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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对石伟的宣战
电话响的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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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响的时候，石伟正准备明天学术交流会的发言稿。他看了一眼屏幕，愣住了。那个号码很久没出现过了。久到他几乎以为这辈子不会再看见。
他接起来。
“是我。”
那头的声音跟二十年前一样。冷冷的，硬硬的，像冬天的铁。
“我知道。”他说。
那头沉默了两秒。
“你儿子的事，你知道不知道？”
石伟握着手机，没说话。
“他不看书了。不考研了。天天跟那个男的混在一起。”
那头的声音开始发抖。
“你一个做父亲的就从来没有想过要关心一下你的儿子？你配当一个爸爸吗？”
石伟张了张嘴。
“我……”
“你别跟我说你没办法。”那头打断他，“你是他爸。他是你儿子！”
电话挂了。
石伟坐在那儿，听着手机里的忙音。他无奈的摇了摇头，想想这儿子也是让他头疼的。之前闹着要去韩国留学，自己已经背着妻子给陈梅转过五十万了。现在又闹这一出，他也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他叹了口气，开始给儿子打电话。
“喂，承宁。你今天下午有空吗？”
“没有！”
“那后天吧。”
“也没有！”石承宁在电话里冷冷地回。
“那你现在就给我过来，来我办公室！”显然对方已经生气了。
石承宁挂了电话，回头看了朴孟查一眼。
“敢不敢陪我去？”
朴孟查正在剥橘子，手指蜷了一下，还是把那一瓣塞进嘴里，嚼得面不改色：“有什么不敢的。”
石承宁没说话，就看着他在不停地抖腿。
朴孟查被他看得发毛，低头又剥了一瓣，这回酸得眉头都皱起来：“……你爸又不是老虎。”
石承宁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知道他是什么。”他说。
朴孟查愣了一下。
石承宁走过来，从他手里把那瓣橘子抽走，扔进自己嘴里，酸得也皱了一下脸，但还是忍着咽了下去。他在办公桌边坐下，目光落在对面的白墙上。
“我八岁以后就没跟他一起生活了，”他说，“每年见一两面，过年一次，我生日一次，有时候他来，有时候不来。”
朴孟查没接话，只是看着他。
“所以我不知道他现在是什么样的人，”石承宁说，“我妈一直让我要超过他，要比他厉害。”
他顿了顿。
“与其说是父亲，他更像一个假想敌。”
气氛安静了几秒。窗外有鸟叫，楼下花园里传来清晰的的咳嗽声。
朴孟查把手里剩下的半个橘子放下，没说话。
石承宁转过头来，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带着点自嘲的意味：“你说我怕不怕他？”
朴孟查一直以为石承宁怕他爸，是怕那种威严，怕那种多年不见的生疏。但现在他才发现，石承宁怕的，始终是他自己脑海里的假想敌，是一个庞大体系的代表。
“其实我也怕你爸。”
“我爸？”朴孟查一脸不可置信。
“我怕你爸一把把我给废了。就你小子害得他儿子不能娶妻生子，害得他抱不上孙子。”
“哈哈哈哈”两个人在房间里打闹着。
“不逗你了，我一个人去就行了。”说罢石承宁就拿着手机出门了。“和李医生说，帮我盯一下，一会儿就回来。”
一踏进综合附属医院的大门，石承宁就觉得压抑的氛围感包裹着他。消毒水的味道。惨白的灯光。脚步匆忙的医护人员从他身边擦过，没人看他一眼。正对着大门的那面墙，整面墙，全是医生名册。
一排一排，密密麻麻。
照片，名字，科室，头衔，学历，出诊时间。白底蓝字，整整齐齐，像某种庄严的陈列，又像某种无声的宣示。
石承宁站在那儿，脚步顿了一下。
他的目光从第一排开始扫过去。心血管内科，呼吸与危重症医学科，消化内科，神经外科——一个个名字从他眼前滑过，他不认识这些人，一个都不认识。但他知道，在这座城市里，有无数人排队等着挂他们的号，有无数人把他们的名字写在小本子上，托关系，找门路，只求能排进他们的手术名单。
他的目光继续往上移。
第二排，第三排，第四排——
然后他看见了那个名字。
石伟。
普外科，主任医师，教授，博士生导师，学科带头人，省级重点专科负责人，享受□□政府特殊津贴专家。
头衔一个接一个，密密麻麻排在他的名字后面，像一串长长的尾巴，拖到这一排的最末端。
照片上的那个人穿着白大褂，嘴角微微上扬，目光直视前方。那是一个标准的、得体的、无可挑剔的笑容，和所有其他名册上的笑容一样。
“石伟”——这两个字刻在墙上，刻得那么深，那么显眼。来这儿的病人都会看到它，都会记住它，都会在心里掂量：主任医师，正教授，学科带头人——挂他的号得多少钱？排他的手术得等多久。
石承宁刚准备要进电梯，就收到了他爸的信息：“到对面咖啡店见。”石承宁心里清哼了一声。
石承宁和父亲对坐着。
“最近，工作怎么样？”石伟先开了口。
“很好！”
“看到你现在和伤害过自己的人在一起，我有点担心。你要学会自爱，君子以自强不息！”
“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爱自己。”他眼神坚定。
“哼，你这样就是爱自己？你到底有没有点地方像我？”
“我要怎么像你？”
“人家都说虎父无犬子。你看看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我没有觉得自己不如您。我做医美是拥抱，做临终关怀是陪伴。让更多人以他们想要的面貌和姿态去拥抱生，让更多人能以平和和勇敢的心境去面对死。五星级的行政总厨是厨师，路边排档的颠勺师傅也是厨师。拿着柳叶刀大战死神的是医生，用小针管注射破尿酸的也是医生。你救死扶伤是在践行希波克拉底誓言，我一样也是！我没漠视过生命，从不比你卑微！”石承宁不知知道自己为什么一下子变得这么激动。
“我没有对你从事的细分行业有什么偏见。”
石承宁轻笑一声，“没有偏见只是傲慢！”
“虽然你这样说，但是我今天还是很高兴你和我说了这么多话。我知道你最近应该很需要钱，所以这些，你先拿着。”说罢，递上了一张卡。“密码6个1。”
“施阿姨知道吗？你是有家室的人，这些钱，人家是有权要回去的。”他故意加重了“有权”这两个字。
“她不知道。这钱和她没关系。”
“那我就更不能要了，我不想再因为你，踏进法院的大门第二次！我八岁就去过了，永生难忘！”
石伟不自觉地四下看了一眼。石承宁站起身，又俯下身，贴近他爸缓缓说道：“你用出轨的方式退出婚姻就很不体面了。我希望你用体面的方式退出我的生活。我和孟查会好好生活的！你不要来打扰他，他才是我要共度一生的人！”
石承宁也搞不清，自己刚刚在单位还好好的。为什么这会儿变得这样激动，激动地像只斗鸡。但是这些都是他这些年积压在心底的话。他纳闷自己现在怎么和朴孟查越来越像，不吐不快！
再看看石伟，他面无表情，但心里想的是：“这儿子算是废了！”这时候，他电话响了，他顿时面露喜悦，透过听筒可以隐约听到嗲嗲的一声“爸爸--”
“唉～” 石伟竟然夹子音地应了一声，站起身，大步往门外走去。一声道别都没有 ，只留给石承宁一个匆匆的背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