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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暖光里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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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恙正埋着头记课堂笔记,笔尖刚划过课本第三行,裤兜里的手机突然短促地震了一下。
他握着笔的手指顿了顿,不动声色地低头瞥向屏幕——来电人赫然是奶奶。
奶奶向来清楚他的上课时间,从不会在这个点打扰他。
他指尖轻滑按断通话,飞快敲了条消息发过去:在上课,怎么了?
消息石沉大海,对话框里始终没有回复。
不过两分钟,手机再次在口袋里震动起来,持续的嗡鸣让安恙的心慌得很,莫名的慌乱顺着脊椎往上窜。
他去到走廊,碰见了正准备进教室的老师:“老师,我出去接个电话。”
老师看了他一下,见他脸色发白,没多问便点了点头。
安恙攥着手机快步走出教室,空旷的走廊里只有他的帆布鞋碾过地面的轻响,每一步都带着压抑不住的急促。
他按下接听键:“奶奶?”
听筒那头没有传来奶奶熟悉的嗓音,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陌生女人焦急的声音,带着喘息:“请问是安恙吗?您奶奶在小区花园突然晕倒了,我们已经叫了救护车,正往市一医院送——”
“哪家医院?”他的声音稳得反常,只有他自己知道,指尖已经沁出了冷汗。
“市一。”
“我马上到。”
他干脆利落地挂断电话,转身就往楼梯口冲,脚步快得带起一阵风,跑到楼梯转角时,肩膀险些撞上一个人。
宋清薄站在台阶上,手里拎着一瓶冰镇矿泉水,瓶身还挂着水珠,显然是刚从楼下小卖部上来。
“你干嘛——”他的话刚吐到一半,视线撞进安恙惨白的脸里,剩下的半句瞬间咽了回去,“怎么了?”
安恙没时间停下解释,脚步不停,只丢下一句:“我奶奶进医院了。”
话音未落,他已经往下跑了两级台阶。
身后立刻响起急促的脚步声,宋清薄三步并作两步追了上来,校服衣角被风掀得飞起:“哪家医院?”
“市一。”
“我跟你去。”
安恙的脚步猛地顿住,回头看他,喉间发涩:“你上课——”
“上什么课。”宋清薄已经冲到了他前面,头也不回地往下跑,黑发在脑后晃出利落的弧度,语气里没有半分犹豫。
两个人一前一后冲出教学楼,校门口的门卫见状伸手要拦,宋清薄抬手轻轻一推,声音急得发哑:“有急事!”
门卫愣神的间隙,两人已经像阵风似的冲出了校门。
大街上车水马龙,安恙站在路边,伸长手臂用力挥着,指尖都在发抖。
正值晚高峰前的拥堵时段,接连驶过几辆出租车都亮着“载客”灯,一辆空车都没有。
宋清薄站在他身侧,焦躁地踮着脚往车流里望,忍不住低骂了一句:“操,早知道出门前让我爸派车过来。”
安恙没接话,双唇紧抿成一条直线,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来往的车辆,手心的冷汗把掌心浸得发凉。
终于,一辆亮着空车标志的出租车缓缓靠边,两人几乎是同时拉开车门,弯腰钻了进去。
“市一医院,麻烦快点。”安恙说。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俩一眼,没多问,一脚油门踩下去,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向后倒退,模糊成一片色块。
安恙靠在椅背上,后背绷得笔直,手心全是黏腻的冷汗。
宋清薄侧头看着他的侧脸,轻轻开口:“安恙。”
安恙没有应声,视线落在窗外飞速掠过的行道树上。
宋清薄抬起手,掌心轻轻覆在他的肩膀上,微微用力按了按,力道沉稳:“别急,没事的。”
安恙微微偏过头,看向身边的少年。
他的眼神里裹着慌乱、害怕。
“你为什么跟来了?”他问。
宋清薄收回手,搭在自己的膝盖上:“你说呢?”
安恙重新转回头看向窗外。
车开得飞快,可他依旧觉得慢,每一秒都像在熬。
车子停在市一医院急诊楼门口时,安恙几乎是推开车门冲出去的,帆布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急促的哒哒声。
急诊室就在一楼大厅尽头,他跑到护士站前,声音发紧地报出奶奶的名字。
护士快速敲了敲电脑,抬头道:“还在抢救,家属在外面等候区等着。”
安恙僵在原地,大脑瞬间一片空白,耳边的声音都变得遥远。
宋清薄快步走过来,轻轻拉了拉他的胳膊,低声道:“这边。”
安恙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走廊尽头摆着一排蓝色候诊椅,空着两个位置。
他被宋清薄牵着走过去,乖乖坐下。
急诊室的门紧闭着,上方的抢救中红灯亮得刺眼,安恙一动不动地盯着那盏灯,眼睛一眨不眨。
宋清薄安静地陪着。
走廊里静得可怕,只有护士推治疗车经过时,轮子碾过地面的轻响,远处偶尔传来病人微弱的呻吟,很快便被厚重的墙壁隔绝。
安恙的双手放在膝盖上,死死攥成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掐出几道红印都浑然不觉。
宋清薄没出声,只是伸出手轻轻掰开他紧握的手指。
他的动作很慢,一根一根,耐心地把他蜷缩的指尖舒展开:“别这么攥,指甲会扎进肉里,疼。”
安恙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心,几道浅浅的红痕清晰可见。
他没说话,顺从地把手摊开,平放在膝盖上。
两人继续这样坐着,时间被拉得无比漫长,一分钟仿佛有一个小时那么久。
安恙盯着那盏红灯,看得眼眶微微发酸,却始终不肯移开视线。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半小时,也许是一小时,急诊室上方的红灯终于灭了。
门被推开,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了出来,摘下口罩喘了口气。
安恙几乎是弹起来冲过去的:“医生,我奶奶怎么样了?”
宋清薄也立刻起身,快步跟在他身后。
医生看了看他:“抢救过来了,老人家心脏功能偏弱,这次是突发性心绞痛,多亏送医及时,没有生命危险,接下来在病房观察几天就可以了。”
“抢救过来了”
“没什么大问题”
这几句话砸进安恙耳朵里,他紧绷的神经瞬间松懈,腿一软,险些站不住。
宋清薄立刻伸手从后面扶住他的胳膊,稳稳托住他,转头对医生道谢:“麻烦您了,谢谢医生。”
医生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很快,护士推着病床从急诊室出来,奶奶躺在上面,脸上戴着氧气面罩,双眼紧闭,花白的头发凌乱地散在枕头上,脸上的皱纹比平日里更深了几分,看着格外憔悴。
安恙僵在床边,手指轻轻动了动,想握住奶奶的手,却看见她手背上插着输液针,连着吊瓶,只能硬生生收回手,就那么站着,一瞬不瞬地看着奶奶。
护士推着病床进了普通病房,安恙和宋清薄紧随其后。
病房不大,只有两张病床,另一张空着。护士仔细安顿好奶奶,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便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病房里安静下来。
安恙拉过床边的椅子坐下,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落在奶奶苍白的脸上,盯着她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胸口,一言不发。
宋清薄站在他身后,没有打扰。
过了许久,安恙才开口:“宋清薄。”
“嗯。”宋清薄应了一声。
“你先回去吧。”安恙依旧看着床上的奶奶,没有回头。
宋清薄往前站了一步:“什么?”
“你在这儿也没用,回去上课。”安恙说。
宋清薄盯着他的后脑勺,干脆拉过旁边的空椅子,一屁股坐了下来,手肘搭在膝盖上:“我不回去。”
安恙偏过头,看向他。
宋清薄说:“我陪你。”
宋清薄抬了抬下巴,看向床上的奶奶:“她也是我奶奶,给我包过白菜猪肉饺子,还夸我长得帅,怎么不算?”
安恙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奶奶:“随便你。”
安恙一动不动地坐着,宋清薄也陪着他静坐,时间缓缓流淌。
期间护士进来换过一次药液,量过一次血压,笑着说恢复得很好,安恙悬着的心终于彻底放下。
奶奶一直没醒,安恙轻轻握住她没插针的那只手,小心翼翼的,生怕碰疼了她。
奶奶的手很瘦,皮包着骨头,手背上的青筋清晰凸起,硌得他手心微微发疼。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这双手给他缝过破掉的校服,给他包过热气腾腾的饺子,在他受委屈时,轻轻擦去他眼角的泪。
可现在,这双手软乎乎地躺在他手心里,没有半分力气。
宋清薄坐在旁边,安静地看着他握着奶奶的手,看着他低垂的长睫,以及他线条柔和却带着落寞的侧脸。
他站起身,安恙疑惑地偏过头。
宋清薄没看他,已经走到门口,轻轻拧开门把手:“我去买点东西。”
门开了又关,病房里只剩安恙和奶奶。
他收回目光,重新专注地看着奶奶,指尖轻轻触摸着她粗糙的手背。
没过多久,门被推开,宋清薄走了进来,手里拎着一个便利店的塑料袋,额角沁出一层薄汗,显然是跑着去的。
他把袋子放在床头柜上,一一拿出东西:两瓶矿泉水,一袋全麦面包,还有一盒热牛奶。
“吃点东西。”他把牛奶和面包往安恙面前推了推。
安恙摇了摇头:“不饿。”
宋清薄没理他,直接拆开牛奶盒,插上吸管,固执地递到他嘴边:“喝。”
宋清薄举着牛奶,眉眼平静,眼神却格外坚定。
安恙伸手接了过来,凑到嘴边喝了一口。
是温的,温度刚好,不烫嘴也不凉。
宋清薄这才坐下,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口。
安恙看着他问:“你从哪儿买的?”
“楼下便利店,”宋清薄擦了擦嘴角,“跑了三家才找到热好的牛奶。”
“谢谢。”
宋清薄嘴角勾了下:“谢什么谢,赶紧喝你的。”
安恙没再说话,喝着牛奶,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一路暖到胃里,原本慌乱的心,渐渐安定了下来。
傍晚时分,夕阳把病房染成了暖黄色,安恙正发着呆,突然感觉手心里的奶奶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他低下头。
奶奶已经睁开了眼睛,正温柔地看着他:“恙恙。”
安恙立刻凑上前,蹲在床边:“奶奶。”
奶奶看着他,笑容温柔:“吓着你了吧?”
安恙没说话,只是紧紧握住她的手,格外用力。
奶奶的目光缓缓移开,落在旁边站着的宋清薄身上:“小薄也来了?”
宋清薄立刻走上前,微微弯下腰,语气乖巧:“奶奶。”
奶奶看着他:“好孩子,是陪恙恙来的吧?”
宋清薄点了点头,没说话。
奶奶的目光在两个少年身上转了一圈,然后缓缓移向天花板,重复着:“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安恙蹲在床边,听着这句话,鼻尖突然一酸,眼眶微微泛红,却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只是死死握着奶奶的手。
护士进来巡查,说病人需要静养,家属留一人陪护即可。
安恙再次劝宋清薄:“你先回去吧。”
宋清薄往椅子上一坐,纹丝不动:“我陪你。”
“你明天还要上课。”安恙皱着眉。
宋清薄道:“你明天也有课。”
安恙一时语塞,说不出反驳的话。
宋清薄拍了拍身边的椅子:“你睡会儿,我盯着。”
“睡不着。”
宋清薄没再劝,就那么陪着他静坐。
窗外的天彻底黑透了,病房里的白炽灯亮着,光线柔和。奶奶再次陷入熟睡,呼吸平稳。
安恙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
“安恙。”
“嗯。”
“你小时候,是奶奶一手带大的?”
安恙点了点头:“我爸走了以后,就只剩我和奶奶了。”
宋清薄没插话。
“我妈那时候精神状态就不好了,我爸走的那一年,她就彻底垮了,后来……”安恙停顿了一下,“后来就不在了。”
宋清薄没说话,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那外表下,独自扛了这么多年的委屈与坚强。
“安恙。”宋清薄开口。
宋清薄说:“以后有事,找我。”
“你奶奶的事,你的事,任何事,都行。”
“我陪你。”
安恙看着他,看着灯光下他眼尾那颗小小的痣,良久,他回:“行。”
第二天清晨,安恙是被护士轻柔的声音叫醒的。
他揉着眼睛坐起来,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靠在椅背上睡着了,脖子僵硬得发酸。护士正在给奶奶量血压,动作轻柔。
安恙抬眼看向病床,奶奶已经醒了,正看着他。
“醒了?”奶奶笑着问。
安恙点了点头:“奶奶,几点了?”
“快八点了,”护士收好血压计,笑着说,“老人家恢复得特别好,再观察两天就能出院回家了。”
安恙悬了一夜的心落回肚子里,长长松了一口气。
护士离开后,安恙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才发现身边的椅子空了——宋清薄不见了。
他刚要起身去找,病房门被轻轻推开。
宋清薄走了进来,手里拎着三个热气腾腾的早餐袋,校服外套搭在臂弯里,头发微微凌乱,却依旧干净清爽。
“醒了?正好,刚买的早饭,还热着。”他把袋子放在床头柜上,一一拿出豆浆、油条、茶叶蛋,还有一碗软糯的白粥。
他转头看向奶奶,语气乖巧:“奶奶,您现在能吃点东西吗?”
奶奶笑得眉眼弯弯:“能吃,正好饿了。”
宋清薄小心地打开粥盒,递到奶奶手里,叮嘱道:“小心烫,慢慢喝。”
奶奶接过粥,眼神温柔:“小薄,你昨晚没回去啊?”
宋清薄点了点头,没有隐瞒。
奶奶看看他,又看看安恙:“你们俩,守了我一晚上?”
安恙没说话,算是默认。
宋清薄拉过椅子坐下,半开玩笑:“陪恙恙。”
奶奶的视线在两个人之间徘徊:“好孩子,真是个好孩子。”
安恙在旁边拿起一根油条,轻轻咬了一口,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点浅淡的弧度。
宋清薄也拿起一根油条,坐在他身边,两个人吃着早饭,没有多余的话。
阳光肆意地洒在地板上。
吃完早饭,安恙去办理住院相关手续,宋清薄留在病房里陪奶奶说话。
奶奶靠在床头,目光一直落在宋清薄身上,看得他有些不自在,挠了挠头:“奶奶,您看什么呢?”
奶奶笑了:“看你。”
宋清薄脸颊微微发烫,没好意思接话。
奶奶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回忆的温柔:“恙恙这孩子,从小就没什么朋友,你是第一个真心实意陪在他身边的。”
宋清薄垂着眼,静静听着。
“他小时候不爱说话,他爸在世的时候,还活泼一点,他爸一走,就把自己封闭起来了,什么都闷在心里。”奶奶的目光望向窗外,“他爸是警察,追逃犯的时候牺牲了,是英雄。”
“他妈妈受不了打击,没多久也走了。”奶奶叹了口气,“那孩子,从头到尾一滴眼泪都没掉,把所有苦都自己扛着。”
“我常常看他一个人坐在阳台,一坐就是一下午,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我看着心疼,却不知道怎么劝。”
奶奶转过头,握住宋清薄的手,她的手很瘦:“后来遇见你们家,遇见你,他慢慢变了,会笑了,会闹了,虽然话还是不多,但我看得出来,他开心。”
“小薄,奶奶谢谢你。”
宋清薄反握住奶奶的手,声音分外真诚:“奶奶,您别谢我,该说谢谢的是我。”
“他是我第一个,真正的朋友。”
奶奶眼睛里泛起泪光,却笑得格外欣慰:“好孩子,你们都是好孩子。”
安恙办完手续推开门进来时,正好看见这一幕——宋清薄握着奶奶的手,奶奶笑着看他,眼眶微红。
他愣在门口,问:“怎么了?”
宋清薄立刻松开手,站起身,掩饰性地清了清嗓子:“没什么,手续办好了?”
安恙:“办好了。”
奶奶招了招手,让安恙走到床边坐下:“恙恙,小薄,你们俩以后要好好的。”
安恙:“什么好好的?”
奶奶拍了拍他的手:“互相照应,有事一起扛,别再一个人硬撑。”
安恙看着奶奶温柔的眼睛,又侧头看了看身边的宋清薄:“知道了,奶奶。”
“行了,你们俩熬了一晚上,赶紧回去睡觉,我这儿有护士看着,没事。”奶奶摆了摆手,催他们离开。
安恙还想再说什么,被奶奶一眼瞪了回去,只能站起身:“那我晚上再过来。”
奶奶点了点头。
安恙转身往外走,宋清薄紧随其后。
走到病房门口时,安恙又回头望去。
奶奶坐在病床上,正笑着看他们,阳光洒在她的白发上。
安恙道:“奶奶,好好休息。”
“去吧。”奶奶挥了挥手。
安恙这才转身,走出病房,宋清薄跟在他身后。
房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安恙走在前面,脚步缓慢,宋清薄跟在后面。
走到电梯口时,安恙停下,抬手用指腹轻轻揉了揉眼睛,耳根微微泛红。
宋清薄走到他身边,没有说话。
安恙放下手,眼眶有点红,却依旧强撑着,看向电梯门上跳动的数字。
“安恙。”
“嗯。”
“奶奶刚才跟我聊了会儿天。”
宋清薄的目光落在电梯门上:“她说你小时候的事,说你不爱说话,什么事都自己扛,说你……开始笑了。”
电梯叮的一声到了,门缓缓打开。
两人走了进去,电梯门合上,缓缓下行。
“她还说,”宋清薄看向安恙,眼底带着笑意,“让我们好好的。”
两人对视了一秒,宋清薄忽然笑了,眼尾的痣跟着亮了起来。
“安恙,以后别一个人扛。”
“行。”
电梯抵达一楼,门打开,外面的阳光扑面而来。
两人并肩走出去,阳光洒在身上,驱散了所有的疲惫与不安。
当天晚上,安恙和宋清薄又一起来到医院,陪奶奶说话聊天。
奶奶精神好了很多,靠在床头,兴致勃勃地讲安恙小时候的糗事——第一次上学哭鼻子,第一次考满分蹦着回家,还有调皮捣蛋被教训的小事。
安恙坐在旁边,听得脸颊发烫,忍不住打断:“奶奶,别说了,太丢人了。”
奶奶笑得得意:“怎么?还嫌丢人啊?”
宋清薄在旁边笑得肩膀有些发抖,凑趣道:“不丢人,特别好听,奶奶您继续说。”
安恙瞪了他一眼,没阻止。
聊了一个多小时,奶奶渐渐有了倦意。
安恙扶着她躺下盖好被子,两人轻手轻脚地走出病房。
走廊里,安恙靠在墙上,仰头看着白色的天花板。
宋清薄站在他身侧:“安恙。”
“嗯。”
“你奶奶真有意思。”宋清薄说,“她还跟我说,你小时候把欺负你的小孩打了,因为人家说你爸坏话。”
安恙脸颊更烫了:“她连这个都跟你说?”
“那可不。”宋清薄语气带着笑意,“还说你打完人就跑,躲在床底下不敢出来,奶奶找了半天才把你揪出来。”
“你躲在床底下的时候,还问奶奶,‘我爸真的是坏人吗’。”
宋清薄认真起来,侧眼神坚定:“安恙,你爸不是坏人,他是顶天立地的英雄。”
过了很久,安恙才回答宋清薄:“我知道。”
宋清薄看着他泛红的眼角:“走了,回去睡觉。”
两人并肩往走廊尽头走。
医院门口的路灯亮得刺眼,把地面照得通亮。
安恙站在台阶上,吸了一口夜晚的空气,转头看向身边的少年:“宋清薄。”
“嗯?”
“谢谢你。”
宋清薄语气嫌弃又温和:“安恙,你这人怎么回事,跟我还这么客气?”
宋清薄勾住他的肩膀:“走了回家,再磨叽天都要亮了。”
两天后,奶奶顺利出院。
安恙去办理出院手续,宋清薄留在病房里帮忙收拾东西,把衣物、日用品一一叠好装进袋子里,动作麻利又细心。
奶奶坐在床边,看着他忙碌的身影,叫他:“小薄。”
宋清薄抬起头:“奶奶。”
奶奶说:“以后常回家,奶奶给你包你爱吃的饺子。”
宋清薄:“好,我一定!”
安恙那时站在门口,看着被阳光照亮的两个人,美好的移不开眼。
“走了,回家。”安恙走上前,扶起奶奶。
三人一起走出病房,走出医院大楼。
外面晴空万里,阳光明媚,暖风拂面。
奶奶抬头望着湛蓝的天空,由衷地感叹:“真好啊,活着真好。”
安恙站在奶奶身边,看着她满足的笑脸,又看向身侧笑容明亮的宋清薄。
他在心里轻轻说:
有奶奶在,是人间底气;有兄弟陪,是岁月福气。生活嘛,兵荒马乱也不怕,有人并肩,就是最好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