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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离歌已起 三十里亭风 ...
五日后,清晨,雪又起。
按旨意,萧淮赋只能送至城外三十里亭,墨麟军五千精锐已整装列队,玄甲在纷扬的雪片中泛着光,肃杀之气弥漫四野。
顾雍尘一身戎装,外罩玄色大氅,策马立于军前,他左肩的伤这几日经萧淮赋亲手换药调理,已好了许多,可此刻站在风雪中,旧伤处仍隐隐作痛。
不是伤口痛,是心痛。
三十里亭孤零零立在官道旁,四周是茫茫雪原,亭中已备了简单的酒菜,一壶烫好的酒,两只粗陶杯。
萧淮赋先到了,他披着墨色狐裘,独自站在亭中,望着官道尽头,见大军行来,他抬步走出亭子,雪落满肩。
顾雍尘下马,将缰绳扔给左觉非,大步走向他,两人在亭前相遇,四目相对,一时无言。
“进去吧,外面冷。”萧淮赋先开口,声音平静。
两人入亭,对坐,萧淮赋执壶斟酒。
“此去北疆,快马加鞭也要半月。”萧淮赋将一杯推到他面前,“边关苦寒,你旧伤未愈,定要当心,药我备了三个月的量,放在行李最上层,按时服用,不许偷懒。”
顾雍尘接过酒杯,一饮而尽,酒很烈,烧过喉咙,一路烫到心底。
“你在京中,更要小心。”顾雍尘放下空杯,看着他,“陈氏不会善罢甘休,陛下也不会轻易放过你,青冥留在你身边,若有急事,让他去找沈沧齐,我交代过了。”
萧淮赋点头,又为他斟满一杯,这次,他自己也举杯,两人对饮。
第三杯时,萧淮赋从袖中取出一柄短刃。
“这个你带着。”他将短刃塞进顾雍尘手中,“见它如见我。”
顾雍尘握紧短刃,刀柄上还带着萧淮赋的体温。他看着眼前的人,看着那双总是沉静无波的眼睛,此刻眼底深处翻涌着压不住的情绪。
他忽然起身,走到亭边,拔出腰间佩剑。剑光如雪,在亭柱上刻下一行字:「萧淮赋顾雍尘诀别于此愿重逢有期」
刻得很深,每一笔都入木三分,木屑簌簌落下,混进雪中。
萧淮赋走到他身边,看着那行字,忽然笑了。
“若我将来死了,你就来这里看看。”萧淮赋说。
“你不会死。”顾雍尘转头看他,“我们说好的,要一起报仇,要堂堂正正再拜一次堂。”
萧淮赋怔了怔,旋即点头,从怀中取出一方素帕,帕子已洗得发白,帕角绣着一枝梨花。是忆玢生前绣的,针脚稚嫩,花枝却挺立。他一直留着。
“这个给你。”他将帕子仔细叠好,塞进顾雍尘胸前贴身的口袋,“边关无花,你看看这个,就当看到梨花开了。”
顾雍尘喉结滚动,猛地将他拉入怀中,紧紧抱住。这是一个很用力的拥抱,仿佛要将彼此揉进骨血,萧淮赋的脸埋在他肩头,闻到他身上熟悉的药草气。大氅的绒毛蹭在脸上,有些痒,他却舍不得抬头。
“等我回来。”顾雍尘在他耳边低语,热气拂过耳廓,“无论多久,都要等。”
“我等你。”萧淮赋的声音闷在他衣襟里,带着压抑的哽咽,“一年,十年,一辈子,我都等。”
雪越下越大,落在两人肩头,很快积了薄薄一层,远处,军师看了看天色,硬着头皮上前:“将军,时辰……差不多了。”
顾雍尘身体一僵,他松开手臂,却仍握着萧淮赋的手,指尖冰凉。
“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萧淮赋抬眸看他,眼中水光潋滟,却强忍着没让泪落下,他伸手,替顾雍尘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大氅系带,动作很慢,很仔细。
“走吧。”他说,声音很轻,“别误了时辰。”
顾雍尘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忽然低头,在他唇上印下一个吻,一触即分。
“平安。”他说。
萧淮赋:“嗯。”
萧淮赋作揖:“愿将军凯旋。”
顾雍尘转身,大步走向战马,翻身上马,动作干净利落,他勒转马头,最后看了萧淮赋一眼——那人独立亭中,红衣在雪地里红得刺目,像一滴凝固的血。
然后他扬鞭高声道:“出发!”
五千铁骑,如黑色洪流,碾过积雪,向北而去,马蹄声震得地面微颤,雪沫飞溅,很快模糊了视线。
萧淮赋站在亭中,望着那身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茫茫雪幕尽头,他站了很久,一动不动。
雪落满肩,他却浑然不觉。
直到青冥撑着伞过来,低声提醒:“大人,该回了。”
萧淮赋缓缓转身,看向亭柱上那行字。他走过去,伸手,指尖轻轻抚过刻痕。
“雍尘,”他低声说,声音散在风雪里,“一定要活着回来。”
回城的马车上,萧淮赋一直沉默。青冥驾着车,几次欲言又止。行至半途,车帘忽然被掀起,萧淮赋的声音传来:“不回府。去沧浪阁。”
十日后,北疆,潼关外五十里。
顾雍尘勒马,望着眼前景象,眉头紧锁。
时值正月,北疆早已冰封。官道两旁,村庄十室九空,残垣断壁间,偶尔可见冻僵的尸首,有老有少,皆衣衫褴褛。幸存的流民蜷缩在破庙或山洞里,见大军经过,眼中只有无尽的恐惧。
“将军,”左觉非策马靠近,低声道,“探马来报,前面杨家村昨日遭了‘匪’,全村七十八口,只活了十二个。说是匪,可幸存者说,那些人穿着统一的灰袄,马是好马,刀是制式军刀。”
——陈氏私兵的打扮。
顾雍尘:“陈康的人?”
“八成是。”左觉非啐了一口,“这半年来,陈氏以‘剿匪’为名,烧杀抢掠,百姓苦不堪言。可奇怪的是,匈奴小股部队也常来骚扰,却只抢粮,不杀人,抢完就走,像……像在演戏。”
——演戏。演给谁看?
顾雍尘握紧缰绳。出发前,萧淮赋将沈沧齐查到的线索、上官燕送来的密报,都告诉了他。陈氏与匈奴有勾结,皇帝或许知情,或许这正是齐璟珩想要的。
——借刀杀人。好计。
“传令下去,”顾雍尘沉声道,“全军加速,今日天黑前,必须赶到潼关。”
“将军,您的伤……”
“无妨。”
大军继续前行,入夜时分,潼关的轮廓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城墙高耸,关门大开,守军列队相迎,为首一人约莫三十余岁,身着将领铠甲,面容与陈国公颇有几分相似,正是潼关守将陈康。
“顾将军!”陈康拱手,笑容满面,“一路辛苦!末将已备好接风宴,为将军洗尘!”
顾雍尘下马,还礼:“陈将军客气。”
两人并肩入关,陈康热情地引路,口中不住说着潼关防务,可顾雍尘注意到,他眼神飘忽,几次瞥向自己左肩方向。
宴设在校场旁的大帐,酒过三巡,陈康举杯起身,笑道:“顾将军新婚燕尔,却被派来这苦寒之地,陛下也真是……来,末将敬将军一杯,祝将军早日凯旋,与萧大人团聚!”
帐中将领哄笑,笑声中带着说不清的暧昧。
顾雍尘面色不变,举杯:“陈将军说笑了。守土卫国,是我的本分。”
……
宴至亥时方散。
……
子时,万籁俱寂。
忽然,营外杀声震天,火光骤起,映亮夜空。
“匈奴夜袭——!”
顾雍尘拔剑冲出营帐,只见匈奴骑兵如潮水般涌来,火光中,弯刀反射着冰冷的光。而陈康的守军,竟“恰好”被调去别处巡防,关墙上空空荡荡。
墨麟军虽勇,但长途跋涉,又遭暗算,很快陷入苦战,顾雍尘挥剑斩杀两名匈奴骑兵,左肩旧伤被牵动,剧痛传来,他咬牙忍住。
混战中,一支箭破空而来,顾雍尘回身格挡,箭矢擦着铠甲划过,他抬眼,看见放箭者——陈康立于关墙之上,弓弦犹颤。
“顾将军,”陈康冷笑,声音透过喊杀声传来,“对不住了。要怪,就怪你挡了别人的路!”
顾雍尘不答,提剑向关墙冲去,沿途匈奴骑兵阻拦,他一剑一个,杀出一条血路,鲜血溅在脸上,温热腥甜。
眼看就要冲上关墙,忽然,侧翼杀出一支奇兵。约莫百余人,皆黑衣蒙面,战术精良,配合默契,瞬间冲乱匈奴阵型。为首一人剑法凌厉,直取陈康。
陈康大惊,举刀迎战。两人在关墙上交手,刀剑碰撞,火星四溅,不过十余回合,黑衣人一剑刺穿陈康胸口。
陈康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胸前的剑锋,又抬头看向黑衣人。黑衣人扯下面巾,露出一张年轻俊美的脸——竟是本该已死的七皇子齐遇舟。
陈康:“你……”
齐遇舟抽剑,鲜血喷涌。陈康仰面倒下,气绝身亡。
主将一死,匈奴阵脚大乱,黑衣奇兵与墨麟军内外夹击,不过半个时辰,匈奴溃退而去,留下满地尸首。
战后清点,墨麟军死伤三百余人,匈奴丢下两百多具尸体,潼关守军死伤不详——陈康一死,守军群龙无首,已不成气候。
营帐中,顾雍尘卸了甲,左肩伤口崩裂,鲜血浸透里衣,军医正在为他包扎,帐帘一掀,齐遇舟走了进来。他已换下黑衣,着一身月白长衫,墨发用木簪简单挽起,若不是脸上还沾着血污,几乎让人以为是个温文尔雅的书生。
“顾将军。”他拱手,“伤势如何?”
顾雍尘摆手让军医退下,看着他:“七殿下为何在此?”
“三哥让我来助你。”齐遇舟在案边坐下,自顾自倒了杯茶,“陈氏与匈奴勾结,欲取你性命,嫁祸匈奴,哥哥在京城牵制陈氏主力,我在暗处清理羽翼。”
顾雍尘沉默片刻:“陛下知道你还活着吗?”
“暂时不知。”齐遇舟饮尽杯中茶,“但瞒不了多久。所以,顾将军,我们要快。”
“快什么?”
“快些结束这场戏。”齐遇舟抬眼,“在父皇发现之前,在陈氏反扑之前,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把该杀的人杀了,该报的仇报了。”他取出一卷地图,在桌上铺开,指尖点在某处:“陈氏的铁矿,距此百里。拿下这里,断了他们的兵械来源,陈氏就是没牙的老虎。”
顾雍尘看着地图,良久,缓缓点头。
“但我有个条件。”他说。
“请讲。”
“这件事,不许告诉萧大人。”顾雍尘道,“他在京中已够危险,不能再让他担心。”
齐遇舟看着他,忽然笑了。
“顾将军,你太小看萧大人了。”他起身,走到帐边,望向京城方向,“如果我没猜错,此刻萧大人正在京城,做和我们一样的事。”
他顿了顿,回头,眼中有一丝复杂的情绪。
“而且,他面对的,比我们这里,更凶险。”
同一夜,京城,沧浪阁。
密室中烛火通明。萧淮赋与沈沧齐对坐,面前摊开着厚厚一叠账册,还有几张南洋海图。
“陈氏这些年在南洋的生意,明面上是香料、丝绸、珠宝。”沈沧齐翻到一页,指尖点在一行数字上,那数字大得惊人,“可暗地里,走的是这个——军械。弓弩、刀剑、甲胄,甚至……”
他顿了顿,翻到下一页,上面画着复杂的机括图样。
“火炮。”萧淮赋低声说。
“对,火炮。”沈沧齐合上账册,神色凝重,“朝廷明令禁止私造火器,可陈氏从南洋走私零件,在胶州、闽州等地秘密工坊组装。这些年来,少说也攒了近百门。”
萧淮赋闭了闭眼。近百门火炮,若用在攻城战上,足以在顷刻间轰塌城墙。
“但这些,不够。”他睁开眼,“账册可以伪造,海图可以辩解。要扳倒陈氏,需要人证,需要他们无法抵赖的铁证。”
沈沧齐点头:“我联系上了当年送货的两个老船工,一个在闽州,一个在胶州。他们都愿意作证,但要求——事成之后,保他们全家平安,离开这儿。”
“可以。”萧淮赋毫不犹豫,“青冥会安排船只路线,事成之后,送他们去南洋,或东瀛,随他们选。”
他顿了顿,看向沈沧齐:“沈东主,你妻女那边……”
沈沧齐眼中闪过痛色:“还在京郊庄园。陛下的人看得紧,一日十二个时辰轮守,暂时动不了。”
“我会想办法。”萧淮赋道,“但你也要做好准备,必要时……”
“必要时,弃车保帅。”沈沧齐惨笑,“我懂。只是阿婉身体不好,华黎背伤未愈,玉儿还那么小……”
他忽然起身,撩袍跪地:“萧大人,沈某此生,骗过无数人,可从未骗过家人。她们跟了我,没享过几天福,尽受苦了。若我死了,求您……保她们母女平安。不求富贵,只求安稳度过余生。”
萧淮赋扶起他:“沈东主放心,只要萧某有一口气在,必不负所托。”
就在这时,密室外传来急促的叩门声。萧淮赋开门,青冥闪身而入,脸色难看至极。
“大人,”他压低声音,“宫里传来消息……一个时辰前,陛下召阮副统领入宫,至今未归。我们的人在宫门守着,没见她出来。”
萧淮赋脸色一变。
阮微末前几日被“升任”宫中女卫副统领,实为软禁监视,如今深夜被召,凶多吉少。
“上官燕呢?”他问。
“还在藏书阁偏院,但一个时辰前,偏院外多了两队禁军,说是加强守卫。”
——齐璟珩要收网了。
萧淮赋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寒风灌入,带着雪沫。
“青冥,你亲自去一趟陈国公府外盯着。若有异动,立刻来报。”
“是。”
青冥退下。沈沧齐走到萧淮赋身边,低声道:“萧大人,陛下这是要动手了。阮姑娘和上官姑娘都在他手里,顾将军在北疆生死未卜……我们,是不是该……”
“该动一动了。”萧淮赋转身,“沈东主,你手里那些账册副本,可以放出去了。”
“放给谁?”
“御史台,翰林院,国子监……所有清流言官,所有还在乎‘礼义廉耻’的人。”萧淮赋一字一句,“不要一次放完,一点点放。今日一点走私,明日一点贪墨,后日一点勾结海盗……让火烧起来,慢一点,但必须烧到陈氏身上。”
“可陛下那边……”
“陛下要借陈氏的手除掉我们,我们便让陈氏,先变成陛下的麻烦。”萧淮赋冷笑,“沈东主,你说,是‘断袖丑闻’要紧,还是‘私造火炮、勾结外敌’要紧?”
沈沧齐一怔,随即明白了。
齐璟珩想用“断袖”的丑闻掩盖一切,那他们便用更大的罪,把这潭水彻底搅浑。当满朝文武都在议论陈氏谋逆时,谁还会在乎两个臣子是不是“夫妻”?
“我这就去办。”沈沧齐拱手,眼中重燃希望。
他离开后,萧淮赋独自站在窗前,望着漆黑如墨的夜空。怀中,那枚骨笛忽然传来震感——
是顾雍尘在百里外,吹响了它。
三十里亭风雪稠,一程松影一程冬。
莫道永京无远信,且看亭外不老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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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离歌已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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