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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退烧药 ...
上午第二节课的课间间隙。
窗外,铅灰色的云层厚厚堆叠着,严严实实地罩住整片天空。
冷风钻过窗户的细缝,发出呜呜的低鸣,吹得浅灰色的窗帘一鼓一瘪,反复拍打着窗台。
安恙坐在课桌前,黑发散落在额前,视线钉在黑板的数学公式上,可那些扭曲的数字与符号却在眼前不停晃荡,像被风吹乱的碎影,怎么也钻不进混沌的脑子里。
额头隐隐发烫,太阳穴跟着脉搏一跳一跳地疼,痛感顺着神经蔓延开来。
他抬起手背,轻轻贴在额角试了试温度,表面摸起来不算滚烫,头却疼得要死。
“安恙。”
讲台上传来老师平淡的点名声。
安恙猛地抬起头,发丝微微晃动,眼神还有些发懵。
“这道题,你来回答。”
他望向黑板,密密麻麻的字迹挤成一团,彻底模糊成一片虚影,连题干都看不清楚。
身旁的人影动了动,宋清薄侧过身,手肘轻抵桌面:“老师,他刚才问我借笔记,没听清问题。”
老师没再多问,挥了挥手:“下次认真听讲。”
安恙缓缓坐回椅子,偏过头看向宋清薄。
对方端正地坐着,侧脸线条干净利落。
安恙收回目光,喉咙干得发疼,连一句谢谢都懒得开口。
算了,先不说了。
到第三节课时,不适感彻底压垮了他。
脑袋重得像灌了水泥,眼皮黏在一起,每抬一下都费尽力气。
他索性将胳膊叠在桌上,把脸埋进去,假装低头看书,实则眼前发黑,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喂。”耳边传来轻唤,安恙没动,只想闷头躲着难受。
“安恙。”
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探过来,稳稳贴在他的额头上,清爽的温度瞬间缓解了额头的燥热。
安恙被迫抬起头,黑发散乱地贴在脸颊,眼神惺忪地看向宋清薄——对方的手还停在他额间,指尖蜷着,眉头轻蹙。
“你发烧了?”宋清薄问他。
安恙偏头,抬手一把拨开他的手:“没有。”
“有。”
“就是没有。”
宋清薄盯着他泛红的脸颊看了两秒:“你脸都烧红了。”
安恙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指尖触到一片滚烫,却还是硬撑:“教室里热的。”
宋清薄没再跟他争辩,直接站起身。
“你干嘛?”安恙抬头问他,从话语中可以看出说话的人目前没什么力气。
宋清薄没回话,径直迈步走向讲台,弯腰跟老师低声说了几句,老师点点头,朝安恙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转身走回座位,顺手拎起自己的书包,垂眸看向安恙:“走。”
“去哪儿?”
“校医室。”
“我不去。”他梗着脖子拒绝,生病最麻烦,他不想折腾任何人。
宋清薄定定地看着他,安恙也抬眼回视,两人僵持了两秒。
下一秒,宋清薄伸手,一把攥住他的手腕,指节微微用力,直接将人拽了起来。
“走。”
安恙被他拽得踉跄两步,身体晃了晃,小声抱怨:“宋清薄——”
“闭嘴。”宋清薄拽着他往教室外走。
走廊里的冷风扑面而来,比教室里冷上好几度,安恙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手腕下意识抖了一下。
宋清薄立刻察觉到,松开他的手腕,利落脱下自己的校服外套,不由分说地披在安恙肩上。
“你——”安恙懵了。
“穿上。”宋清薄丢下两个字,然后转身继续往前走,背影挺拔。
安恙站在原地,外套上面还残留着宋清薄的体温,混着淡淡的洗衣液清香,清清爽爽的。
他把外套往身上拢了拢,快步跟了上去。
校医室里空无一人,值班校医临时有事外出,只留着门开着,暖光灯静静亮着。
宋清薄让安恙在床边坐下,自己蹲在柜子前翻箱倒柜,找出体温计后,转身走到他面前。
“张嘴。”
安恙看着递到嘴边的体温计,偏头道:“我自己来。”
宋清薄没理他,直接抬手,轻轻捏住他的下巴,将体温计稳稳塞进他的口腔深处。
安恙瞪圆了眼睛,气鼓鼓地看着他。
宋清薄在他身旁坐下,安静等着。
安恙含着体温计,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困意如潮水般涌来,脑袋一点一点往下垂,眼看就要磕到胸口。
一只手忽然伸过来,稳稳托住他的下巴。
安恙勉强睁开眼,宋清薄的脸近在咫尺,眉眼清晰,嘴角噙着笑。
“困了?”
安恙偏头拨开他的手:“没有。”
“那闭眼睛做什么?”
“养神。”
“养神养到快栽倒?”
安恙索性闭紧眼睛,不理会他的调侃。
没过多久,体温计发出滴滴的提示音,宋清薄伸手从他嘴里取出体温计,凑近看了一眼。
“三十八度二,烧得不轻。”他站起身,“等着。”
“你去哪儿?”安恙开口问,声音含糊。
宋清薄没回头,已经推门走了出去。
安恙靠在墙上,闭上眼,头疼得更厉害了,太阳穴像被小锤子不停敲击,身上一阵冷一阵热,冷时想缩成一团,热时又想扯开衣服。他把宋清薄的外套裹得更紧,鼻尖萦绕着那股清浅的香味。
窗外忽然下起雨,雨点噼里啪啦砸在玻璃窗上,声音由疏变密,很快连成一片雨幕。
不知过了多久,校医室的门被推开。
宋清薄走了进来,浑身湿透。黑发贴在额前,水珠顺着发梢、脸颊往下滴,校服被雨水浸成深灰色,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清瘦的肩线。他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连药盒都被淋得挂着水珠。
安恙看着他狼狈的样子:“你——”
“退烧药。”宋清薄把袋子放在床头柜上,撕开包装,抠出两粒白色药片,又拧开矿泉水瓶,递到他面前,“吃了。”
安恙接过药和水,指尖碰了碰冰凉的瓶身,又看向浑身滴水的宋清薄。
“校医室没有药吗?”他忍不住问。
“常备药刚好用完,校医没来得及补。”宋清薄擦了擦脸上的水珠。
安恙没再说话,把药片放进嘴里,喝了一大口水咽下。
药味卡在喉咙里,苦得他皱起眉,又灌了一口水。
宋清薄在一旁看着,问:“苦吗?”
安恙点点头,黑发散在颊边,样子有点蔫。
宋清薄伸手从兜里摸出一样东西,递到他面前——一颗包装完好的大白兔奶糖。
“哪儿来的?”安恙问。
“药店旁边的小卖部,顺便买的。”宋清薄说得那么轻描淡写,仿佛冒雨跑了两条街只是寻常小事。
安恙伸手接了过来,慢慢剥开糖纸,将奶糖放进嘴里。
甜腻的奶香瞬间在口腔里化开,压过了药的苦味。
宋清薄问:“好点了吗?”
安恙嚼着奶糖,轻轻点头。
“行了,再坐一会儿,等雨小了再走。”宋清薄在他身旁坐下,湿衣服一碰到椅子,立刻洇出一片深色的水印。
安恙问:“你不冷?”
宋清薄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湿衣服:“冷。”
“那不回去换衣服?”
“等你把药吃完。”
“宋清薄。”
“嗯?”
“谢谢。”
宋清薄看着他泛红的侧脸:“你快点好起来就行。”
雨下了一个多小时才渐渐停歇。
安恙吃完药,困意袭来,靠在墙上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校医室的小床上,身上盖着厚厚的被子,暖烘烘的十分舒服。
他愣了愣,坐起身。宋清薄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低头看着手机,屏幕的冷光落在他脸上。
察觉到动静,宋清薄抬起头:“醒了?”
“我睡着了?”安恙的头发乱糟糟的。
“嗯,睡得跟小猪似的。”宋清薄收起手机,伸手探向他的额头,“还难受吗?”
安恙也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燥热已经退了大半:“好点了。”
“那就行。”宋清薄站起身,“雨停了,走吧。”
安恙掀开被子下床,才发现身上还裹着宋清薄的校服外套。他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向只穿了一件薄毛衣的宋清薄,伸手就要脱:“你的衣服。”
“穿着。”宋清薄按住他的手,“外面雨后更冷,别折腾。”
说完,他径直往门口走:“快点,再晚食堂就没饭了。”
安恙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把外套拢紧,跟了上去。
室外的寒风果然刺骨,安恙裹着带着体温的外套,走在宋清薄身边。
身旁的人只穿了薄毛衣,冻得缩起脖子,双手揣在衣兜里。
“你不冷?”
“冷。”
“那干嘛不穿外套?”
宋清薄回:“你不是病着吗?”
安恙没说话,往前快走一步,直接脱下身上的校服外套,披在宋清薄肩上。
宋清薄按住肩上的衣服:“你——”
“穿着。”安恙学着他的语气。
宋清薄看着他,安恙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白色卫衣,站在风里,黑发被风吹得微微飘动,脸色还有些病后的苍白。
“你疯了?刚退烧就敢脱衣服。”宋清薄的语气急了几分。
“我已经好了。”安恙抬眼看他,“你刚才把衣服给我,现在我给你,怎么了?”
宋清薄盯着他泛红的脸颊,一时竟说个所以然。
沉默几秒,他干脆扯下外套,重新披回安恙身上,语气带着点霸道:“别废话,穿着。”
说完,转身往前走,故意加快了脚步:“快点,再墨迹我真要冻成冰棍了。”
两人并肩走在冷风里,推让了半天,外套最终还是裹在了安恙身上。
宋清薄冻得不停吸鼻子,鼻尖红红的。
“宋清薄。”
“嗯?”
“你鼻子红了。”
宋清薄抬手摸了摸鼻子:“是吗?”
“像小丑。”安恙故意逗他。
宋清薄偏头:“你才像小丑。”
安恙低低地笑了,宋清薄看着他笑,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食堂里的人已经寥寥无几,两人打了饭。
安恙拿着筷子,扒拉着碗里的米饭,生病没什么胃口,吃了两口就放下了筷子。
宋清薄看着他,把自己碗里一块炖得软烂的红烧肉夹到他碗里:“不吃了?”
“不饿。”
“不饿也得吃。”宋清薄看着他,“病号得吃肉补身体,吃完。”
安恙看着碗里的肉:“你干嘛跟我奶奶似的。”
“什么?”
“跟我奶奶一样,天天管着我,烦得很。”
“那奶奶对你很好啊。”
安恙没理他,夹起肉放进嘴里,慢慢嚼着,又拿起筷子扒了几口饭。
宋清薄在一旁看着:“这才对。”
吃到一半,安恙放下筷子,看向他:“你刚才买药,是淋着雨跑的?”
宋清薄点点头:“嗯。”
“跑了多远?”
宋清薄想了想:“不远,就两条街。”
两条街,来回十几分钟,他跑了好几家药店才买到退烧药,回来时浑身都淋透了。
傻子吧。
宋清薄被他看得不自在,挠了挠头:“干嘛这么看我?”
安恙收回目光:“没什么。”他又夹起一块肉,慢慢吃着。
下午的课,安恙没去上。
宋清薄帮他请了假,一路把他送回家。
“躺在床上好好睡一觉,发发汗就彻底好了。”宋清薄帮他掖了掖被角,语气像在叮嘱小朋友。
安恙躺在床上:“你回去上课?”
宋清薄点点头:“放学了就来看你。”
“宋清薄。”
宋清薄回头。
“你的衣服,”安恙指了指搭在椅背上的校服,“我明天洗干净还你。”
“不急,你穿着就好。”
他推门走出宿舍,门轻轻关上。
安恙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闭上眼睛,很快沉沉睡去。
再次醒来时,窗外已经漆黑一片。
屋内只开了一盏小夜灯,昏黄的光线下,床边坐着一个人——是宋清薄。
他坐在椅子上,低头看着手机,安恙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宋清薄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醒了?”
宋清薄收起手机,伸手探向他的额头:“不烫了,彻底好了。”
“说了早就好了。”
宋清薄笑了笑,从身旁拿出一个保温袋:“给你带了吃的。”
安恙坐起身,接过袋子,里面是一碗热气腾腾的白粥,香气扑鼻。
“食堂买的?”
“嗯,白粥养胃,适合你现在吃。”宋清薄靠在椅背上。
安恙打开盖子,舀了一勺送进嘴里,温度刚刚好,温软暖胃。
他喝了几口:“你吃了吗?”
“吃了。”
“吃的什么?”
宋清薄随口道:“食堂的饭菜。”
安恙没再追问,低头慢慢喝粥,心里却清楚,他大概率是陪着自己,根本没好好吃饭。
喝完粥,他放下碗,看向宋清薄:“你今天,跑了几家药店?”
“问这个干嘛?”
安恙看着他,不罢休。
宋清薄被看得没法躲闪,只好如实说:“就……三家。”
安恙低下头,黑发遮住眉眼:“谢谢。”
“快别谢了,快点好起来比什么都强。”宋清薄手放在安恙脑袋上。
安恙撇撇嘴:“手拿开。”
宋清薄笑着收回手,站起身:“不早了,睡吧,明天还要上课。”
他走到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安恙,语气带着点戏谑:“安恙。”
“嗯?”
“你发烧的时候,其实挺可爱,挺乖的。”
等安恙反应过来,宋清薄已经笑着推门出去,门轻轻合上。
安恙坐在床上,心里嘀咕:可爱?什么奇怪的形容词。
他躺回床上,把被子蒙到下巴。
那天夜里,他做了一个梦。梦里还是下着大雨,宋清薄站在雨幕里,浑身湿透,手里拎着药袋朝他走来,说“药”。
可他打开袋子,里面只有一颗大白兔奶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是熟悉的甜味,可抬头时,宋清薄却消失在了雨里,只剩他一个人站在灰蒙蒙的天下。
惊醒,窗外已经天光大亮。
安恙摸了摸额头,还好这下可以确认病愈了。
他坐起身,发现床头柜上放着一颗大白兔奶糖,下面压着一张纸条,是宋清薄清隽的字迹:醒了吃,甜的,治百病。
安恙拿起纸条,看了很久,慢慢剥开奶糖放进嘴里,甜意从舌尖蔓延到心底。
第二天早上,安恙走进教室时,宋清薄已经坐在了座位上。
看见他进来,宋清薄的目光扫过他的脸色:“彻底好了?”
安恙放下书包,掏出课本:“好了。”
“看着精神多了。”
安恙察觉到他的目光,侧头问:“看什么?”
“没什么,”宋清薄收回目光,一本正经,“看某位病号恢复神速,省了我不少事。”
安恙没理他,翻开课本。
上课铃响起,老师走进教室,两人一同低头看书。
金色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课桌之上,落在安恙胸前的飞鸟吊坠上,银辉闪闪。
中午吃饭,安恙胃口大开,餐盘里的饭菜吃了大半。
宋清薄在一旁看着:“胃口终于回来了?”
“嗯。”
“你这么高兴干嘛?”安恙问。
宋清薄故意逗他:“当然高兴,不用再冒雨给你买药,省力气又省钱。”
吃完饭,两人并肩走出食堂。
安恙想:这人啊,嘴硬心软,麻烦得要命,却偏偏让人甜到了心底。
原来发烧不可怕,淋雨买药也不亏,有个人把你的小病小痛放在心上,才是真的人间值得!
爱是有人冒雨为你买药,是退烧后床边那颗大白兔。
少年人的情意啊,都藏在细节里。
细水长流~[害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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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退烧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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