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救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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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清薄发现自己被堵在走廊拐角时，第一反应是——今天出门绝对忘了翻黄历。
第二反应是——安恙那家伙到底跑哪儿去了？
事情发生得毫无预兆。
下午第三节课的下课铃刚响过，他转身去小卖部买冰水，安恙明明说好在走廊原地等他。
等他拧着瓶盖走出来，整条走廊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瞧不见。
他以为安恙去了洗手间，靠着墙耐心等了两分钟。
人没等来，倒是等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宋清薄同学。”
声音从身后轻轻飘过来，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宋清薄缓缓转过身，指尖还搭在冰凉的瓶身上。
一个女生站在他身后，规规矩矩穿着校服，高马尾扎得利落，脸颊泛着一层薄薄的红。
她双手紧紧攥着一只粉色信封，指尖微微颤抖。
宋清薄的视线从她泛红的耳尖移到那只信封上，又慢悠悠落回她脸上，心下意识往下沉了沉。
麻烦来了。
“有事？”他开口，身体却不自觉往两侧扫了一眼。
空的。
整条走廊连个路过的同学都没有。
宋清薄在心里把临阵脱逃的安恙骂了无数遍。
女生深吸一口气，像是在给自己鼓足勇气，肩膀都轻轻绷了起来。
“我、我有话想跟你说。”
宋清薄指尖无意识敲了敲矿泉水瓶身。
“你说。”
女生又吸了口气，猛地把信封朝他面前递过来，眼睛闭了一瞬，声音不大，却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我、我喜欢你！”
宋清薄盯着那只贴着小碎花的粉色信封，喉间莫名发紧，忽然很想摸出根烟抽两口冷静一下。
但他只是站在原地，脑子飞速运转着该怎么拒绝才能不伤到对方。
女生没得到回应，脸涨得更红了，连忙往后缩了缩手，慌张解释：
“你不用现在回答！我就是、就是想告诉你……你收着就好！”
她不由分说把信封往宋清薄手里一塞，动作快得像只受惊的小兔子。
宋清薄下意识抬手接住，指尖碰到信封柔软的纸面，还残留着女生攥了许久的温热温度。
“我、我先走了！”
女生说完转身就跑，帆布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哒哒的轻响。
跑出去两步，她又忽然回头朝他用力喊了一声：
“我是三班的！叫林晓！”
话音落，人影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
宋清薄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掌心的粉色信封，又抬眼环顾四周。
还是空的。
安恙连个影子都没有。
他把信封随手揣进校服口袋，拧紧眉头，大步朝教室走。
穿过空旷的走廊，拐过楼梯转角，刚走到班级后门，就看见安恙安安稳稳坐在座位上，低着头，指尖慢悠悠翻着书页，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宋清薄走过去，在他身旁的位置重重坐下，没说话。
安恙这才慢悠悠抬起头，扫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回来了？水呢？”
宋清薄盯着他，重复了一遍：“水？”
安恙点点头，目光在他脸上轻描淡写扫过，又若无其事移开。
宋清薄的目光牢牢锁在他脸上，声音压得很低：
“安恙。”
“嗯？”
“你刚才在哪儿？”
安恙翻书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半秒，指尖停在纸页边缘。
“在走廊啊。”他抬眼，语气自然，“等你。”
宋清薄眉峰轻轻一挑，语气里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戏谑：
“在走廊？”
“嗯。”
“哪个走廊？”
安恙想了想，抬起指尖，随意朝窗外指了指，眼神纯良无害：
“就那边。”
宋清薄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窗外是宽阔的操场，距离小卖部足足三百多米远。
他缓缓转回头，重新看向安恙。
“你在那边等我？”宋清薄顺着安恙说的方向指了指。
安恙点点头，表情无辜得挑不出一点毛病。
“怎么了？”
宋清薄看着他这张毫无破绽的脸，看着他眼底那点假装懵懂的光，扯了扯嘴角，笑了。
是那种皮笑肉不笑、明晃晃写着“我看透你了”的笑。
“没事。”他开口，“特别好。”
安恙盯着他这副表情，眉尖轻轻动了动，疑惑地问：
“你笑什么？”
宋清薄没答，只是慢悠悠从口袋里掏出那只粉色信封，“啪”一声轻轻放在两人中间的桌面上。
安恙的目光立刻落了上去。
粉色的信封，贴着小巧的碎花，一眼就能看出来是什么东西。
他指尖翻书的动作彻底停住。
“这是什么？”
“你猜。”宋清薄靠着椅背，语气散漫。
安恙抬眼看向他，宋清薄也直直望着他。
两人无声对视两秒，安恙先移开了视线。
“别人给你的情书？”他问。
宋清薄没承认也没否认。
安恙又看了他一眼，追问：“你收了？”
“人家硬塞的。”宋清薄回。
安恙点点头，没再继续追问，重新低下头翻书，仿佛那封信只是一张普通的废纸。
宋清薄靠在椅背上，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忍不住开口：
“你就这个反应？”
安恙指尖翻过一页纸：
“不然呢？帮你写回信？”
宋清薄一时语塞，盯着他乌黑的发顶，看着阳光落在他发梢上泛出的浅光，心里又气又好笑。
“安恙。”他再次开口。
“嗯？”
“你刚才是不是看见了？”
安恙翻书的动作又顿了一下，快得几乎让人捕捉不到。
宋清薄看得一清二楚。
“没有。”安恙回。
宋清薄往前微微倾身，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气息都近了几分。
“真的？”
安恙偏过头，迎上他的目光。
那张脸近在咫尺。
“真的。”他一字一顿地说。
宋清薄盯着他看了两秒，没再追问，慢慢靠回椅背。
“行。”他说，“你说是真的，那就是真的。”
安恙收回目光，继续低头翻书。
教室里安安静静，只有纸页摩擦的沙沙声。
但他心里清楚，旁边那人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没从他身上移开过。
他没抬头，指尖翻书的速度，比刚才慢了一点点。
下午放学，两人照旧一起走。
还是那条熟悉的路，出校门，穿过两条街，拐进那条安静的老巷子。
走到那排熟悉的石凳旁时，宋清薄停下脚步。
“坐会儿。”
不是商量的语气。
安恙看了他一眼，没反对。
宋清薄率先走过去，长腿一伸，在石凳上坐下，背脊靠着微凉的石面。安恙也跟着在他身旁坐下，肩膀与他隔着一拳的距离。
太阳已经沉到楼后，天边留着一抹温柔的橘红，把整条巷子都染得暖烘烘的。
远处传来几声狗吠，风卷着树叶轻轻摇晃，发出细碎的声响。
宋清薄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指尖夹出一根，低头点燃。
淡白的烟雾缓缓升起，又慢慢散开在风里。
他吸了一口，吐出来，才开口喊他：
“安恙。”
“嗯？”
“那个女生，”他望着远处的暮色，“我不认识她。”
安恙偏过头看他。
宋清薄没看他，视线落在渐暗的天色里。
“叫什么我都不知道，突然冲过来，就把信塞我手里了。”
安恙收回目光淡淡问：“然后呢？”
宋清薄又吸了一口烟，指尖轻轻弹了弹烟灰。
“然后我就想找你，结果你人直接没影了。”
安恙没说话。
宋清薄忽然偏过头，目光直直落在他脸上：
“安恙，你是不是故意的？”
安恙迎上他的目光。
暮色朦胧里，他的眼睛依旧清亮。
两人对视两秒，安恙先移开视线：“不是。”
“安恙，”宋清薄慢悠悠开口，“你撒谎的时候，会下意识眨眼，眼神闪躲，特别明显你知道吗？”
安恙下意识想开口反驳，眼睫却不受控制地轻轻颤了颤，眨了一下。
宋清薄继续抽烟，没再拆穿。
安恙坐在他身旁，一言不发。
他从实招来：“我看见那个女生了。”
“她在走廊那头等了你很久。”安恙说，“我想着，人家要跟你说话，我站在旁边不合适。”
“所以我就先走了。”
安恙终于转过头，迎上宋清薄的目光，眼底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怎么，生气了？”
宋清薄看着他这副模样，把烟摁灭在旁边的垃圾桶里，站起身。
“没生气。”
安恙眉尖一挑：“那你刚才那副样子？”
“走吧。”宋清薄朝他伸手，“回去了。”
安恙握住他的手，借力站起身，两人并肩往巷子深处走。
“安恙。”
“嗯？”
“下次，别跑了。”
“万一下次不是这种，是真的麻烦。”他语气认真了几分，“万一有人找我事，你得在。”
安恙应了一声：“行。”
那天晚上回到家，安恙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很久都没睡着。
他翻了个身，月光照进来，他想起很久以前，宋清薄问他愿不愿意做朋友，他说了好。
那是他第一次，认认真真回应一个人的靠近。
现在这个人说，下次别跑。
安恙闭了闭眼：那就不跑了。
就当，给朋友一个面子。
第二天一早，安恙走进教室时，宋清薄已经到了。
他坐在座位上，指尖捏着一张纸，正低头看着。
安恙走过去，在他身旁坐下，目光随意扫了一眼。
是那只粉色信封。
已经被拆开，里面的信纸摊开在桌面上，字迹密密麻麻，写得格外认真。
宋清薄抬起头，看见他，抬了抬下巴：“早。”
安恙目光落在信纸上：“你看了？”
宋清薄也低头瞥了一眼，随手把信纸叠整齐，塞回信封里。
“写得挺用心。”他评价，“但我不喜欢。”
安恙看着他。
宋清薄把信封随手塞进抽屉，靠回椅背：“就这样。”
安恙没再多问。
上课铃准时响起，老师抱着课本走进教室。
安恙翻开书本，目光落在纸页上，余光却一直留意着身旁的人。
宋清薄懒懒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发呆，阳光落在他脸上，把那颗眼尾的痣照得格外清晰。
中午吃饭，两人照旧坐在靠窗的老位置。
饭菜冒着淡淡的热气。
安恙低头安静吃饭，宋清薄也默默扒着饭，气氛平和又舒服。
吃到一半，宋清薄放下筷子，手肘撑在桌面上，看向他，表情难得认真：
“安恙。”
“嗯？”
“你说，被人喜欢是什么感觉？”
安恙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宋清薄眼神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
安恙：“不知道。”
宋清薄：“你没被人喜欢过？”
安恙：“被喜欢过。”
“那是什么感觉？”
安恙思考了一下：“没什么感觉，就那样。”
宋清薄没把话说完：“安恙，你这个人真是……”
他拿起筷子，继续吃饭。
“没什么。”
安恙重新低下头，安静吃着饭。
那天傍晚放学，两人又坐在那排石凳上。
太阳刚落，天边还留着一点橘粉色的光。
宋清薄没抽烟，望着前方。安恙也陪着他，看向同一个方向。
“安恙。”宋清薄开口。
“嗯？”
“你说，我该怎么回那封信？”他语气里带着一点无措，“人家写了那么多，不回不太礼貌。”
安恙偏过头看他一眼，声音清淡：
“那就回呗。”
“回什么？”
安恙想了想，给出最稳妥的答案：
“先说谢谢，再把话说清楚就行。”
宋清薄靠在椅背上，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天空，轻声重复：“谢谢……然后说不喜欢？”
安恙轻轻“嗯”了一声。
宋清薄沉默片刻，忽然又问了一句，语气轻飘飘的，似随口一提：“你说，喜欢一个人，又是什么感觉？”
“不知道。”
宋清薄反问：“不知道？”
安恙点点头：“没喜欢过。”
“那倒是和我一样。”他说，“我也没喜欢过谁。”
谁也没有说话。
天色彻底暗下来，巷口的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昏黄的光落在他们身上。
宋清薄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走了，回家。”
安恙也跟着起身，两人并肩往回走。
走了一段路，安恙开口：“宋清薄。”
“嗯？”
“你那个回信，写完给我看看。”
宋清薄有点意外：“干嘛？”
“帮你把把关，别写得太伤人。”
“行。”
写完第一个给你看。
那天晚上，安恙依旧睡得很晚。
他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想了很久，还是想不明白。
算了，不想了。
反正现在这样，就挺好。
第二天，宋清薄真的认认真真写了回信。
中午吃完饭，他把信纸摊在桌面上，推到安恙面前，示意他看。
安恙低头仔细看着。
字迹工整干净，语气温和客气，开头写着“你好”，结尾是“谢谢你的喜欢，我目前没有谈恋爱的想法”。
分寸感刚刚好，礼貌又不伤人。
安恙看完：“挺好的。”
宋清薄把信纸叠好，看向他：“那我现在去送？”
安恙抬眼：“你自己去。”
宋清薄故意凑过去一点：“不陪我？”
安恙收回目光：“陪你干什么？”
宋清薄想了想，一本正经地说：“给我壮胆。”
安恙没忍住，嘴角轻轻弯了一下，笑意浅淡，却被宋清薄精准捕捉到。
“你笑什么？”
安恙站起身，拿起桌上的水杯：“走吧。”
宋清薄：“去哪儿？”
“三班。”安恙回头看他，“你不是要送信？”
宋清薄看着站在阳光里的他，也跟着笑起来，拿起回信跟上他的脚步：“行。”
两人并肩往三班走。
走廊里人来人往，不少同学回头看他们，小声议论着。
宋清薄走在前面，安恙跟在他身侧，步调一致。
走到三班门口，宋清薄停下脚步，往教室里扫了一眼，转头看向安恙：
“你在这儿等我。”
安恙靠在墙边，目光落在教室里面。
宋清薄走进去，径直走到林晓面前，微微弯腰说了几句，然后把回信轻轻递了过去。
女生接过信，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却安安静静收下了。
宋清薄又简单说了两句，便转身走出教室。
他走到安恙面前：“走了。”
安恙看着他：“说清楚了？”
宋清薄点点头：“嗯，说清楚了。”
两人转身往回走。
刚走到走廊拐角，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呼喊：“宋清薄！”
两人同时停下脚步，回过头。
林晓站在不远处，手里紧紧攥着那封回信，眼眶微微泛红，却没有哭。
她望着宋清薄，用力扬起一个干净的笑，大声喊：“谢谢你，谢谢你愿意认真回信！”
喊完，她转身跑回了教室。
宋清薄站在原地，望着她跑远的方向。
安恙也站在他身旁，安静陪着。
宋清薄：“走吧。”
安恙点点头。
两人继续往前走。
“安恙，谢谢你陪我。”
“谢什么，走吧。”
傍晚，两人又坐在老地方。
夕阳的余晖温柔地铺在巷子里，风轻轻吹着。
“安恙。”宋清薄开口。
“嗯？”
“我今天好像有点懂了。”他望着前方，“被人喜欢，不是什么丢人的事。”
“不喜欢对方，也不是错。”他声音温和，“只要把话说清楚，就够了。”
每个人都有被爱的机会，同样的，每个人都有喜欢和拒绝的权利。
“安恙，我问你。”
“嗯？”
“如果哪天，有人跟你表白，你会怎么办？”
安恙：“不知道。”
“没想过。”他补充了一句。
宋清薄看着天空：“行，那到时候再说。”
路灯亮起。
宋清薄站起身：“走了，回家。”
安恙也跟着起身。
安恙轻声问：“宋清薄。”
“嗯？”
“你今天问的那个问题，是认真的？”
“认真的。”
又走了几步，宋清薄再次开口，声音带着一点少年独有的轻快：“安恙。”
“嗯？”
“如果哪天有人跟你表白，你不想答应，我帮你挡着。”
宋清薄望着前方的路，嘴角却悄悄弯着。
安恙：“行。”
宋清薄笑了一声。
两人往前走。
很久以前，安恙自认为无解的问题——自己想要什么样的朋友。
现在他找到答案了。
是被人堵在走廊时，第一时间想找的人。
是临阵脱逃后，会被你拆穿却不生气的人。
是陪你去拒绝心意，会默默站在身后等你的人。
是有人对你表白时，会站出来说“我帮你”的人。
第二天早上，安恙走进教室，宋清薄已经坐在位置上。
宋清薄打招呼：“早。”
安恙走过去坐下：“早。”
“安恙。”
“嗯？”
“昨天那个女生，今天给我发消息了。”
宋清薄看着他，和安恙说：“她说，谢谢你愿意认真回信。她说，这是她第一次被人好好拒绝，感觉很舒服。”
“她说，希望你也能早点遇到，让你觉得值得的人。”
“那你呢？”
“什么？”
“你希望吗？”
宋清薄望着他，望着他被阳光照亮的发梢，轻轻摇了摇头：“不知道。”
安恙点了点头：“那就不想，反正还早。”
宋清薄低笑一声：“嗯。”
上课铃响起，老师走进教室。
两人同时翻开书本，肩并肩坐在一起。
窗外的阳光洒落。
你不用开口，我就站在你身边，替你挡掉所有麻烦。
亲密无间。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救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