，忘记你不知道这个了。”他扬了扬手里的单子，“这台机器是通过贴在四肢和头部的感应片，同步释放一种刺激——哨兵会优先对身体刺激做出反应，向导则对精神波动更敏感。根据脑区激活的顺序和强度，就能分辨觉醒类型并初步判断等级。”
接着他顿了顿，说：“你对精神波动很敏感，并且精神抵抗上限很高，等级……不会很低。”彭悉霍地转头看向范芝晗，那张连拉着身穿病号服的柳溆跑来跑去都波澜不惊的脸上，顿时出现了一道裂缝。
等级不低？根据柳溆过往十八年在另一个世界的认知，这应该算是好事吧，但是不知为何范芝晗脸上并无喜色，彭悉的反应也非常奇怪。
他没忍住问道：“等级高会怎么样？”
范芝晗没有回答，又笑了起来，手搭上柳溆肩膀说：“现在想这些也没有用，我们该去做其他测试啦，放心吧，后面的测试都很轻松的。”
柳溆没有继续追问，他认为，人总不会一直倒霉。
。
22℃恒温房间中，柳溆陷在柔软的床被里，勉强将眼睛睁开一条缝，仍不放心的问：“真的只是睡觉？”
范芝晗把空掉的玻璃杯放在床边柜上，肯定地说：“嗯，睡吧。”
看着柳溆彻底闭上眼睛，他才轻轻走了出去。
监控室里，范芝晗和彭悉并排站在屏幕前。这块屏幕几乎占满了整面墙，且被分成两个部分——左边滚动着各种数据，右边显示着兔狲所在房间的画面。
这是精神隔离测试。将精神体与主人分离，并让主人陷入深度睡眠，通过观察精神体的稳定情况，可以推断出主人潜意识的真实精神特征。
画面中，面对这个陌生的房间，兔狲起初还算稳定，它坐在原地，圆圆的眼睛半眯，警惕地观察着周围。但黑色的墙壁、天花板上仅亮着一盏的灯、死一般的寂静，都让它逐渐变得焦躁。
约莫过了十分钟，它开始坐不住了。先是竖起耳朵四下张望，接着站起来，沿着墙壁一圈一圈地走，像是在寻找什么出口。
又过了十分钟，它停下脚步，仰起头叫了一声。那声音细细的，带着点不安。没有得到回应，它开始发出更大，更频繁的吼叫。
到了第二十五分钟，它意识到吼叫是无用的。它扑到门边，用爪子一下一下地挠着这紧闭的高门。
三十分钟一到，范芝晗立刻关闭了柳溆房间的精神屏蔽，同时按下了兔狲房间的灯光开关，就匆忙走了出去。
打开门的时候，兔狲已经冷静下来，它蹲坐在房间中央，尾巴圈住身体，一动不动。但见到生人的瞬间，它还是本能地龇出了尖牙，喉咙里发出低吼。
范芝晗站在门口，没有躲，也没有靠近。他释放出精神触须，轻轻抚上兔狲的头顶。那股精神力不带任何攻击性，只有暖意，像此时窗外的阳光，让兔狲放松下来。
它的耳朵抖了抖，尖牙慢慢收回去，抻了个懒腰，趴在地上不动了。
范芝晗这才走过去，弯腰把它抱起来，转身往柳溆的房间走去。
他抱着兔狲轻轻推开门的时候，柳溆还维持着睡前那个姿势。兔狲毫不犹豫从他怀里挣脱，三两下蹦上床，拿脑袋拱柳溆的脸。
柳溆感受它的不安，皱了皱眉，猛地睁开眼睛。
他眼神中还带着刚睡醒时的迷茫，手却本能地摸上兔狲的头，轻轻安抚它，嗓音沙哑地问：“怎么了？”
范芝晗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接着缺油减醋地向他解释了一下测试的过程。
柳溆自己刚刚也经历过测试，并不完全相信范芝晗的说辞。他将他的话在脑中佐以辣椒花椒爆炒一通，没忍住质问道：“你不是说后面的测试不会再痛苦吗？”
范芝晗眼睛注视雪白的天花板，毫无底气地说：“你——不会痛苦，哈哈。”
。
柳溆紧紧抱着兔狲跟在范芝晗身后。虽然他一再保证这次的测试人和精神体都不会有任何痛苦，但在柳溆眼中，此时的范芝晗已经变成了那个喊“狼来了”的小孩——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值得怀疑。
这次测试的房间看起来像牙科诊所，房间中央只有一把椅子和它旁边立着的显示仪器。
“坐上去吧。”范芝晗说。
柳溆将信将疑地走过去，坐下。熟悉的四肢固定和头罩再次出现。
柳溆：“……”
他偏过头，用眼神无声地谴责范芝晗：这就是你说的没有痛苦？
范芝晗假装没看见，低头调试仪器，接着他说：“展开你的精神图景吧。”
“精神图景？这是什么？”柳溆疑惑问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