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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断掉的证据链
审讯室的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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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讯室的门开了。
朴孟查被带进去的时候,戴着手铐。两个警察一前一后,他走在中间,脚步很稳,像走了很久的路终于走到头。
“坐。”
他坐下。椅子是铁的,有点凉。面前的桌子有一道划痕,很长,从这头划到那头,不知道是多少人留下的。
对面的警察翻开本子,看了他一眼。
“叫什么?”
“朴孟查。”
“年龄?”
“二十六。”
“国籍?”
“中国。”他说,顿了顿,“籍贯东北,后来去的韩国。”
警察在本子上记了几笔,抬起头。
“知道自己犯了什么事吗?”
“知道。”朴孟查说,“我伤了人。”
警察的手停了一下。他盯着朴孟查看了两秒,然后往椅背上一靠。
“说说。”
朴孟查低着头,看着桌上那道划痕。
“昨天凌晨,在秦淮区那边,我捅了一个人。”
“谁?”
“不认识。”
警察的眉毛动了一下。
“不认识你捅他?”
朴孟查没回答。
“那你为什么捅他?”
他还是没回答。
“捅完为什么跑?”
沉默。
“跑了一半为什么又回去?”
沉默。
“回去之后抱着他哭什么?”
朴孟查的手指动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对面的警察。警察的脸很年轻,二十七八岁,眼睛里有种办案人员的锐利。
“我就想问一句。”朴孟查说。
“什么?”
“他还好吗?”
警察没说话。
朴孟查看着他,等着。
“好?捅你一刀,你能好?”警察合上本子,站起来,“你在这儿等着。”
他往外走。走到门口,听见身后传来一句话,很轻,轻得像自言自语。
“活着就好。”
警察站了一秒,然后拉开门,出去了。
审讯室里只剩下朴孟查一个人。
他又低下头,看着桌上那道划痕。那道划痕很长,从桌子这头划到那头,不知道是多少人留下的。
他想,他该判几年?两年?三年?五年?
他想,判多少年都行。
他活该。
病房的门推开的时候,石承宁已经把沈小蒙支走了。进来两个警察。一个年轻的,一个中年的。
石承宁没动。
中年警察走到床边,站定,低头看他。
“石承宁。”
“嗯。”
“嫌疑人抓到了。”
石承宁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中年警察脸上。
“他自己来自首的。”中年警察说,“今天早上,直接走进派出所,说自己伤了人。”
石承宁没说话。
“你猜是谁?”
石承宁还是没说话。
中年警察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笑得没什么笑意。
“他叫朴孟查。韩国回来的,昨天刚入境。你也是韩国回来的,前天刚入境。前后脚,巧不巧?”
石承宁的喉结动了一下。
“认识吗?”
他张了张嘴,想说不认识。但那个名字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中年警察在旁边坐下,把笔记本放在膝盖上,开始问。
“昨天凌晨的事,你描述一遍。”
石承宁看着窗外,开始说。声音很平,像在背课文。
“晚上,下大雨,我打着伞站在楼下。巷子里跑进来一个人,浑身湿透了,没打伞。他跑到我面前,停住,然后冲上来捅了一刀。捅完就跑。我没看清脸。”
“没看清脸?”中年警察抬了抬眉毛,“他跑到你面前,停住,冲上来捅你,你没看清脸?”
“雨太大,伞挡着。”
“他跑回来抱着你喊救命的时候,你也没看清?”
石承宁顿了一下。
“我那时候意识不太清楚。”
中年警察看着他,没说话。年轻警察在旁边记笔录,笔尖在纸上沙沙响。
问了一会儿,问不出新东西。中年警察合上本子,站起来。
“石承宁,你这伤不轻,脾脏破裂。你真不打算做伤情鉴定?”
“不做。”
“为什么?”
“没什么为什么。”
中年警察看着他,忽然说了一句话。
“他自首的时候,一直打探你的情况。”
石承宁的呼吸停了一下。
“他问,‘他还好吗?'”中年警察说。
石承宁没动。他的手在被子里,攥紧了床单。
中年警察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手已经搭在门把上了。
“他怎么样了?
中年警察停住了。
他回过头,看着病床上那个人。石承宁还是那个姿势,看着窗外,没有转头。但他的肩膀绷着,绷得很紧。
“谁?”
石承宁没回答。
中年警察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松开门把手,走回来,在床边站定。
“你刚才问谁?”
石承宁终于转过头,看着他。
“他。朴孟查。他怎么样了?”
中年警察没说话。他看着石承宁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压着,没压住。
“你为什么问他?”
石承宁没回答。
“你刚才不是说没看清吗?不是说不知道是谁吗?那你问他干什么?”
石承宁还是没回答。他只是看着中年警察,等着那个答案。
中年警察忽然笑了一下,笑得很短,像是确认了什么事。
“人没事。”他说,“关着呢。”
石承宁的睫毛动了一下。他没说话,但那个绷着的肩膀,慢慢松下来了。
中年警察看着那个松下来的肩膀,看了一会儿。然后他转身,这次真走了。
年轻警察跟在后面,出了门,轻轻把门带上。
走廊里,年轻警察小声说:“师父,他俩肯定认识。”
中年警察没理他。他走了一段,忽然停下来,从兜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上,没点。
“证据呢?”他说。
年轻警察愣了一下。中年警察把烟拿下来,塞回烟盒里。
“没有伤情鉴定,没有目击指认,凶器上没指纹。光凭监控里他跑进跑出,定不了。送检也是退回。”
他往前走。
年轻警察跟上去:“那怎么办?”
“正常报批。先关他一段时间。”
“那他俩……”
中年警察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关着的门。
“肯定是认识的。”他说,“前后脚从韩国回来,一个被捅,一个自首。你说为什么?”
年轻警察挠挠头:“欠钱?理亏?情敌?”
中年警察没说话。他想了一会儿,忽然想起监控里那个折返的身影,想起目击者说的那句话——哭得像死了亲娘一样。他想起刚才病房里,那个人问“他怎么样了”的时候,眼睛里那种压着的东西。
“走吧。”他说。
年轻警察跟上他,走了两步,忽然问:“师父,你说他俩到底什么关系?”
中年警察有点不耐烦了:“我怎么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