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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3章 我以为的特别,全是错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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升入高三,整个世界都被试卷和倒计时填满。
黑板右上角的红色数字一天天减少,从一百天,到八十天,再到五十天,每一笔都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教室里永远弥漫着紧张压抑的气息,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成了唯一的主旋律。
每个人都在拼尽全力,为了高考,为了未来,为了自己的人生奋力一搏。
我把所有的时间都用来学习。
没日没夜地刷题,背书,整理错题,把自己逼到极致。
不是为了前程,不是为了父母,不是为了未来。
我只是卑微地想,再努力一点,再好一点,再优秀一点,是不是,他就能多看我一眼?
是不是,我的名字,就能离他的名字,近一点?
我像一只追光的飞蛾,明知道前方是无望的深渊,却还是不顾一切,朝着那束不属于我的光,拼命飞去。
我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学习上,把所有的情绪都压在心底。
理科的知识晦涩难懂,物理的受力分析,化学的反应方程式,数学的函数几何,每一个都让我头疼不已。我常常坐在书桌前,对着一道难题,一坐就是几个小时,直到深夜,台灯昏黄的光线照亮我疲惫的脸。
眼皮打架,手指酸痛,脑袋昏沉,可我依旧不肯放下笔。
我告诉自己,再坚持一下,再努力一点,就能离他更近一点。
我的成绩一点点往上爬,从班级中游,慢慢挤进前十。
班主任在讲台上一次次表扬我,说我踏实努力,说我进步惊人,说我是全班的榜样。同学们也投来惊讶与认可的目光,他们没想到,那个一直沉默寡言的女生,竟然会有如此大的爆发力。
每一次被点名,我都会下意识地抬头,看向顾南风。
我多希望,他能抬一下头,能给我一点点目光,哪怕只是出于同学间最普通的认可。
我多希望,他能看见我的努力,看见我的坚持。
可他没有。
他永远垂着眼,沉浸在自己的习题里,眉头微蹙,神情专注。
老师的表扬,同学的掌声,我的努力与进步,对他而言,不过是一阵无关紧要的风,吹过,就散了,连一丝痕迹都留不下。
我升起的欢喜,总是在瞬间被冷水浇灭,凉得透彻。
我十七岁生日那天,没有告诉任何人。
没有告诉父母,没有告诉朋友,更不敢有一丝一毫,让顾南风知道。
清晨起床,我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小声说生日快乐,眼眶却莫名红了。
我在心底许下一个卑微到尘埃里的愿望:
我希望,今天顾南风能对我说一句生日快乐。
不用温柔,不用真心,不用刻意,哪怕只是随口一句,我就满足了。
这是我十七岁,唯一的愿望。
那一整天,我坐得格外端正,校服拉得整整齐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我不敢离开座位太久,不敢在课间乱跑,甚至故意在他座位附近慢慢走过,假装捡笔,假装翻书,假装讨论题目。
我像一个等待审判的犯人,忐忑,不安,期待,又恐惧。
我等过了早读,等过了上午四节课,等过了午休,等过了下午的课堂。
从晨光微亮,等到夕阳西斜。
从人声鼎沸,等到人走楼空。
放学铃声刺耳地响起,同学们欢呼着收拾书包,三三两两地离开。
教室里的灯一盏盏熄灭,只剩下窗外昏黄的天光,慢慢漫进来。
顾南风收拾书包的动作依旧不紧不慢,他把书本整齐地放进包里,拉上拉链,和朋友低声说了几句话,然后转身,朝着门口走去。
他经过我的座位。
脚步平稳,目光平直,没有停顿,没有侧目,没有迟疑。
他甚至,没有看我。
连一个擦肩而过的余光,都不肯给我。
门被轻轻带上,“咔嗒”一声。
轻得像一根针,却狠狠扎进我的心脏。
教室里彻底安静了。
安静到我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声一声,沉闷而疼痛。
我趴在冰冷的桌面上,把脸深深埋进臂弯,再也忍不住,眼泪汹涌地落下来。
我不敢哭出声,只能死死咬住嘴唇,任由肩膀不受控制地颤抖。
校服袖子被泪水浸透,冰凉地贴在皮肤上,和我心口的温度,一模一样。
原来我的十七岁,连一句轻飘飘的生日快乐,都是奢望。
原来我心心念念一整天的期待,在他那里,从来都不值一提。
原来我藏了整整两年的喜欢,自始至终,都只是我一个人的兵荒马乱。
周末的自习课,教室里安静得只剩下蝉鸣。
闷热的空气让人烦躁,我笔尖一顿,鬼使神差地,又在草稿纸上写下了那三个字。
顾南风。
一笔一画,深刻纸间。
我看得发呆,完全没注意前桌的男生已经转过身,好奇地探过头。
“苏知意,你在写谁的名字?顾南风?”
他的声音不大,却在寂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我浑身一僵,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猛地冷却。
我慌忙去捂那张纸,可已经晚了,那三个字明晃晃地暴露在所有人的视线里。
细碎的议论声响起,几道目光落在我身上,好奇、戏谑、尴尬,让我恨不得当场消失。
而我最恐惧的一幕,还是发生了。
顾南风停下了笔。
他缓缓地,慢慢地,朝我这边看了过来。
那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认认真真地看向我。
我曾在无数个深夜幻想过这一刻,幻想他的眼神,温柔、惊讶、好奇,哪怕只是淡淡一瞥。
我从来没有想过,会是这样的眼神。
平静,淡漠,疏离,没有一丝波澜,没有一丝起伏,没有惊讶,没有尴尬,没有好奇,更没有我期待的半分动容。
他就那样静静地看着我,像在看一个完全陌生的人,像在看一件与自己毫无关系的小事,平静得近乎冷漠。
仅仅一眼。
他便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低下头,继续刷题,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仿佛我的秘密,我的慌乱,我的难堪,都与他毫无瓜葛。
没有询问,没有回应,没有安慰,没有解释。
连一丝多余的表情,都吝啬给予。
我紧紧攥着那张草稿纸,指节泛白,纸边划破掌心,细微的刺痛,远不及心口万分之一的疼。
我低下头,长发遮住我的脸,不让任何人看见我通红的眼眶和止不住的泪。
林薇薇轻轻拍着我的背,一声叹息,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终于彻底承认。
这世界上最残忍的事,从来不是我爱你,你不爱我。
而是我把你当成一整个青春,你却从未记住过我的姓名。
南风知我意,吹梦到西洲。
我曾把这句诗当成信仰,以为风会懂我,云会知我,他会看见我。
直到今天我才明白。
南风从未为我而起。
我的心意,终究,落了一场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