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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单程机票
沈小蒙站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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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小蒙站在酒店走廊里,盯着面前那扇门。
门是深棕色的,门牌上金色的数字在廊灯下泛着光。3126,好有高级感。乐天酒店,三十一楼,能看到整个江南的夜景。
她把手机举起来,对着门牌拍了张照。心里想着,等下发朋友圈圈的时候用得着。
这周值了五个夜班,护士长故意跟她过不去,金院长见了她就绕道走,还有那种被人盯着的错觉——收到邀请消息跳出来的时候,是她这段日子以来最开心的一刻。
朴孟恩都快要当明星了,还能记得她。
所以她现在站在这里,三十一楼,等着敲门。
她还没敲,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出朴孟恩的名字。她接起来,那头是急急的声音,带着哭腔:“小蒙姐,实在对不起!派对取消了,朴社长刚才突然说不办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嗯嗯嗯……对不起对不起,下次我再单独请你……”
沈小蒙愣了一下。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风声。她看着那扇门,脑子里转了好几圈——特意请了假,换了衣服,画了个美美的妆,打车过来,结果取消了?
“没事。”她说,尽量让语气听起来不失望,“那你好好休息,下次有机会再说。”
“嗯嗯,谢谢姐姐,真的对不起……”
电话挂了。
沈小蒙站在那儿,又看了一眼那扇门。
出道一周年,多好的日子。她本来想好了,进去之后要笑着对朴孟恩说“一周年快乐”。她在便利店还买了一张小小的贺卡,装在包里,打算走的时候偷偷塞给她。
现在贺卡还在包里,门不用敲了。
她把手机收起来,转身往电梯走。刚迈出一步,身后的门开了。
一只手从后面捂住她的嘴,把她整个人拖了进去。
手机掉在地毯上,屏幕闪了一下,黑了。
电梯间的灯照常亮着,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那扇门,轻轻地,合上了。
沈小蒙没来得及喊。
门在身后撞上的那一刻,她整个人被抵在墙上,一只手死死捂住她的嘴。掌心有股烟草味,粗糙,干燥,像砂纸蹭在她脸上。眼前是一片昏暗。窗帘拉着,只留了一盏床头灯,照着沙发上一个男人的轮廓。
那人没动。就那么坐着。
“别出声。”捂她嘴的人在耳边说,声音沙哑,慢吞吞的,“出声就不好了。”
“老金!”沈小蒙脱口而出,声音发抖。膝盖发软,像被抽走了骨头。她想挣扎,但那只手把她箍得很紧,她连转头都做不到。
沙发上的男人站起来,走近了两步。灯光照出他的脸——方脸,眉眼间有种让人不舒服的从容。他看了她一眼,然后冲老金抬了抬下巴。
“放开吧。”
那只手松开了。沈小蒙踉跄了一步,被按在旁边的一把椅子上。她看见茶几上躺着她的手机——屏幕还亮着,是和朴孟恩的通话记录。
她相信朴孟恩应该也是被骗的,她是饵,自己也是饵。
沙发上的男人在她对面坐下来,翘起腿,点了一根烟。火光照亮他的半张脸,又暗下去。
“别怕。”他说,“等个人来,你就走。”
石承宁把火关了。
锅里的水还在翻滚,气泡一个接一个炸开。他盯着那些气泡,手机贴在耳朵上,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是一个声音,沙哑的,慢吞吞的:“石医生,好久不见。”
他的手僵住了。
这个声音他记得。这辈子都很难忘记。
那天在处置室,就是这个人从背后拿刀抵着他的后腰,说“治不治?”。就是这把像刀一样的声音。
“老金。”
电话那头笑了一声,像是对他记得这么快,感到满意。
“小蒙姑娘在我们这儿。朴社长说了,你过来,她就能走。一个人,别报警。”
石承宁没说话。他脑子里在飞快地转——朴社长终于动手了。
“我要跟她说话。”
安静。然后是一阵窸窣声,接着沈小蒙的声音响起来,闷闷的:“承宁……”
只有两个字。然后是被人拿开的声音。
“听到了?”老金说,“你来了,她就能走。”
石承宁握紧手机。如果他去了,沈小蒙不一定能出来,他自己也未必能。账本还在他手里,那是他唯一的筹码。
“我有诊所的暗账。”石承宁说。
电话那头安静了。
“我知道朴社长想要什么。账本在我手里。只有等我和小蒙安全离境,它才会被销毁。”
安静。
然后是一声短促的笑。不是老金,是另一个人——电话被拿过去了。
“石医生,你会错我的意了。”朴社长的声音,不紧不慢的,像在聊家常,“账本的事,我们改天再聊。”
石承宁没接话。
“我没想让你走。”朴社长说,“我是想请你留下来。我只是觉得我动作太小,对你不够礼貌。”
石承宁的呼吸顿了一下。
“小蒙会帮我,好好盯着你做事的——对吧,小蒙?”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沈小蒙的声音响起来,很小,带着颤:“……嗯。”
石承宁闭上眼睛。
“听见了?”朴社长的语气带着笑意,“多好的姑娘。你走了,她怎么办?留下来,你们俩都好好的。你继续读你的书,小蒙继续上她的班。什么事都没有。还有钱赚,不好嘛?”
石承宁没说话。他脑子里在过——朴社长原本不知道账本被复制了?不是赶他走?是留他下来?他现在会不会起杀心?
“我答应你。”石承宁说,“放了她,我不走。”
“这就对了。”
“但我要听她亲口说,她现在没事。”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然后沈小蒙的声音响起来,比刚才稳了一点:“承宁,我没事……他们没动我。”
石承宁攥紧手机。
“好。”他说,“我过来。但你要让她走。现在。”
“可以。”朴社长说,“但你要记住——你要是食言,你要是敢跑,我就打断朴孟查的腿。”
石承宁的呼吸顿住了。
“你和朴孟查。你们还有很多小故事可以和我聊聊吧。哈哈哈!”
石承宁没说话。他脑子里在过——朴社长知道多少?知道账本是朴孟查给的?甚至知道得更多?
“我不动他,只要你乖乖的。”朴社长说,“你留下,他安全。你走,他断腿。很公平。”
石承宁闭上眼睛。
“好。”
电话挂了。
四十分钟后,沈小蒙从那酒店后门跑出来。
她看见石承宁站在路边,脚步顿了一下,然后更快地跑过来,撞进他怀里。她没哭,但整个人在抖,抖得像一片风里的叶子。
石承宁抱住她,只抱了两秒。
“走。”
“去哪儿?”
“先离开这儿。”
他们刚迈出一步,后面追上来一个人。老金。
“石医生。”他说。
石承宁没动。他把沈小蒙往身后挡了挡。
老金看了他一眼,凑近了一点,声音压得很低,像在聊家常:“今天这个,是敲打你。”
他顿了一顿,接着说。
“说实话,我一直想揍你。从见你第一面开始就想弄死你!你让人莫名的不爽!”
一边说一边夺过石承宁的手机,当着他的面,下载了跟踪软件。翻过手机的面,亮了一下,歪嘴一笑。老金把手机塞给他,拍了拍他的肩膀,像拍一个老朋友,然后啐了一口痰,转身走了。背影里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石承宁站在原地,肩膀上的触感还在。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在抖。
“承宁?”沈小蒙在后面小声叫他。
石承宁深吸一口气,转过身。
“走。”
出租车在夜色里穿行。
沈小蒙靠在他肩上,一直没说话。她的手攥着他的胳膊,攥得很紧。石承宁看着车窗外闪过的街景——便利店、烤肉店、亮着灯的居民楼。
他脑子里在过一件事:朴社长说“你留下,他安全”。但朴社长显然不信任朴孟查。那句话里的意思他听得出来。一个不信任的人,会一直留着吗?他能拿沈小蒙威胁我,难道就不会拿我威胁朴孟查?如果是那样,朴孟查是否会越滑越深?
石承宁不知道。他不敢赌。
“承宁。”沈小蒙忽然开口,“你真的要留下吗?”
“不,我们一起走!”
他看着窗外。首尔的夜从车窗外流过,霓虹灯一盏一盏往后退。
凌晨三点的仁川机场,人很少。
石承宁带着沈小蒙走进候机大厅。她看着前方的值机柜台,脚步忽然顿住了。
“承宁……这是机场。”此刻的沈小蒙似乎才回过来一点神。
“你毕业证不要啦?还有2个月,就2个月了。”
“嗯。不要了!”
“你不是答应他们……”
“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他们不配听真话!”他拉着她往前走,到值机柜台前,把护照递进去。
“两张,最早一班,去中国任何城市都可以。”
沈小蒙站在他旁边,没再问。她只是看着他的侧脸,看着值机员打出登机牌递出来。
过了安检,他们在候机厅的椅子上坐下来。
“小蒙,你进入金院长医院的公共邮箱。”
沈小蒙愣了一下:“干嘛?”
“登进去。”
石承宁从贴身的衣服里摸出一个U盘,很小,黑色的。他递给沈小蒙。
“里面有文件。全部发出去。”
沈小蒙看着那个U盘,又看看他。她的眼神变了一点,“你来的时候已经全部盘算好了?带着护照,带着笔记本和这个?”
“这已经是我能想到最好的结果了。”
沈小蒙想再问些什么,但是看到石承宁几乎要哭出的表情,她什么也不敢再往下问。打开文件,开始粘贴。
石承宁在旁边给她念邮箱地址:首尔地方警察厅,他搜过的那些行业协会邮箱,还有几个记者的联系方式。
最后一个地址输完,沈小蒙抬起头。
“现在发吗?”
石承宁看了一眼时间。凌晨四点十分。还有一个多小时起飞。
“定时发送。”他说,“设成凌晨五点二十。”
沈小蒙愣了一下:“为什么?”
“飞机那时候已经起飞了。”石承宁说,“发出去之后,他们想拦也拦不住。”
石承宁点点头。他看向窗外,停机坪上的灯光在夜色里一排一排的。
他想给朴孟查发条消息。但他不能开机。
他想,落地之后再发。如果那时候还来得及。
凌晨五点十分。登机广播响了。
石承宁站起来,沈小蒙也站起来。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亮着,时间跳到五点十一分。
“走吧。”
他们走向登机口。身后的候机厅里,有个清洁工在拖地,水渍在灯光下一道一道的。
飞机起飞的时候,她靠在他肩上,闭上了眼睛。
石承宁看着窗外。首尔的灯火在变小,变远,变成一片模糊的光。
他在想朴孟查!
飞机穿过云层,窗外黑了。石承宁闭上眼睛。他想,落地之后,第一件事就是给朴孟查发消息。
如果他还收得到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