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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被偷走的日记本 第五章被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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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被偷走的日记本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天边还压着一层化不开的灰蓝，沈知意就从狭窄的阳台隔间里醒了过来。
他睁开眼，睫毛上还沾着昨夜未干的泪痕，眼睛又酸又胀，干涩得发疼，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散不掉的疲惫，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力气。
他坐起身，动作轻得不能再轻，连呼吸都放得极缓，生怕惊动里屋的父母。一旦被吵醒，迎接他的多半又是新一轮的谩骂与指责。
摸过枕头底下那本黑色封面的日记本，指尖轻轻拂过粗糙的封面，冰凉的触感让他稍稍安定了一点。
里面的每一个字，都是他不敢对人言说的疯癫与卑微。
那些字，写的时候有多疼，此刻藏起来，就有多怕。
他把日记本紧紧抱在怀里，像抱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昨夜在心底翻涌的自我厌恶还没有散去，一闭上眼，就是那些鄙夷的字眼，是自己崩溃的模样，是陆承屿干净耀眼的侧脸。他越想藏，心越慌，越想忘，记忆越清晰。
今天一整天，他都提心吊胆，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那本日记本像一块烧红的炭，贴在胸口，烫得他坐立难安。
到了学校，他依旧缩在自己班级最后一排最角落的位置，头埋得很低，几乎要抵到冰冷的桌面，连抬头看黑板都小心翼翼。他和陆承屿不在一个班，教室隔着整整一条长长的走廊，一个在楼道这头，一个在楼道那头，平日里连碰面都要靠刻意的等待与偶然的擦肩，按理说，根本不会有任何交集。
可沈知意还是控制不住地，会在课间、在走廊、在去厕所的路上，下意识地搜寻那道身影。
看到了，心脏瞬间狂跳，血液冲上头顶，又立刻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假装看地面，假装看墙壁，假装什么都没有看见；
看不到，又会莫名地空落，像是一整天都少了点什么，心里空落落的，慌得发疼。
这种反复拉扯的折磨，快把他逼疯。
他不敢和任何人走得近，更不敢和任何人多说一句话。他知道自己阴沉的样子惹人烦，怕自己贫穷的穿着被人笑，更怕别人看穿他眼底藏不住的、见不得光的心事。他把自己活成了一道影子，沉默、单薄、毫无存在感，走在路上贴着墙，坐在座位上缩成一团，连翻书的动作都轻得吓人。
班里几个调皮张扬的男生，早就看他这幅孤僻懦弱的样子不顺眼。平日里就爱有意无意地挤兑他、撞他的桌子、故意藏起他的笔、把他的作业本扔在地上踩一脚。他们不把他当同学，只把他当成一个可以随意欺负、随意取乐的对象。
沈知意从来都不反抗。
不骂，不吵，不告状，不哭闹。
只是默默地捡起掉在地上的笔，默默地把歪掉的桌子挪回来，默默地拍干净作业本上的灰尘，默默地把自己缩得更小，小到让人彻底看不见。
他早就习惯了被欺负，习惯了被无视，习惯了所有人都把他当成空气，或者麻烦。他不奢求善意，不奢求公平，不奢求被人好好对待。
他只祈求一件事——
不要碰他的书包，不要翻他的东西，不要发现那本日记本。
那是他最后的底线，最后的遮羞布，是他藏在心底最深处、连阳光都不敢照进去的秘密。一旦被掀开，他就真的一无所有，连苟延残喘、在角落里默默活着的资格都没有了。
可越是害怕什么，就越来什么。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自习，班里大半人都心不在焉，吵吵闹闹。说话声、打闹声、桌椅挪动的声音混在一起，嘈杂得让人头疼。沈知意肚子饿得发慌，早上没吃饭，中午也只啃了一个从家里带来的冷馒头，干硬的馒头噎得他喉咙发疼，却连一口热水都舍不得买。
低血糖的眩晕一阵阵涌上来，眼前发黑，指尖发冷，他实在撑不住，趁乱低头，在桌肚里轻轻摸了摸书包，确认日记本还安安稳稳地躺在最底层，被厚厚的课本压着，藏得严严实实。
就是这短短几秒钟的松懈。
他起身，想去厕所洗把脸，让自己清醒一点。
前后不过一分钟。
等他再回来的时候，心里猛地一沉，一股刺骨的寒意从头顶瞬间浇到脚底。
他的桌肚被翻乱了。
书本散在外面，练习册歪歪扭扭地堆在一边，笔袋掉在地上，拉链敞开，几支破旧的笔滚了出来，几张废纸被揉成一团扔在脚边。一片狼藉，像是被人仔细搜过一遍。
沈知意手脚发软，几乎站不稳，浑身的血液像是瞬间凝固。他颤抖着手，一把扒开桌肚里的所有书，一本一本往外翻，一层一层往下摸，指尖抖得连东西都抓不住。
没有。
没有。
还是没有。
那本黑色封面、他藏得最深、看得比命还重的日记本，不见了。
“谁动了我的东西……”
他声音发颤，轻得几乎听不见，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
周围有人嗤笑一声，几个刚才还在打闹的男生，互相使了个眼色，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戏谑和恶意，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像在看一只惊慌失措的老鼠。
沈知意一眼就明白了。
是他们。
是那群一直以欺负他为乐的男生。
他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耳边嗡嗡作响，只剩下一个疯狂的念头——
日记本在他们手上。
他所有的秘密，所有的自卑，所有对陆承屿不敢言说的喜欢，全都在那本本子里。那里面写满了他最肮脏、最不堪、最见不得光的心思，写满了他一遍又一遍骂自己是怪物、是变态、不配喜欢另一个少年的绝望。
一旦被看到，他就完了。
彻底完了。
“你们……拿了我的东西……”
他一步一步走过去，脚步虚浮，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脊背却绷得笔直，那是他仅剩的一点点尊严，是他被生活碾碎之后，还勉强撑着的最后一道防线。
“谁拿你东西了？”领头的男生挑眉，一脸无所谓，甚至带着几分嚣张，“我们就是碰了碰你的桌子，谁知道你有什么宝贝。”
另一个人故意从身后拿出一本黑色的本子，在手里扬了扬，晃了一晃。
正是沈知意的日记本。
“你说这个？”男生笑得不怀好意，眼神里的恶意几乎要溢出来，“这什么啊，写得这么宝贝，不会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吧？”
沈知意眼睛瞬间红了，眼泪不受控制地涌进眼眶，他冲上去就想抢，手臂伸得笔直，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还给我……求你们还给我……”
那是他第一次在人前失态，第一次放下所有沉默，露出近乎崩溃的模样。
他可以被骂，可以被欺负，可以被当成累赘、怪物、丢人现眼的东西。他可以忍受贫穷，忍受冷漠，忍受家庭的折磨，忍受所有人的白眼。
可他不能让日记本里的内容被人看见。
更不能让那些话，传到陆承屿耳朵里。
“哟，急了？”男生把手举得更高，故意逗他，逗弄着一只快要崩溃的小动物，“想拿回去啊？求我们啊。”
“跪下求我们，说不定就还给你了。”
周围响起一阵哄笑声，刺耳又残忍，像一把把小刀，密密麻麻扎在沈知意的心上。
沈知意僵在原地，手指死死攥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疼得浑身发麻，眼泪却控制不住地顺着脸颊往下掉。他可以不要尊严，可以不要脸面，可以放下所有骄傲跪下。
只要把日记本拿回来。
只要那些秘密，永远烂在他自己心里。
“我求你们……”他声音哽咽，几乎破碎，每一个字都带着哭腔，“还给我，我什么都答应你们……”
“什么都答应？”男生笑了一声，漫不经心地随手翻了两页，目光在纸上扫过，忽然顿住了。
脸上的戏谑一点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惊讶，再变成一种难以言喻的、带着鄙夷与兴奋的诡异表情。
教室里的笑声，慢慢停了下来。
所有人都看了过去。
那男生猛地抬起头，视线落在沈知意身上，像在看一个真正的、令人作呕的怪物。
“我靠……”他低骂一声，语气里全是恶心和震惊，“这写的都是什么东西？”
沈知意浑身血液瞬间冻住。
他知道，完了。
一切都完了。
男生没有再逗他，反而像是拿到了什么天大的乐子，一把将日记本翻开，故意抬高声音，一个字一个字，清晰地、残忍地，当众朗读了出来。
“我喜欢上了一个人。”
“他是陆承屿。”
轰——
沈知意眼前一黑，差点当场晕倒。
陆承屿。
那个他藏在心底、连念一遍都觉得是玷污的名字。
就这么，被赤裸裸地，毫无保留地，念在了所有人面前。
男生越念，声音越大，越念越兴奋，把那些沈知意写在深夜里、哭着划下的心事，一句一句，像刀子一样念出来。
“我是个变态，我很脏。”
“我不配喜欢他，我们连一个班都不是。”
“我是怪物，我不该活在这个世界上。”
“我不该用这么肮脏的心思，去喜欢陆承屿。”
每一句，都狠狠扎进林见微的心脏，把他整个人凌迟。
教室里彻底炸开了。
哄笑声、议论声、鄙夷声、探究的目光，密密麻麻地砸在他身上，让他无处可躲，无处可逃。
“原来他是这种人啊……”
“太恶心了吧，男的喜欢男的。”
“还是陆承屿？他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
“怪不得整天阴沉沉的，原来是个怪物。”
“怪物”“恶心”“不配”。
这些他在心底骂了自己无数遍的词，此刻从别人嘴里说出来，比刀割还要疼，比火烧还要烫。
沈知意站在原地，浑身发抖，脸色惨白如纸，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连呼吸都疼。他恨不得当场消失，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恨不得从来没有来过这个世界，从来没有遇见陆承屿，从来没有写下那些致命的心事。
他最恐惧的噩梦，成真了。
他的秘密，他的喜欢，他所有的不堪与自卑，被当众扒光，扔在所有人面前，肆意践踏，肆意嘲笑。
而这一切，都会传到陆承屿的耳朵里。
他不敢想象，陆承屿知道后，会用什么样的眼神看他。
是厌恶，是恶心，是嫌弃，是像看垃圾一样，不屑一顾。
那会是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沈知意猛地回过神，疯了一样冲上去，想去抢那本日记本，想去堵住那些人的嘴，想去销毁所有的字，所有的话，所有的证据。
“还给我……别念了……求你们别念了……”
他哭得崩溃，声音嘶哑，狼狈到了极点。
可他越是这样，周围的人笑得越厉害，越觉得有趣。
混乱中，有人狠狠推了他一把。
沈知意重心不稳，重重摔倒在地上，手肘磕在冰冷坚硬的水泥地面上，瞬间擦破一大片皮，渗出血珠，火辣辣的疼顺着手臂往上窜。
疼吗？
疼。
可身上的疼，加起来都比不上心口万分之一的万分之一。
他趴在地上，冰凉的地面贴着脸颊，狼狈又绝望。他缓缓抬头，望向教室门口。
就那么一眼，他彻底僵住，浑身血液像是瞬间冻结。
教室门口，围了不少被声音吸引过来的其他班学生，人头攒动，议论纷纷。
而人群之中，静静站着一个身影。
白色的校服，干净的眉眼，周身带着淡淡的、让人不敢直视的光。
是陆承屿。
他刚好路过，被这边的喧闹吸引，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里面。没有往前挤，没有跟着起哄，没有丝毫戏谑，只是安安静静地站着，目光平静地，落在狼狈不堪、崩溃大哭、秘密被当众揭穿的沈知意身上。
沈知意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他最害怕的事，还是发生了。
他最不想被看见的样子，最不想被知道的秘密，最不堪、最肮脏、最丑陋的一面。
全都，完完整整地，落在了陆承屿的眼里。
他们明明不同班，明明应该永不相交。
明明他拼了命地躲，拼了命地藏，拼了命地不污染那束光。
可命运，还是把他最狼狈的模样，狠狠砸在了那束光面前。
沈知意趴在地上，看着门口那道耀眼的身影，眼泪疯狂地涌出来，模糊了视线。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喉咙像是被堵住，连哭都不敢发出声音。
心底只剩下一个破碎到极致的念头，反复回荡，无边无际——
我完了。
我真的，成了一个肮脏的怪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