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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曾向黑暗借人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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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时宰/黑时中/一发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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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原中也篇】
我曾是擂钵街的王,是「羊」的首领。
没有过去,没有来路,甚至连“我是谁”都无从知晓。
只有一身不受控的重力异能,撑起一群无家可归的孩子,我替他们打架,替他们抢地盘,替他们挡下所有黑暗里的刀枪。
他们唤我王,依赖我,簇拥我。
我便天真地以为,那就是同伴,那就是归属,那就是我存在的全部意义。
我以为我守护着他们,他们也会站在我身后。
直到现实狠狠砸下来,我才明白,我不过是他们用来保命的兵器。
利益当前,恐惧盖过一切。
那些我拼上性命守护的人,毫不犹豫地将我推向深渊。
他们背叛我,出卖我,把我当作弃子,只为换他们自己一条活路。
我站在废墟之中,被曾经的同伴刀剑相向。
重力在血管里疯狂躁动,可我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原来我所谓的王座,不过是一座用谎言堆起来的空城。
原来我所谓的同伴,从来没有真正接纳过我。
原来我从始至终,都只是一个无家可归、被人利用的怪物。
那一刻,我失去了一切。
没有王号,没有同伴,没有归处。
只剩下无边无际的茫然,和深入骨髓的孤独。
我第一次确认自己并非人类,并非在兰波倒下的那刻。
而是在无数个清醒的深夜,指尖抚过腕间皮肤时,无法确认那温度是否属于“活物”的空茫里。
我是荒霸吐的容器,是力量聚合而成的人形假象。
没有出生,没有过往,没有归属。
我行走于人间,却始终隔着一层无法穿透的膜。
看得见喧嚣,触不到温度。
所有人对我俯首或恐惧,皆是因重力,因灾厄,因那柄名为中原中也的刀刃。
无人看见我,无人需要我,无人在意。
我只是一个找不到存在意义的、空壳。
直到太宰治出现。
雨打在擂钵街的废墟上,血腥味混着尘土气息漫开。
他站在狼藉中央,白衬衫沾着浅淡血点,鸢色眼眸半垂。
对周遭的战栗与敬畏视若无睹,只轻飘飘落在我身上。
那目光没有贪婪,没有畏惧,没有算计。
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洞悉。
他看穿了我。
看穿了狂躁之下的茫然,看穿了力量之下的无措,看穿了怪物外壳之下,那个无家可归的孩子。
他伸手,指尖触到我腕间。
人间失格的触感极轻,却在刹那间按熄了我体内翻涌的黑潮。
那是我第一次不必紧绷神经压制力量,不必担心自己撕碎一切,不必活在随时失控的恐慌里。
“安稳”二字,原来有形状。
“跟我回港口□□。”
他语气散漫,像邀约一场无关紧要的游戏。
“我缺一个搭档。”
我骂他自杀狂,骂他疯子,骂他将人拖入深渊。
可我还是跟他走了。
因为那是我此生第一次,被人当作“中原中也”。
而非兵器,而非灾厄,而非荒霸吐。
双黑之名,是后来者赋予的恐惧。
于我而言,那两个字是人间唯一的坐标。
我们从未有一日不争执。
任务场上他嫌我莽撞,我嫌他拖沓。
天台饮酒他嫌我急躁,我嫌他半死不活。
他动辄将脖颈套入绳圈,我便一脚踹翻他脚下之物,从不多言一句。
外人眼中我们水火不容,针锋相对,仿佛下一秒便会兵刃相向。
他们永远不会知晓,那些吵闹,是我此生唯一确认自己是人类的证据。
太宰是个极轻的人。
轻如风,轻如影,轻如这世间无任何一物可将他拴住。
他聪明到洞穿一切,却通透到失去活着的兴致。
他嬉笑无常,却眼底空寂。
他将死亡挂在嘴边,并非游戏,而是从未被人真正抓住过。
而我,是世间唯一能抓住他的人。
我从不承认。
我不会说担忧,不会说挽留,不会说别走。
我只会在他将自己淹入浴缸时破门而入,只会在他踏入死局时撕开重力屏障,只会在深夜他无眠时拎酒落座,陪他吹一整晚海风,一言不发。
有些情绪,一说便轻。
有些在意,一露便输。
他亦从不说。
可他比谁都清楚。
我会在深夜被力量啃噬骨血,会在独处时凝视掌心发呆,会终生困在“非人”的囚笼里。
他从不同情,不点破,不安慰。
只在我濒临失控的前一秒,轻飘飘扔来一句:“小矮子,发什么呆。”
仅此一句,便足够将我拉回人间。
他是唯一不将我视作怪物的人。
唯一不将我视作刀刃的人。
唯一看见中原中也的人。
我曾以为,黑暗再冷,有他便足以立足。
我曾以为,双黑是永恒,是宿命,是不可拆解的共生。
我曾以为,我们会吵一辈子,并肩一辈子,活成彼此的人间。
我曾以为,太多年少。
命令落下那日,阳光平静得近乎残忍。
森鸥外将一纸文书推至桌面,字迹冷硬无温:中原中也,即刻前往欧洲执行长期任务,无召不回。
我指尖捏着纸边,指节泛白,面上无波无澜。
干部服从命令,是刻入骨血的规则。
中原中也的骄傲,不允许半分示弱,半分不舍,半分动摇。
可我心底清楚。
我舍不得的,从不是□□,不是横滨,不是权位。
我舍不得的,是那个轻飘飘、随时会消失、却成为我唯一锚点的太宰治。
出发前夜,我走上天台。
他已在那里,倚着栏杆看海。
指尖转着一支空墨钢笔,晚风掀动白衬衫衣角。
他没有回头,却像早已等候我多时。
“要走了?”他先开口。
“嗯。”我应。
“欧洲的任务很麻烦。”
“我知道。”
对话停在此处。
无多余言语,无挽留,无不舍,无约定。
我们太相似,都擅长将情绪压至深渊,用平静掩盖翻涌的骨血。
他递来一瓶酒,是我常年喝的那一款,微辣,不呛喉。
他记得,他一直都记得,只是从不说。
“欧洲的酒很难喝。”他声音很轻。
我仰头灌下一口,喉间灼烫,压不住胸腔里沉得发闷的东西。
“我又不是去享乐。”
“也是。”
他轻笑,语气散漫如常。
“你除了打架和发脾气,也不会别的。”
我侧头瞪他,目光相撞的刹那,所有火气莫名消散。
他鸢色眼眸极淡,极静,像深不见底的寒潭。
可我分明捕捉到一丝极轻、极淡、几乎转瞬即逝的空落。
心尖猛地一缩。
我有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硬邦邦的呵斥:“别总玩自杀,等我回来,要是听说你死了,我把你坟压进地底。”
他笑了一声,轻得散入风里。
“真残忍啊,中也。”
那是他极少唤我名字,而非小矮子。
我们沉默至月升中天,海风刺骨,海面漆黑。
心底有团模糊的不安,沉沉地坠着。
我不敢深思,这会不会是,最后一次同他并肩站在横滨的夜空下。
我不敢承认,这一去,我们或许,再也回不到从前。
他什么都没说,我什么都没问。
有些预感,不必说出口,就已经足够窒息。
天亮时,我提箱起身。
礼帽压得极低,遮住眉骨,也遮住所有不该有的情绪。
路过他房门时,脚步顿足三秒,指尖悬在门板上,终是缓缓收回。
我不能敲门,不能告别,不能回头。
我是中原中也。
车子驶离□□大楼那一刻,我从车窗缝隙飞快瞥向天台。
空无一人。
无送别,无挥手,无痕迹,无留恋。
我攥紧拳,指甲嵌进掌心。
疼得清晰,却抵不过心底一寸寸沉下去的凉。
我骗了自己一路。
他本就如此。
他对一切漠然,对一切无所谓,包括我。
欧洲的风比横滨更冷。
任务密集,环境陌生。
夜里荒霸吐的力量依旧撕扯神经,我常在黑暗中惊醒,指尖触到空冷的床单。
才恍然想起。
那个总需要我拽回人间的人,早已不在身侧。
我开始下意识捕捉一切与横滨相关的消息,却从不敢问及太宰。
骄傲不允许,尊严不允许,我不允许自己露出半分在意。
我撑着,等着,盼着任务结束,盼着重逢,盼着双黑归位。
我从没想过,那一次天台分别,竟真的成了永别。
消息传来那夜,亦在下雨。
我刚结束恶战,左肩血透衣料,冰冷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耳机里总部的通报平静无波,一字一句,钉入骨髓。
太宰治,叛逃港口□□。
确认加入武装侦探社,归属□□敌对立场。
雨砸在地面,声响沉闷。
重力不受控制外泄,脚下砖石轰然塌陷。
我站在狼藉中央,浑身湿透,伤口麻木,世界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灵魂深处蔓延开来的、冻僵般的空。
我终于明白。
明白天台那晚他的沉默,明白那句“欧洲的酒很难喝”背后未尽之语,明白他眼底那一丝空落并非错觉,明白他从一开始,就已经做好了不再相见的准备。
是他将我从废墟中拉出,给我身份,给我归属,给我双黑,给我人间。
是他让我相信,我不是容器,不是兵器,不是荒霸吐。
我是中原中也。
然后,他亲手将我丢回无人之境。
我不恨他。
我比谁都清楚,织田作之助对他而言,是怎样的存在。
那是黑暗里唯一牵着他的手,是他唯一愿意相信的意义,是他差点沉进深渊时,唯一的岸。
那个人死了,他的世界就塌了。
他没有第二条路可走,只能走向光明,只能离开,只能,丢下我。
我都懂。
可懂,从不代表不痛。
我是荒霸吐,本就不属于人间。
是他让我触到温度,让我有牵挂,有依靠,有舍不得的人间。
然后,他亲手将那一切抹去。
双黑死了。
不是因为仇恨,不是因为背叛,不是因为战争。
只是因为,他走向了光,而我,注定留在暗。
我们是彼此唯一的同类,唯一的解药,唯一的真实,唯一的人间。
我们天生嵌合,天生相吸,天生缺一不可。
可我们天生殊途。
我站在欧洲的雨夜里,望向横滨的方向,缓缓闭上眼。
无哭,无喊,无崩。
只将所有翻涌的情绪压入骨血最深处,压到连自己都无法触碰。
我是重力使,是港口□□干部,是中原中也。
我不能倒下,不能示弱,不能回头。
从此,横滨黑暗里再无双黑。
光明里有太宰治,黑暗里,只有我一人。
他拉我入人间,又弃我于荒野。
他给我归属,又亲手抹去所有痕迹。
他是我唯一的光,却将光带去了我永远无法抵达的地方。
雨未停,风未息,重力仍在我掌控之中。
可我知道,从他转身那一刻起,有什么东西,永远碎了。
我不会说想念,不会说舍不得,不会说痛,不会说,我还在等。
我只会在每一个无人看见的深夜,轻轻攥紧拳。
在心底无声地唤一声。
青花鱼。
你走了。
双黑,死了。
我,又成了空壳。
——
【太宰治篇】
我对人世始终抱持着一种旁观者的漠然。
并非后天形成,而是与生俱来的剥离感。
一切欲望、挣扎、悲欢在我眼中都过于清晰。
清晰到失去了重量,失去了意义,失去了所有值得投入的理由。
活着是冗长的闹剧,死亡是平淡的落幕。
我身处人间,却始终站在人间之外。
像一缕没有归宿,没有温度,没有牵绊的影子。
【人间失格】
这四个字不是自嘲,是我与生俱来的底色。
遇见中原中也的那一天,横滨的雨下得很静。
擂钵街的废墟被雨水浸透,兰波的异能光芒熄灭之后。
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那个站在风暴中心的少年身上。
恐惧、敬畏、贪婪、算计。
他们看见的是荒霸吐,是无人能敌的重力,是足以颠覆横滨的灾厄兵器,是可以被利用、被敬畏、被忌惮的力量本身。
只有我看见的,是一个没有归处的空壳。
他没有出生,没有过往,没有作为“人”的根基,只是一团被强行塞进人形的力量。
他浑身紧绷,戾气裹身。
却藏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茫然。
他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为何存在,不知道该相信什么,该依附什么。
他不是人。
却比这世间所有行尸走肉,都更用力地想要活成一个人。
我走过去,指尖轻触他的手腕。
人间失格生效的刹那,狂暴的重力像潮水般褪去。
少年猛地僵住,钴蓝的眼瞳里第一次褪去攻击性,露出一丝极淡的、无措的空白。
那一瞬间,我心底那片恒久死寂的湖面,轻轻晃了一下。
原来这世上,真的有和我一样,被世界抛弃在边缘的存在。
“跟我回港口□□。”我朝他伸出手,语气散漫得像随口一提,“我缺一个搭档。”
他骂我自杀狂,骂我疯子,一脸抗拒地甩开我的手。
却终究还是跟在了我的身后。
我那时便确定。
我们不是选择了彼此,我们是宿命注定要撞在一起。
双黑这个名字,是旁人给的恐惧符号。
于我而言,它是我这一生唯一的重量。
我们几乎没有一天不争执。
我笑他矮,笑他脾气差,笑他除了打架一无是处。
他骂我自杀狂,骂我混蛋,骂我拖后腿拖得心安理得。
任务场上针锋相对,天台之上互不相让。
外人都以为我们水火不容,迟早会自相残杀。
他们永远不会明白。
那些吵闹,是我唯一能抓住的、人间的实感。
中原中也很吵,很冲,很骄傲,一点就炸。
却有着这世间最干净、最滚烫、最真实的灵魂。
他会为了底线拼命,会为了责任硬扛,会在我把自己推向死亡时,毫不犹豫地把我拽回来。
他从不会温柔,从不会安慰,从不会示弱。
却用最硬的方式,成了唯一能把我从虚无里拉回地面的人。
我从不表露分毫。
太宰治不能有软肋,不能有牵挂,不能有舍不得,不能有“活下去的理由”。
所有的在意,所有的温柔,所有的停留,都必须藏在最刻薄、最漫不经心的外壳之下。
可我比谁都清楚。
我会算尽战局里的每一个变数,把他护在伤害永远触及不到的死角。
我会在他被荒霸吐的意识啃噬、即将失控的前一秒,用一句轻描淡写的话把他拉回来。
我会记住他喝酒的口味,记住他皱眉的弧度,记住他深夜辗转难眠时细微的呼吸节奏。
我会在他盯着自己手掌、陷入“非人”的自我怀疑时,不动声色地打断,不让他沉进深渊。
我从不说。
一说,就输了。
他是我这一生,唯一让我产生过“明天再死也可以”念头的人。
唯一让我感受到人间温度的人。
唯一让我觉得,这场闹剧般的人生,还有一点点值得停留的人。
我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继续。
以为黑暗再冷,只要身边有那个炸毛的小矮子,我就可以继续飘着。
以为双黑是永恒,是我们彼此的牢笼,也是彼此的归宿。
以为我们会这样,吵到这场人生落幕。
是我太天真。
命令下来的那一天。
我站在森鸥外办公室的门外,一字不落地听完。
我没有推门,没有质问,没有阻拦,甚至没有让自己的表情产生一丝波动。
只是转身,走上天台。
像无数个寻常夜晚一样,靠在栏杆上看海。
风很凉,白衬衫贴在背上,冷得刺骨。
我心底那好不容易沉下来的重量,在那一刻,开始一点点、不受控制地往上浮。
我知道他一定会走。
他是港口□□的重力使,是骄傲到骨头里的中原中也。
命令于他而言,没有拒绝二字。
我更知道,我不能留。
不能开口,不能挽留,不能暴露我的软肋,不能打破我们之间那层脆弱又坚固的平衡。
一旦我说“别走”。
我们拼命维持的所有体面,都会瞬间崩塌。
出发前夜,他走上天台,脚步很轻,我却在他开口前就知道是他。
我没有回头,递给他一瓶早已准备好的酒,他常年喝的那一款,微辣,不呛喉。
“要走了?”我先开口。
“嗯。”他的声音和平时一样,硬邦邦的。
“欧洲的任务很麻烦。”
“我知道。”
对话停在这里。
没有多余的字眼,没有试探,没有不舍,没有约定。
我们太像了,都擅长把情绪压进骨头最深处,用平静掩盖翻涌的一切。
我望着漆黑的海面,声音放得很轻,“欧洲的酒很难喝。”
他没有看我,语气带着惯有的不耐烦,“我又不是去享乐。”
我轻轻笑了一声,维持着永远散漫的模样,“也是,你除了打架和发脾气,也不会别的。”
他侧过头瞪我,月光落在他紧绷的侧脸。
我与他的目光相撞,清晰地看见他眉骨下藏着的、极力掩饰的慌乱。
那一瞬间,心脏某个早已枯死的角落,传来一阵钝重的、无法言说的疼。
我想说的有太多。
想说你走了,我就没人吵架了,想说你走了,我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想说别走,中也,我只有你了。
可最终说出口的,只有一句最克制、最疏离的话。
他盯着我,声音沉而硬,带着他独有的、口是心非的凶狠。
“别总玩自杀,等我回来,要是听说你死了,我把你坟压进地底。”
我笑了一声,轻得散入风里。
那是极少有的、我没有叫他小矮子,而是认真地、轻轻地唤他:
“真残忍啊,中也。”
我们沉默地坐到月升至中天。
海风刺骨,海面漆黑,横滨的灯火在远处明明灭灭。
我心里异常安静,却又异常清晰。
我隐约知道,这大概是我最后一次,以港口□□的身份,站在他身边。
我隐约知道,这一去,我们或许,再也不能回到从前。
我没说,不能说,也说不出口。
天亮时,他提起行李箱,礼帽压得很低,遮住了所有情绪。
他路过我的房间门口,脚步顿了三秒。
我站在门后,听得一清二楚。
他没有敲门,没有回头,没有告别。
我也没有出去。
车子驶离□□大楼那一刻,我拉开窗帘一角。
看着那辆黑色的车一点点变小,最终消失在街道尽头。
直到视线里再也没有任何痕迹。
我依旧面无表情,眼底没有波澜,没有不舍,没有痛苦。
只有一片慢慢沉下去、沉到无底深渊的空。
他走后,□□变得异常安静。
再也没有人踹翻我上吊的椅子,再也没有人把我从浴缸里捞出来,再也没有人骂我青花鱼,再也没有人因为我的调侃炸毛。
再也没有人,能把我拽回人间。
世界重新变回一场无趣的戏。
我重新变回那缕没有重量的魂。
然后,织田作之助死了。
他死在我面前的那一刻,我心里某样一直支撑着我活着的东西,彻底碎了。
他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让我觉得活着或许可以有意义的人。
是他拉住了沉向深渊的我,是他给了我一点做人的希望。
他最后说,去救人吧,去光里,去你本该去的地方。
那不是建议,那是我这一生,唯一愿意听从的、最后的指令。
我没有选择,也不再有留在黑暗的理由。
我必须走,必须离开港口□□,必须走向光明。
必须,丢下中原中也。
织田作是指引我走向光明的救赎,而中原中也,是我甘愿留在黑暗的全部理由。
织田作给我方向,中也给我人间。
我必须服从前者,所以我只能,辜负后者。
离开的前一夜,我又去了天台。
风还是那天的风,酒还剩半瓶,栏杆上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属于他的气息。
我蹲下来,指尖轻轻碰了碰他曾经站过的地方。
冰凉一片。
我没有留下任何东西。
没有信,没有话,没有记号,没有痕迹。
不是不在乎,是不能。
我不能让他等,不能让他恨,不能让他因为我动摇,不能把他拖进我注定要离开的黑暗。
他属于这里,属于重力,属于中原中也这个名字,属于他拼尽全力守护的骄傲与使命。
而我,要走向一条他永远不能同行的路。
我是他的锚,可我必须亲手,砍断那根锁链。
我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大楼。
看了一眼他的房间,看了一眼我们吵过、闹过、并肩浴血过的每一寸地方。
然后转身,没有回头,踏入了与黑暗彻底对立的光明。
从此,世上再无港口□□太宰治。
我从未对任何人说过。
在我漫长、虚无、厌世、毫无意义的一生里。
唯一让我感受到“活着”的,是他。
唯一让我感受到“真实”的,是他。
唯一让我产生过“不想死”的念头的,是他。
唯一让我舍不得这个人间的,是他。
我把他从废墟里拉出来。
给了他身份,给了他归属,给了他双黑,给了他人间。
我是这世上唯一不把他当作荒霸吐的人,唯一看见中原中也的人。
可我最终,还是把他一个人,丢回了无边无际的黑暗里。
我知道远在欧洲的他,终会收到消息。
知道他不会哭,不会闹,不会质问,只会把所有痛苦压进骨头。
知道他会懂,知道他会痛,知道他会一个人扛下所有。
知道他从此,又变回了那个无家可归的空壳。
我都知道。
可我什么都不能做,什么都不能说,什么都不能回头。
我是太宰治,人间失格。
我不配拥有温暖,不配拥有羁绊,不配拥有他。
我走向了光明,活成了织田作希望的样子,我救人,我微笑,我扮演着一个“正常人”。
可只有我自己清楚,光明比黑暗更冷。
因为光明里。
没有那个吵吵闹闹、嘴硬心软、会把我拽回人间的小矮子。
没有双黑,没有中原中也。
我得到了救赎,却失去了我唯一的光。
刚到侦探社那阵子,每到黄昏我都会下意识走向窗边。
望向横滨的方向,一望,就是很久。
横滨的灯火一点点亮起,风很轻,云很慢。
我从不开口,只是在心底,极轻、极静地唤一声。
中也。
不说想念,不说对不起。
不说我把你拉进人间,又亲手弃你于荒野。
不说你是我这一生,唯一的人间。
双黑散了。
可你永远是我的搭档。
永远是。
光明很好。
只是没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