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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神选之地 城西贫民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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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西贫民窟和中央广场是两个世界。这话说出来都嫌多余。
白洵往里走了不到五十步，就明白了什么叫“另一个世界”。广场上好歹还有石板路，这儿的路就是泥巴踩实了再踩实，坑坑洼洼的，一脚下去不知道踩着什么。他低头看了一眼——半个烂果子，已经看不出是苹果还是梨，软塌塌地糊在地上。他绕开，鞋底还是沾了点黏糊糊的东西。
算了。
巷子窄得伸不开胳膊，两边墙上糊着不知道多少年的泥巴，裂缝里长出来的不是藤蔓，是那种灰白色的霉斑，一坨一坨的，看着像发了霉的棉花。空气里有股味儿，酸，腐，还带点腥——不是那种刺鼻的臭，是慢悠悠往鼻子里钻的，像什么东西放太久了，烂透了，但还放在那儿没人管。
他往前走，身后跟着三个人。红布条老妇人，另外两个中年妇女，从进城就跟着，三步远，不说话，只是跟着。现在她们不跟了，站在原地东张西望，表情紧张得像被什么盯上了。
老妇人忍不住开口：“尊贵的朝圣者，这里……不安全。”
白洵没回头。
走到一个岔路口，他停下来了。
巷子两边各坐着一个人。左边是个年轻男人，瘦得皮包骨头，眼神空空的，盯着地面不知道在看什么。右边是个中年女人，怀里抱着个婴儿。婴儿在哭，但声音很小，像小猫叫，叫几声停一会儿，再叫几声，听着就让人心里发堵。
两个人的腰间都系着黑色皮革腰带。最破的那种，有的地方都磨秃了。
白洵的目光在他们身上停了一秒。然后他转向右边，走向那个女人。
女人看见他走过来，往后缩了缩，把婴儿抱得更紧。那双眼睛里有警惕，有害怕，还有一种说不上来的……空。像是对什么都没指望了，只是本能地躲。
白洵在她面前蹲下来。
奶油色开衫垂到地上，挨着那些脏兮兮的石板。他没管。膝盖硌得有点疼——地上有块碎石头，正好顶着。
“孩子病了。”他说。
女人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眼眶红了，但她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白洵伸出手。
女人本能地往后躲。躲到一半，她忽然停住了。
她在看白洵的眼睛。
那双金粉色的眼睛，在灰白的天空下，清得不像话。没有嫌弃，没有不耐烦，什么都没有，只是那么看着她。
她不知道怎么回事，手不由自主地把婴儿递了过去。
白洵接过婴儿。
真轻。比他想象的还轻。他想起小时候抱过邻居家的猫，也是这么轻，后来死了。不知道为什么死，他妈说猫命短。他那时候七岁，蹲在楼道里看着那只猫不动了，蹲了很久。
他把手放在婴儿额头上。
凉意从掌心漫开。婴儿的哭声慢慢变小，变小，最后变成均匀的呼吸。脸上的潮红一点点褪去，嘴唇有了点血色。
白洵低头看那张小脸——睡着了。嘴角还轻轻动了动，像在做什么梦。
他把婴儿递还给女人。
女人接过孩子，低头看着那张安静的睡脸。她浑身发抖。然后她跪下去了。额头抵着肮脏的石板，肩膀一抽一抽的，没有声音，但眼泪一滴一滴砸在地上。
白洵站起来。膝盖上硌的那块石头还顶着，他挪了挪脚，石头滚一边去了。
系统光屏弹出来。
【支线任务触发：贫民窟的祈祷】
【任务内容：救助贫民窟中的受苦者（0/10）】
【任务奖励：每救助一人，信仰值+2；全部完成后额外获得称号“贫民窟的守护者”】
【任务时限：七天（与主线同步）】
【备注：哟，小圣人开始普度众生了？——来自播报员。】
白洵看着那行字。
这次备注短了。没提“会不会累死”，也没加波浪号。就一句话。
他愣了一下，但没多想。把光屏关掉，转身走向巷子左边那个年轻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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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小时后，他救助了七个人。
五个孩子，两个老人。有的只是饿——白洵把手放上去的时候能感觉到，那些人肚子里空空的，身体轻得像纸。有一个老人，什么病都没有，就是坐在那儿等死。白洵把手放上去的时候，她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眼睛里全是混浊的灰，什么光都没有。然后她哭了。没出声，就眼泪一直流。
白洵也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只是把手放上去，然后那些人就会安静下来。有的会哭，有的会笑，有的什么都不做，只是看着他，眼神变得不一样。
但他也说不清那是什么不一样。
救助第六个人的时候——那是个七八岁的男孩，发着高烧，缩在墙角发抖——红布条老妇人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尊贵的朝圣者，您不能再这样了……”
白洵回头看她。
老妇人低下头，不敢和他对视。声音发抖：
“您……您每施展一次祝福，就会有东西……注意到您。这是贫民窟，那些东西……最喜欢这儿。”
白洵看着她。
“什么东西？”
老妇人刚要回答——
巷子深处，传来一阵声音。
不是人声。也不是动物。
是那种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压抑的，嘶哑的，像有什么东西在黑暗里忍着，憋着，终于忍不住了。
伴着这声音的，还有另一种声音。
拖行。
有什么东西在石板上拖着走。刺啦——刺啦——刺啦——
一下，一下，慢慢的，朝这边来。
白洵站在原地，没动。
他身后，三个信徒已经跪下去了。额头抵着地面，浑身发抖。老妇人用颤抖的声音低低地说：“不要看……尊贵的朝圣者，不要看……”
林小悠站在旁边，脸白得像纸。她想说什么，张了张嘴，没出声。下意识往白洵身边靠了靠。
白洵舔了舔舌钉。
他看向巷子深处。
那里黑得什么也看不清。不是普通的黑，是那种黏稠的黑，像墨汁倒进水里，慢慢化开，把所有的光都吞掉。
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看不清形状。只能看到一团模糊的阴影，比周围的黑暗更黑一点，正在一点一点朝这边挪。
拖行的声音越来越近。
那股酸腐的空气里，混进另一种味道。腥臭的。像烂了很久的肉，又像野兽身上的气味，浓得让人想吐。
五步。十步。十五步。
那团阴影在距离他大约十步远的地方停下来了。
呜咽声也停了。
巷子里安静得只剩三个信徒颤抖的呼吸，和林小悠努力压抑的抽气声。
然后，黑暗里亮起两道微光。
暗红色的。
像眼睛。
那两道红光盯着白洵，一动不动。
白洵也盯着它。
一秒。
两秒。
三秒。
那团阴影忽然颤了一下。
然后它发出一声极低的声音——和刚才那种威胁性的低吼不同，这次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奇怪的……困惑？像是不认识眼前这个东西，又像是在努力辨认什么。
它往后退了一点。
又退了一点。
然后它转身，消失在更深处的黑暗里。
拖行的声音渐行渐远，越来越轻，最后彻底消失。
白洵站在原地，没动。他舔了舔舌钉。干的。
林小悠大口喘气，声音发颤：“那、那是什么？！”
白洵没说话。
他低头看向跪在地上的三个信徒。
红布条老妇人抬起头，脸上全是泪水。但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光——近乎狂喜的，近乎虔诚的。
“它……它退走了……”她声音发抖，“圣子大人，它怕您……”
白洵说：“那是什么？”
老妇人咽了咽口水，跪在地上，不敢站起来。她低着头说：
“是……是‘被遗忘者’。它们是从规则裂缝里爬出来的东西，专门吃那些被圣城遗忘的人……贫民窟里每年都有很多人被它们拖走……它们不怕教会，不怕守卫，什么都不怕……”
她顿了顿，抬起头，用那种眼神看着白洵：
“但它们怕您……圣子大人，它们怕您……”
白洵的目光微微一动。
规则裂缝。这个词他听过——副本的漏洞，系统规则覆盖不了的地方。理论上只有特殊道具才能干涉。一般玩家遇到，只能跑。
但他什么都没用。
他只是站在这里。
那东西就退了。
白洵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和刚才一样，白的，细的，指尖还沾着刚才那个婴儿的体温。
他把手放下来。
“还有三个人要救。”他说。
然后他转身，继续往巷子深处走。
老妇人惊呼：“圣子大人！那边是——”
白洵没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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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小时后，他救助了第十个人。
那是个奄奄一息的老人，躺在贫民窟最深处的一个废弃屋子里。那屋子半塌了，屋顶漏着光，墙上爬满霉斑。老人躺在角落里一堆烂布上，腰间系着黑色皮革腰带，已经磨损得几乎看不出原样。
他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眼睛半闭着，呼吸微弱得像随时会停。胸口几乎看不出起伏，只有凑近了才能感觉到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热气。
白洵在他身边蹲下来。
地上很脏。烂布散发着一股霉味，角落里还有老鼠爬过的痕迹。有一只老鼠蹲在墙角，黑豆似的眼睛盯着他看，和他对视了两秒，然后吱一声钻进洞里。
白洵没管。他把手放在老人额头上。
凉意从掌心漫开。
老人的眼睛慢慢睁开了。
那双眼睛浑浊得像蒙了一层雾，灰白的，几乎看不清瞳孔。但就在白洵的掌心贴上去的那一刻，那层雾忽然散开了一点。
老人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是一个很奇怪的笑。不是感激。不是虔诚。是某种……释然。像是等了很久的东西，终于等到了。
他抬起手。那只手瘦得像枯树枝，上面全是老人斑和皱纹，颤抖得厉害。他用那只手抓住白洵的袖子，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你……终于来了……”
白洵的目光微微一顿。
老人看着他，眼睛里慢慢有了光。那光越来越亮，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燃尽最后的生命。
“我们……等了你很久……”
声音越来越弱。老人的眼睛开始慢慢闭上。
“他……也在等你……”
最后一个字落下。
老人的手松开，垂落在身侧。
他死了。
白洵蹲在原地，看着那张脸。
很平静。嘴角甚至还带着一点笑。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邻居家的那只猫。死了之后也是这样，嘴角好像带着笑。他那时候蹲在楼道里看了很久，不知道为什么。后来他妈把他拉走了。
林小悠站在门口，不敢进来。那三个信徒跪在外面，低声念着什么。
白洵站起来。
膝盖硌得疼——又是刚才那块石头。他低头看了一眼，石头还在那儿。他没踢开，转身往外走。
系统光屏弹了出来。
【支线任务更新：贫民窟的祈祷（10/10）】
【任务完成。获得称号：贫民窟的守护者】
【信仰值+20。当前信仰值：99】
【称号效果：在贫民窟区域，所有NPC好感度额外+30%；有一定概率触发隐藏任务。】
【备注：最后一个，说了奇怪的话。——来自播报员。】
白洵看着那行字。
这次备注更短了。“最后一个，说了奇怪的话。”没了。
他想起老人的话。
“他……也在等你。”
那个“他”是谁？
白洵把光屏关掉，转身走出那间屋子。
外面，灰白色的天空比之前更暗了。不是那种明显的暗，是那种慢慢地、一点一点往下沉的感觉。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把天往下压。
视野右上角，浮现出一行倒计时：
【距离日落：1小时47分】
白洵看了一眼。
99分。目前不是最低。林小悠还是30分。
他正要开口说什么——
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是广场方向。
有人在尖叫。不止一个，是很多人在尖叫。还有人在跑，脚步声杂乱，踩在石板上噼里啪啦的。还有某种沉闷的撞击声，一下，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砸什么。
白洵的目光微微一凝。
他抬脚往那个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右边那只，鞋带松了，拖在地上。
他没停。
鞋带拖着地，在灰白的石板上一蹭一蹭的。
他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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