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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神选之地 手伸进画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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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伸进画里的那一刻,白洵感觉到的是凉。
不是普通的凉,是一种刺骨的、像是要把血液都冻住的凉。从指尖开始,顺着血管往上爬,经过手腕、小臂、手肘——然后整条手臂都被那种凉意包裹。
但他没有缩手。
他抓住了什么东西。
软的。温热的。有骨头的形状。
是另一只手。
白洵用力一拉——
眼前的光忽然炸开,金色的麦浪扑面而来,他的身体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吸进去,整个人失去平衡,跌进那片光芒里。
等他再睁开眼睛时,他已经站在麦田中央。
金色的麦穗在风中轻轻摇晃,天空是暖黄色的,像是黄昏时分,又像是永远凝固在那一刻的阳光里。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甜味,像是熟透的麦子,又像是某种说不清的香气。
白洵低头看了看自己。
还是那身衣服。奶油色的羊绒开衫上沾了几根麦穗,他伸手拍掉。
“你不该进来的。”
声音从身后传来。
白洵转过身。
教父站在三步之外,白袍上沾满了泥土,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但那双深褐色的眼睛正直直地盯着他——里面有震惊,有无奈,还有一丝藏不住的……什么东西。
白洵说:“你替我进来的。”
教父说:“所以?”
白洵说:“我欠你一次。”
教父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奇怪——不是慈爱的微笑,不是温和的假面,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像是听到了什么很好笑的事情的笑。
“欠我?”他重复了一遍,“你……居然说欠我?”
白洵看着他,没有说话。
教父的笑渐渐收敛,变成一种复杂的、难以形容的表情。
他走过来,在白洵面前停下。
两人离得很近。近到白洵能看清他眼底的血丝,能闻到他白袍上那股麦田的甜味之外的、另一种很淡的味道——
像是某种香。
很熟悉。
但白洵想不起来在哪闻过。
教父低下头,看着他。
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有太多东西在翻涌——像是想说什么,又像是知道不能说。
最后,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拂掉白洵肩膀上的一根麦穗。
动作很轻,轻得像怕碰碎什么。
“走吧。”他收回手,转身往麦田深处走,“那个孩子还在等我们。”
白洵舔了一下舌钉,跟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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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田比看起来大得多。
他们走了很久,周围的景色一直没有变化——金色的麦穗,暖黄的天空,偶尔有几只白色的蝴蝶飞过,翅膀上带着淡淡的荧光。
白洵的体力在迅速消耗。
他的脚步越来越慢,呼吸越来越重,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教父回头看了一眼。
然后他停下脚步,走回来,在白洵面前蹲下。
“上来。”
白洵看着他的背。
教父没有回头,只是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白洵说:“不用。”
教父说:“你走不到。”
白洵说:“能。”
教父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站起来,转过身,看着白洵。
那眼神里没有逼迫,没有说教,只有一种很平静的、像是在陈述事实的语气:
“以你现在的体力,再走十分钟就会倒下。而那个孩子藏在这片麦田的最深处,至少还要走半小时。”
他顿了顿。
“你是来救我的。如果你倒下了,我们两个都会困在这里。”
白洵看着他。
那双金粉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
教父再次蹲下。
这一次,白洵没有拒绝。
他趴上那个人的背。
教父站起来,调整了一下姿势,然后继续往前走。
他的背很宽,很稳,走路时几乎感觉不到颠簸。白袍上那股淡淡的香味飘进白洵的鼻子里,混着麦田的甜味,形成一种奇怪的、让人有点想睡的组合。
白洵闭上眼睛。
他没有睡着,但他也没有说话。
教父也没有说话。
两个人就这么沉默地走着,穿过无尽的麦田,走向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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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小时候,”教父忽然开口,“有人背过你吗?”
白洵睁开眼睛。
“没有。”
教父沉默了一秒。
“那我可能是第一个。”
白洵没有说话。
教父的声音继续传来,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第一个背你的人……也不错。”
白洵舔了一下舌钉。
“你问这个干什么?”
教父说:“没什么。就是想知道。”
白洵说:“想知道什么?”
教父想了想。
“想知道你以前过得好不好。”
白洵沉默。
过了很久,他说:
“不好。”
教父的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声音变得更轻:
“以后……可能会好。”
白洵没有说话。
他只是闭上眼睛,把脸埋进那片白袍里。
那股香味更浓了。
很安心。
不知道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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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找到那个孩子的时候,他正坐在麦田中央的一块大石头上,晃着两条腿,嘴里哼着不知名的歌。
看见教父背着白洵出现,他跳下石头,小跑着迎上来。
“你们来啦!”
他的声音清脆得像铃铛,脸上带着天真无邪的笑容。
教父把白洵放下来,站在他身边,看着那个孩子。
白洵站稳,舔了一下舌钉,也看着那个孩子。
近距离看,这个男孩比画里更……鲜活。
不是那种“像活人”的鲜活,而是另一种——像是会呼吸、会心跳、会真的开心和难过的那种鲜活。
他的眼睛很大,黑白分明,此刻正弯成月牙形,笑得开心极了。
“终于有人来陪我玩啦!”他拍着手,“我等了好久好久好久好久……”
白洵说:“多久?”
男孩歪着头想了想:“不知道。这里没有时间。但肯定很久很久。”
白洵的目光扫过他的脸,落在他身后的那块大石头上。
石头表面刻着一些符号——歪歪扭扭的,像是小孩的涂鸦。
他走过去,蹲下来看。
那些符号……
不是任何文字。
但白洵认得。
那是规则语言的痕迹。
他舔了一下舌钉,回头看向那个男孩。
男孩还在笑,但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微微闪了一下。
“你在看什么呀?”他走过来,蹲在白洵旁边,也看着那些符号,“这个啊……是我自己画的。好看吗?”
白洵说:“这是什么?”
男孩说:“是我想出去的时候画的。”
白洵说:“能出去吗?”
男孩摇头:“不能。画了也没用。还是出不去。”
他的声音里,第一次有了一丝和笑容不符的东西——
不是悲伤,不是愤怒,是一种很轻的、像是习惯了很久的……认命。
白洵看着他。
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你叫什么?”
男孩愣了一下。
“名字?”他歪着头,“没有人给我起过名字。”
白洵说:“那你想要名字吗?”
男孩的眼睛亮了起来。
“可以吗?”
白洵想了想。
他想起贫民窟里那些人,想起他们叫他“圣子大人”时脸上的虔诚。他想起那个老人临死前说的话。他想起那些被他触摸后重新亮起来的眼睛。
他不知道这是不是“祝福”。
但他知道,他现在想做一件事。
他伸出手,轻轻放在男孩的头顶。
男孩浑身一颤,抬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融化。
白洵说:
“从今天起,你叫麦穗。”
男孩的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的眼眶慢慢变红。
然后他扑进白洵怀里,放声大哭。
哭声在麦田里回荡,惊起一群白色的蝴蝶,飞向暖黄色的天空。
教父站在一旁,静静看着这一幕。
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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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孩哭了很久。
哭完之后,他抬起头,用袖子抹掉眼泪,冲白洵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麦穗!”他高兴地说,“我叫麦穗!我有名字啦!”
白洵点了点头。
麦穗站起来,拉着他的手:“走!我带你们出去!”
白洵说:“你知道怎么出去?”
麦穗用力点头:“知道!以前不知道,但现在知道啦!”
他拉着白洵往麦田深处跑,跑得飞快。
教父跟在后面,目光一直落在那个被拉着的手上。
白洵的手。
被另一个孩子拉着。
他移开目光,看向远方。
暖黄色的天空里,那些白色的蝴蝶还在飞,翅膀上的荧光一闪一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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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田的尽头是一扇门。
很普通的木门,立在那里,周围什么都没有。
麦穗松开白洵的手,指着那扇门:
“从这里出去,就能回到你们的世界啦!”
白洵看着他:“你呢?”
麦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和之前不一样——不是天真无邪,不是开心,而是一种很淡的、像是终于明白了什么的……释然。
“我出不去。”他说,“我本来就是这里的一部分。画里的人,怎么能走到画外面呢?”
白洵说:“但你刚才在哭。”
麦穗说:“那是因为开心呀。”
白洵说:“开心的人会笑,不会哭。”
麦穗愣住了。
白洵看着他,那双金粉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沉淀。
“你想出去。”
不是问句。
麦穗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脸上的笑容消失了,第一次露出真实的、属于他的表情——
渴望。
很深的渴望。
“想。”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麦穗的声音,“特别想。想了一百年,一千年,想得都快忘了外面是什么样子了。”
他看着白洵。
“但出不去就是出不去。我试过很多很多次。没用。”
白洵舔了一下舌钉。
他转身看向教父。
教父也在看着他。
两人对视。
教父说:“你想带他出去。”
白洵说:“是。”
教父说:“很难。”
白洵说:“我知道。”
教父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像是骄傲,又像是无奈,还有一点点“果然如此”的了然。
“那就试试。”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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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统光屏在同一时间弹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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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藏任务触发:画中童的愿望】
【任务内容:将麦穗带出画中世界。】
【任务难度:SS级(超出当前副本等级)】
【任务奖励:???(根据完成方式决定)】
【失败惩罚:无(但麦穗将永远留在画中)】
【备注:哈???小圣人你是不是疯了???这是SS级任务!你一个体质E-的新人,想带一个规则生物出画???你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吗???——来自播报员的“真情实感”震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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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洵关掉光屏。
他看着麦穗,说:
“我们需要知道你是怎么进来的。”
麦穗想了想:“不知道。有记忆的时候,我就在这里了。”
“那些符号,”白洵指向石头上的涂鸦,“是你什么时候画的?”
麦穗说:“很久很久以前。那时候我还想出去,每天画,每天画……后来发现没用,就不画了。”
白洵走过去,蹲在石头前,仔细看着那些符号。
规则语言的痕迹。
但不止。
还有别的东西。
他伸出手,轻轻触摸那些刻痕。
凉的。
和画框一样凉。
但在凉的深处,还有一丝极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
热。
白洵的目光微微一动。
他闭上眼睛,让手指沿着那些刻痕慢慢移动。
触感。温度。还有某种说不清的、像是心跳一样的东西——
规则裂缝。
这里有一条规则裂缝。
很小,很细,几乎快要愈合,但还在。
白洵睁开眼。
他站起来,转过身,看着麦穗。
“你出去过吗?”
麦穗摇头:“没有。”
白洵说:“不对。你出去过。”
麦穗愣住。
白洵指着那些符号:“这些不是画出来的。这些是规则语言的痕迹。是你试图撕裂规则时留下的。”
麦穗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白洵继续说:“你撕裂了规则,打开了一条裂缝。然后你出去了。”
他看着麦穗的眼睛:
“但你回来了。为什么?”
麦穗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很久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很小声地说:
“因为外面……没有人。”
白洵没有说话。
麦穗的声音更轻了:
“我出去了,看到外面有很多人。但他们看不见我。他们从我身体里穿过去,像穿过空气一样。我喊他们,他们听不见。我碰他们,我的手会穿过去。”
他抬起头,眼眶又红了。
“我试了很多人。大人、小孩、老人、年轻人……没有人看见我。没有人听见我。没有人知道我存在。”
“所以我就回来了。至少在这里,我是存在的。”
白洵看着他。
那双金粉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碎裂。
他想起自己。
想起那些在废墟里的日子。想起那些一个人蜷缩在角落里的夜晚。想起那种“没有人看见我”的感觉。
他知道那是什么感觉。
他走过去,在麦穗面前蹲下来。
平视。
他看着那双眼睛,说:
“现在有人看见了。”
麦穗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白洵伸出手,轻轻擦掉他的眼泪。
“我看见了。他看见了。”他指了指教父,“你叫麦穗。你有名字。你存在。”
麦穗抽着鼻子,看着他。
白洵说:
“所以再试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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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信仰值:99(未变化)】
【隐藏任务:画中童的愿望(进行中)】
【备注:……我收回之前的话。小圣人,你有点东西。——来自播报员“勉强”的认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