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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惩罚
朴孟查正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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朴孟查正在连锁酒店的房间里。
他只记得雨一直下，浇在身上，浇进眼睛里，浇得什么都看不见。他只记得救护车的灯在雨里一闪一闪，越来越远，远到像另一个世界的事。
他躺在床上，衣服还是湿的，没脱。他看着天花板，看了一夜。
天亮的时候，他动了。
他点开微信。那条留言还在。
“提防朴社长。我已经删除你的部分，咬死朴社长，你不会有事！注意安全！”
他盯着那几个字，盯了很久。
删除你的部分。
咬死朴社长。
你不会有事。
那个人刚下飞机上发的。在跑路的时候发的。在被捅之前十八个小时发的。还在想着让他安全。
朴孟查把手机摔在床上。
他站起来，在房间里走了两步，又走回来。他把手机捡起来，又看了一遍。他又摔了。
他不知道自己这样来来回回多少次。只知道最后一次捡起来的时候，屏幕裂了一道缝，从左上角斜着下来，像一条伤疤。
他蹲在地上，抱着头，没有声音。
他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很久，也可能只有几分钟。他只知道再抬起头的时候，窗外的天还是灰的，雨还在下。
他打开新闻，开始搜。
X酒店公寓门口。医院。刀伤。急救。
什么都没有。
他换关键词，换了十几个，什么都没有。他几乎以为昨晚是一场梦——也许他没捅他，也许他根本没来中国，也许一切都只是他想太多。
然后他刷到一条。
可能是某个实习小护士发的，微博，配了一张照片。照片很糊，像是偷拍的，角度也不好。只能看见一张病床，床上躺着一个人，看不清脸。
但那个轮廓他认得。
清瘦的，有型的，肩膀微微弓着——那是石承宁。
配的文字是：“昨晚刀伤入院的小哥，非常英俊。我自行脑补了一部情杀剧！”
朴孟查盯着那行字，盯了很久。
情杀剧。
他笑了一下，笑得很短，像抽风。然后他把手机放下，站起来，走到窗边。
雨还在下。街上有人撑伞走过，有人没撑伞在跑，有车溅起水花。
他看着那些，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身，拿上那张裂了屏的手机，出了门。他打算用身份证去办张卡，是时候为自己所做的一切负责。他甘愿受罚。
沈小蒙守在病床边，一夜没睡。
石承宁睁开眼的时候，她正趴在床边打瞌睡，听见动静猛地抬头，看见他醒了，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
石承宁没说话。他看着她，看了一会儿，然后问：“这是哪家医院？”
沈小蒙愣了一下：“市第一医院。”
石承宁的眼皮动了动。
“那我能转院吗？”
沈小蒙没明白：“转院？为什么？你刚做完手术……”
话音未落，门开了。
沈小蒙转头，看见一个中年女人走进来。她没有穿护士服，只是一身便装，头发盘得很整齐，脸上没什么表情。病床旁的小护士看了那女人一眼，应该是认出了她是本院呼吸科的护士长，立刻低下头，退出去，轻轻把门带上。
沈小蒙忽然反应过来。
她站起来，往旁边让了让，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局促地站着。
石承宁看着门口那个人，没有说话。
石承宁的母亲走进来，在床边站定。她低头看着病床上的儿子，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
“回来也不回家。”
声音很平，没什么起伏。
“还闹出这么大动静。”
沈小蒙在旁边听着，手心开始冒汗。
“伤情我刚问了，还算稳定。”石母说，“医院里全是熟人，我不方面照顾。我请了医院的一个男护工。”
她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沈小蒙，很快，像只是顺便看一眼。
“出院后，直接回家。”
她看向石承宁。
“你一个人。”
石承宁没说话。他只是看着他妈妈。
他看着她的脸，那张脸和记忆里一模一样，永远那么平，永远没什么表情。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也平，看不出里面有什么。
然后他看见她的手。
她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攥成了拳头。攥得很紧，骨节发白。指甲掐进肉里，掐得很深，几乎要掐出血来。那只拳头在抖。很轻微的抖，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石承宁忽然觉得自己那颗刚缝好的脾脏要被她掐爆。
他忍着，没动。
石母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回头。
“好好养着。”
门关上了。
病房里安静下来。石承宁躺在那儿，眼睛还看着门。他慢慢吐出一口气，吐得很长，像憋了很久。
然后他皱起眉。
“沈小蒙。”
沈小蒙凑过来：“怎么了？”
“喊医生。”他说，声音开始发紧，“说我疼。”
沈小蒙转身就跑。医生来得很快。掀开被角，看见纱布上的血，开始七手八脚地处理。石承宁躺在那里，呼吸很急，脖子上青筋暴起来，一张脸白得发灰。
“小伙子，刚做完手术，攒什么劲儿呀！”医生一边处理一边说，“你妈不是刚来过嘛，放松，放松。”
石承宁没说话。他闭着眼睛，胸口起伏得很厉害。
医生处理完，直起身，对旁边的小护士说：“让门外的警察再等一会儿。”
小护士点点头，出去了。
石承宁睁开眼，看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然后他转过头，看向沈小蒙。
沈小蒙站在床边，眼眶红红的，看着他。
“我想喝点鱼汤。”
沈小蒙愣了一下，然后点头，拼命点头：“好，我去买，我马上去。”
她转身往外跑。跑到门口，她停了一下，回头看他。石承宁已经闭上了眼睛。他的脸还是白的，眉头还皱着，但呼吸好像平稳了一点。
沈小蒙看着那张脸，看了一秒。
然后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