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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路灯 ...

  •   从窄巷里走出来时,暮色已经漫过了整条街道,天彻底擦黑了。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脚步轻缓,一路无话。

      宋清薄走在前方,安恙始终落后半步,目光安静地落在他的后背。校服外套随意地敞着,内里的白T恤后背蹭上了一道浅灰印子,是方才靠在墙上留下的痕迹。

      路旁的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缕将两人的影子反复拉扯,从身后拽到身前,又从前拖到身后,在柏油路上交叠又散开。

      默默走了约莫十分钟,宋清薄忽然顿住脚步。

      安恙也随之停下,垂在身侧的手微微蜷了蜷。

      宋清薄站在一盏路灯正下方,缓缓回过头看向他。

      灯光从头顶倾泻而下,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一片浅淡的阴翳,恰好将眼尾那颗痣遮去了一半,只剩一点模糊的墨色。

      他指尖无意识地蹭了蹭裤缝,开口时声音带着夜色的凉:“你跟着我干什么?”

      安恙抬眼扫了他一下:“你不是往家的方向走?”

      宋清薄闻言愣了一瞬,喉结轻滚,随即错开目光,望向远处模糊的楼影,指尖在裤缝上攥了攥。

      “我不想回去。”他低声说,脚尖碾了碾脚下的小石子,石子咕噜噜滚出几步远。

      安恙没接话,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地,等着他下文。

      宋清薄垂着眼帘,脚尖反复碾着地面,沉默两秒后,再次开口:“你饿不饿?”

      “还行。”安恙的声音很稳。

      “那陪我坐会儿。”

      这话不是商量,像是轻声的请求,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

      安恙抬眸看了他一眼,没拒绝。

      宋清薄已经转身,朝着路边的绿化带缓步走去。

      绿化带后方藏着一小片空地,摆着几张老旧的石凳,这条路安恙走了无数次,却从未留意过这个角落。

      宋清薄挑了张干净些的石凳坐下,右手从裤兜里摸出烟盒,指尖轻弹盒底,一根烟利落弹出,他低头叼在唇角,左手攥着打火机擦了两下,淡蓝色的火苗才窜起来,火光一闪,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的侧脸。

      安恙在他身侧半米处坐下,两人之间留着一段恰到好处的距离,不远不近。

      远处车流的轰鸣隐隐约约飘过来,偶尔有行人匆匆走过,脚步声踏碎夜色,转瞬便消失在巷口。

      宋清薄指尖夹着烟,吸了一口,烟雾从唇角缓缓溢出,燃到滤嘴才掐灭,随即又摸出一根,重复着点火、吸烟、吐雾的动作。

      安恙就坐在一旁静静看着,见他连抽两根,才轻声开口:“你平时抽多少?”

      宋清薄眯着眼想了想,指尖捻着烟身,语气散漫:“没数,烦了就抽。”

      “现在烦?”安恙追问。

      宋清薄没应声,只是目光沉沉地望着前方的绿化带,任由烟雾从指尖升起、散开,最终融入夜色里。

      过了许久,他忽然轻声唤了一句:“安恙。”

      “嗯?”安恙侧耳。

      “刚才巷子里那些话,”他垂着眼,指尖掐灭烟蒂,“你别往外说。”

      安恙缓缓偏过头看他,宋清薄却始终盯着前方,脸上没什么表情。

      “我知道。”安恙应道。

      宋清薄轻点了一下头,沉默再次将两人包裹。

      路灯的光透过绿化带的枝叶缝隙漏下来,在两人肩头、发顶落下斑驳的光点,风一吹,光点便轻轻晃动。

      安恙的目光重新落回宋清薄身上,校服外套敞着,内里的T恤皱巴巴地贴在背上,头发比白天乱了些,额角那道新鲜的红痕在灯光下格外显眼,想来是方才争执时被硬物蹭破的。

      他盯着那道红痕看了片刻,终于开口:“你头上那道,疼吗?”

      宋清薄下意识抬手去摸,指尖刚碰到伤口就猛地缩了一下,眉峰微蹙,却还是嘴硬:“不疼。”

      安恙没有拆穿。

      宋清薄把手放回膝盖上,重新拿起烟叼在嘴边。

      又静了一会儿,安恙忽然站起身,衣摆扫过石凳,发出了声响。

      宋清薄猛地抬头看他,眼里闪过一丝错愕:“你干嘛?”

      安恙没答,转身便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步伐稳而快。

      “你干嘛去?”宋清薄提高了些声音,身子微微前倾,望着他的背影。

      安恙头也不回,只丢下两个字:“等着。”

      身影很快便隐没在绿化带后方,消失不见。

      宋清薄坐在原地,盯着他离去的方向,眉头不自觉皱起,指尖反复摩挲着烟盒,却没再拿出烟,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等着,没起身,也没离开。

      约莫十分钟后,安恙折返回来,手里拎着一个透明的塑料袋,袋里的东西碰撞着发出轻响。

      他走到宋清薄面前,抬手将袋子往他怀里一塞,语气干脆:“拿着。”

      宋清薄低头看去,袋子里装着一瓶碘伏、一包无菌棉签,还有几盒不同尺寸的创可贴。

      他抬头看向安恙,眼里满是讶异。

      安恙在他身边重新坐下,伸手拿回袋子,指尖利落拆开外包装,掏出碘伏和棉签。

      “头低下来。”他命令道,声音却很温和。

      宋清薄僵在原地没动。

      安恙抬眼扫了他一下,重复道:“低下来。”

      宋清薄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两秒,终究是顺从地低下头,额角的伤口恰好对着安恙。

      安恙拧开碘伏瓶盖,拿着棉签轻轻蘸取药液,缓缓凑到他的伤口处。

      棉签触碰到破皮的瞬间,宋清薄肩膀猛地一缩,倒吸一口凉气。

      “疼?”安恙的动作放得更轻。

      “不疼。”宋清薄的声音带着一丝委屈。

      安恙没理会他的嘴硬,握着棉签轻轻擦拭,碘伏的凉意漫开,将伤口上沾着的灰尘一点点清理干净。

      “好了。”他收回棉签,丢进袋子里。

      宋清薄缓缓抬起头,安恙已经又拿出一片创可贴,指尖撕开包装纸。

      “再低一下。”

      宋清薄再次低头,安恙将创可贴稳稳贴在他的额角,拇指轻轻按压边缘,让胶布贴牢皮肤。

      他的指尖微凉,带着消毒水清浅的味道,触碰到皮肤时,宋清薄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贴完后,安恙收回手,收拾好东西:“行了。”

      宋清薄抬手摸了摸额角的创可贴,嘴角撇了撇,故作不在意:“就破了点皮,至于吗?”

      安恙抬眼瞥他:“至于。”

      他把药瓶和棉签收好放在一旁,宋清薄看着他有条不紊的动作,轻声问:“你哪儿买的?”

      “前面路口有个药店,刚才路过看见的。”安恙答道。

      宋清薄没再说话,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背,指节轻轻蜷缩。

      过了好一会儿,他唇角忽然勾起一抹极浅的笑,弧度很小,却真切地落在脸上。

      “安恙,”他说,“你这个人真奇怪。”

      安恙偏过头看他。

      宋清薄依旧垂着眼,声音轻得像风:“我认识的那些人,出了事要么跑,要么看热闹,从来没人会跑去给我买药。”

      他指尖轻轻抠着石凳的边缘:“你是第一个。”

      安恙没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宋清薄缓缓抬起头,望向远处连绵的路灯:“以前的事,我跟你说说。”

      安恙静静聆听。

      宋清薄的眼神飘向虚空:“我妈走的那年,我才六岁。她走的时候我没哭,我爸抱着我哭,说‘儿子,以后就剩咱俩了’。我那时候小,以为她只是出远门,过几天就会回来。”

      “后来才知道,她再也回不来了。”

      安恙没有插话,只是陪着他,把这段尘封的过往听完。

      宋清薄又抽出一根烟点燃,烟雾缭绕在他眼前:“我爸那几年忙着赚钱、应酬,忙着各种各样的事,就是没空管我。我一个人在家,饭自己做,觉自己睡,作业自己写,写完就坐在沙发上发呆,不知道该干什么。”

      “后来大了点,就开始往外跑,认识了今天巷子里那几个人。他们带我抽烟、喝酒、打架,我以为那就是朋友,后来才明白,根本不是。”

      他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他们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堵人、砸东西,让我在巷子里蹲一晚上我就蹲,我以为这样就是兄弟,他们就不会扔下我。”

      说到这里,他低下头,看着指尖燃着的烟:“后来有一次出了事,我们堵了一个人,他们上去打,我在旁边看着。那个人被打得满脸是血,不停求饶,他们打够了就走了,我站在原地,看着他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那天晚上我彻底睡不着了,第二天就跟他们说,我不干了。”他抬起头,望向漆黑的夜空,“他们骂我孬种,动手打我,我没还手,也没还嘴,等他们打够了,我就走了。”

      “后来我就一个人了,一个人上学,一个人回家,一个人去射箭馆。一个人待着挺好,没人指使,没人打骂,可有时候,也挺没意思的。”

      他转过头,看向安恙,眼底藏着一丝落寞。

      两人对视了数秒,宋清薄先移开了目光,继续抽烟。

      安恙坐在一旁,终于缓缓开口:“我家的事,我跟你说过一点。”

      宋清薄轻轻“嗯”了一声。

      “我爸走后,我妈就变了,不说话,不吃饭,整天坐在钢琴前弹,从早弹到晚,手指弹得又红又肿,也不肯停。”安恙的声音很平,像在诉说别人的故事,“我那时候不懂,以为她只是伤心,过段时间就好。”

      “后来她也走了。”

      他的语气没有起伏:“那天我在上课,班主任把我叫出去,说家里出事了。我赶回去的时候,河边围满了人,奶奶被人扶着,站都站不稳。”

      宋清薄眼里满是心疼。

      安恙没有看他,目光落在前方的黑暗里:“从追悼会到火葬场,从骨灰盒到墓碑,我一滴眼泪都没掉。奶奶抱着我哭,我拍着她的背说‘奶奶没事,有我呢’。”

      他垂下眼睫:“后来我才知道,我不是不难受,是难受得太多,堵在心里,出不来。”

      夜风卷着夏末的凉意吹过,卷起两人的发梢,远处传来一声犬吠,转瞬便归于寂静。

      宋清薄掐灭烟蒂,起身走到旁边的垃圾桶丢进去,动作利落。

      “安恙。”他走回来坐下,轻声开口。

      安恙偏过头看他。

      宋清薄的手放在膝盖上,声音平淡却藏着难以言说的委屈:“我以前的卧室里,装过监控。”

      安恙的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是我爸装的,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装的,也不知道他看了多久,直到有一天,我自己发现了。”他说,“摄像头就在墙角,正对着我的床,我每天晚上睡觉,他都在看着。”

      安恙没说话。

      “我拿凳子把那个摄像头砸了,砸得稀巴烂。”宋清薄说,“我爸回来看到满地碎片,什么都没说,就那么盯着我,看了很久。”

      “后来他让人重新装修了那个房间,刷了墙,换了家具,摄像头没了,可我再也没在那个房间睡过。”

      安恙看着他低垂的头,看着他微微弯曲的脊背,轻声唤他:“宋清薄。”

      宋清薄没有抬头。

      “你爸……他为什么装那个?”安恙问。

      宋清薄的声音轻得像叹息:“他说是为了我的安全,那时候他总出差,不放心我一个人在家。”

      他缓缓抬起头,望向远处的黑暗:“可我觉得不是。”

      “我觉得他就是想看着我,看我一个人在家做什么,有没有好好写作业,有没有按时睡觉,有没有……”

      他的声音顿住,喉结滚动了一下。

      安恙安静地等着。

      宋清薄的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有没有像我妈那样。”

      “我妈走之前,精神就不太好,他怕我也变成那样。”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毫无笑意的笑,“可他从来没问过我,没问过我一个人怕不怕,晚上睡得着吗,有没有想我妈,他就直接装了个摄像头,自己看。”

      夜风拂乱他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后来他再婚,也没问过我。”宋清薄继续说,“他带那个女人回来,跟我说‘这是你妈’,我说‘我妈死了’,他愣了,那个女人也愣了,然后他说‘以后她就是你的妈’。”

      他低下头:“我从来没叫过。”

      “我不是不让他再婚,他想找个人陪着,我懂,我一个人待着的时候,也希望有人能陪陪他。”他猛地抬起头,眼里泛着一丝微红,“可他从来没问过我,没问我同不同意,喜不喜欢,愿不愿意叫她妈,他就直接带回来,直接让我叫。”

      他的手紧紧攥成拳:“好像我的想法,根本就不重要。”

      安恙看着他攥紧的手,心里一片酸涩。

      “然后是你。”宋清薄说,“他带你回来,说这是安恙,以后住咱们家,比你大一岁,叫哥哥。”

      他眼底满是落寞:“又没问过我。”

      “我没讨厌你。”他急忙解释,指尖松了松,“我就是……”

      宋清薄努力寻找着合适的词语:“我就是想知道,他什么时候才能问问我,问我行不行,愿不愿意,开不开心。”

      他低下头,声音轻得像呢喃:“一次都没有。”

      巷子里静得只剩下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像是天地间最温柔的低语,包裹着两个满心伤痕的少年。

      “宋清薄。”

      宋清薄依旧低着头,肩膀微微紧绷。

      “你爸不问你,是他的事。”安恙的目光落在他的发顶,“我问你。”

      宋清薄看向安恙。

      安恙迎着他的目光,眼神清澈而真诚:“你愿不愿意跟我做朋友?”

      宋清薄彻底愣住了,睁着眼睛看着安恙,看着他平静的眉眼,看着他坐在路灯下的模样,一时忘了反应。

      “你认真的?”宋清薄不敢相信。

      安恙语气笃定:“我像是开玩笑?”

      他缓缓移开目光,低下头,好像在思考。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轻声开口:“安恙。”

      “嗯?”

      “你知道我以前什么样的。”

      “知道。”

      “你知道我跟那些人混过。”

      “知道。”

      “你知道我抽烟喝酒打架,什么都干过。”

      “知道。”

      宋清薄直视着安恙的眼睛,声音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忐忑:“那你还问?”

      安恙眼神没有丝毫动摇:“问过了,你说就行就可以了。”

      宋清薄只能怔怔地看着安恙,看着他耐心等自己回答的模样。

      从来没有人这样问过他,从来没有人在意过他愿不愿意从来没有人坐在他身边,安安静静等他一个答案。

      他垂下眼,终于发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好。”

      安恙听得清清楚楚。

      宋清薄依旧没抬头,声音大了些许:“好,我愿意。”

      安恙看着他低垂的眉眼,唇角忽然勾起一抹极浅的笑,温柔又干净。

      “行。”他应道。

      宋清薄看见他嘴角的弧度:“你笑什么?”

      安恙立刻收起笑容,瞥了他一眼:“没笑什么。”

      “你明明笑了。”宋清薄较真道。

      “你看错了。”

      “我没看错。”

      安恙不再跟他争辩,站起身拍了拍裤腿:“走了,回家。”

      宋清薄坐在原地,仰头看着他,眼里带着一丝不舍:“这就走了?”

      “不然呢,在这坐一晚上?”安恙问。

      宋清薄看着他,忽然也笑了,唇角弯起小小的弧度,是从未有过的轻松。他站起身,拍掉裤子上的灰尘,跟在安恙身侧。

      两人并肩往外走,脚步同步。

      走了几步,宋清薄停下,安恙回头看他。

      宋清薄站在路灯下,暖黄的光裹着他,眼神认真而澄澈:“安恙。”

      “嗯?”

      宋清薄抿了抿唇:“谢谢。”

      安恙看着他,没多说什么,转身继续往前走,声音飘在风里:“谢什么谢。”

      他抬脚,快步跟了上去,与安恙并肩走在夜色里。

      路灯一盏盏从头顶掠过,两人依旧无话,可这份沉默,早已不同于方才,里面裹着温柔,藏着陪伴,漾着少年人最纯粹的心意。

      回到家时,已经快十点。

      推开家门,客厅的灯亮得刺眼,宋先生坐在沙发上,手里捏着报纸,目光却始终落在门口,根本没看进去一个字。听见门响,他立刻抬起头。

      宋清薄站在门口,没有立刻往里走,脊背挺得笔直。安恙站在他身后,看着眼前的一幕。

      宋先生的目光缓缓扫过宋清薄凌乱的头发、皱巴巴的校服,最终定格在他额角那块崭新的创可贴上,眉头瞬间蹙起。

      他放下报纸,站起身,语气带着质问:“怎么回事?”

      宋清薄没看他,语气淡漠:“没事。”

      说完,他径直往前走,从父亲身边擦肩而过,一步一步踏上楼梯,最终消失在拐角。

      宋先生站在原地,望着楼梯的方向,久久没有动,手里的报纸被攥得微微发皱。

      安恙轻轻关上门,缓步走回自己的房间,路过客厅时,看见宋先生依旧僵在原地,眼底满是无措与愧疚,却始终没说一句话。

      那天夜里,安恙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久久无法入眠。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洁白的霜。安恙忽然想起小时候,父亲还在时,曾笑着问他:“恙恙,你想要什么样的朋友?”

      那时候他答:“能陪我的。”

      父亲摸了摸他的头:“那你要先学会陪别人。”

      他终于懂了。

      陪伴从不是站在一旁冷眼旁观,而是坐在他身边,听他把所有委屈说尽;是跑遍街角,为他买一瓶碘伏;是认真问他一句“你愿不愿意”,然后耐心等他,说出心底的答案。

      第二天清晨,安恙刚醒,就看见手机屏幕亮着,一条未读消息来自宋清薄。

      “起了没?”

      安恙看着这三个字,想起第一次收到他消息时,自己回的“你谁”,指尖轻敲屏幕,回了两个字:“起了。”

      对方几乎是秒回:“射箭馆,下午两点,来不来?”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手机屏幕上,将字迹照得发亮。安恙指尖微动,打下一个字,轻轻发送。

      “来。”

      他放下手机,走到窗边,院子里的桂花树依旧枝繁叶茂,阳光落在叶片上,折射出细碎的光。

      下午两点,安恙准时抵达射箭馆门口。

      宋清薄早已等在那里,斜靠在墙边,嘴里叼着一根橘子味的棒棒糖,额角的创可贴还贴着,添了几分少年气。

      他看见安恙,挑了挑眉,嘴角勾起痞气的笑:“挺准时。”

      安恙缓步走过去:“你也是。”

      宋清薄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指尖捏着糖棍:“安恙。”

      “嗯?”

      “昨天那些话,我也是认真的。”他目光澄澈,“我说好,就是好;我说愿意,就是愿意。”

      他把棒棒糖塞回嘴里,笑得肆意:“所以以后,你就是我朋友了。”

      安恙看着站在阳光里的少年,看着他眼尾那颗清晰的痣,也轻轻笑了:“行。”

      宋清薄哈哈大笑一声,率先推门走进射箭馆。

      馆内明亮依旧,一排排靶子整齐立在远方,空气里飘着弓弦的淡淡气味。

      宋清薄去挑选弓,安恙拿起自己常用的那一把,两人并肩站在射道上,身姿挺拔。

      “今天比一场?”宋清薄掂了掂手里的弓,挑衅似的看向安恙。

      安恙扫了他一眼:“比什么?”

      “比谁射得准,输的人请吃饭。”宋清薄笑得狡黠。

      安恙略一思索,点头应下:“行。”

      他搭箭、拉弦、靠位、瞄准,动作行云流水,眼神专注。宋清薄在一旁看着,轻声感叹:“你今天状态好像不错。”

      安恙没应声,目光紧紧锁定远处的靶心,脑海里闪过昨晚路灯下的一切,暖意在心底蔓延。

      他松开指尖,箭羽离弦,带着破空之声,稳稳扎在靶心正中央。

      十环。

      宋清薄当场吹了声口哨,满脸惊讶:“我天,安恙你今天吃错药了?”

      安恙放下弓:“少废话,该你了。”

      宋清薄笑着摇头,利落搭箭,瞄准、放箭,箭矢同样正中十环。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笑声干净爽朗,在射箭馆里轻轻回荡。

      原来最好的陪伴,从来都是你问我愿不愿意,我答我心甘情愿,从此并肩而立,再也不孤单。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路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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