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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暮死朝生 四月十五。 ...

  •   四月十五。子时,养心殿。
      齐贺潭放下朱笔,揉了揉眉心。指尖冰凉,掌心却黏腻。登基半月,他几乎没睡过整觉。夜里批折子,白日听朝议,那些奏章上的字密密麻麻像蚂蚁一样,爬进眼里,钻进心里,啃得人不得安宁。

      “哥哥,”齐遇舟从屏风后转出来,手中端着碗参汤,“该歇了。”
      他穿着常服,墨发未束,散在肩头。灯光下,那张与齐璟珩有七分相似的脸,却温润如玉,没有半分戾气。
      齐贺潭没接汤,只握住他的手。
      “遇舟,”他轻声说,“这半个月,我老了十岁。”
      齐遇舟在他身侧坐下,手覆在他手背上:“说什么傻话。你才二十六。”
      “二十六……”齐贺潭重复。
      他抬眼,望向窗外沉沉夜色,忽而道:“你知道吗,昨夜我梦见父皇。他就站在那儿——”
      他指向殿门。
      “穿着那身龙袍,冠冕珠串晃啊晃,脸上带着笑。他说:‘贺潭,这椅子舒服吗?’我说:‘不舒服。’他说:‘不舒服就对了。这椅子,本来就不是让人舒服的。’”他的声音低下来,“然后他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说:‘好好坐,别摔下来。摔下来,就没人扶你了。’”

      齐遇舟的手紧了紧。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陛下。”夜枭跪在殿外,声音压得很低。
      “说。”
      “兵部尚书李灼松、礼部侍郎王蕴、都察院左都御史陈展贺等七位大臣,今夜亥时三刻,聚于陈府后园密室。密谈一个时辰,方才散去。”
      齐贺潭没说话,只静静听着。
      夜枭顿了顿,继续道:“言谈间……提及先帝死因可疑,说太庙之事蹊跷,太子之位来得不正。还说……”
      “说什么?”
      “说陛下与七殿下……”夜枭的声音更低,几不可闻,“有违人伦,借宫变之名排除异己,实则是为了……能名正言顺在一起。”
      齐贺潭忽然笑了。“这才半个月。”他轻声说,“朕的皇位,还没坐热呢。”
      他抬眼,看向夜枭:“还有吗?”
      “坊间已有流言,说陛下……弑父篡位,说七殿下是祸水,说顾将军、萧大人是帮凶。还说……”
      “说。”
      “说这江山,迟早要改姓。”
      齐贺潭沉默良久,然后挥了挥手。
      夜枭叩首,退下。

      殿中重归寂静。
      齐遇舟的手还在他手背上,他抬眸,看着齐贺潭,道:“皇兄,这些谣言……”
      “不是谣言。”齐贺潭打断他,“我们确实在一起了。也确实……借了宫变之名。”他顿了顿,转头看向齐遇舟,道:“遇舟,这皇位,是血换来的。父皇用血换来,我用血坐上来。如今坐上去,就得准备着……用更多的血来守。”
      他抬手,轻抚齐遇舟的脸颊,指尖冰凉:“你怕吗?”
      齐遇舟摇头,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不怕。你在哪,我在哪。生一起,死一起。”
      齐贺潭笑了,那笑容终于有了几分真切。
      “好。”他说。

      四月十八,承天殿。
      早朝,百官肃立。
      龙椅高悬,齐贺潭端坐其上,玉冠束发,面色平静。垂帘后,齐遇舟静坐,目光穿过珠串,落在殿下那些或恭敬、或鄙夷、或心怀鬼胎的脸上。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内侍尖细的嗓音在殿中回荡。

      “臣有本奏!”
      兵部尚书李灼松出列。他五十上下,国字脸,浓眉,一身绯红官袍衬得面色红润。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齐贺潭抬眸:“讲。”
      “陛下,”李灼松躬身,“墨麟军旧部五千,自太庙之变后,仍驻守京城,至今未撤。顾雍尘将军无诏留京,萧淮赋萧中书以病拒不上朝,沈沧齐沈先生更已携家眷南下——此等行径,实乃藐视皇权,目无纲纪!”
      “臣请陛下下旨,令顾雍尘即日返回北疆,萧淮赋交还中书令印信,沈沧齐限期回京述职!以正朝纲,以安民心!”

      话音落,殿中响起一片低语。
      附和者众。

      礼部侍郎王蕴出列:“李大人所言极是!顾将军功高震主,萧中书权倾朝野,沈先生手握南洋商路——三人联手,恐成尾大不掉之势!陛下初登大宝,当以雷霆手段,肃清隐患!”
      都察院左都御史陈展贺紧随其后:“臣附议!先帝在时,便对顾、萧二人多有忌惮。如今陛下仁慈,留其性命,已是天恩。若再纵容,恐生祸端!”

      一时间,殿中议论纷纷。
      高台上,齐贺潭静静听着,面色不变。
      等议论声渐歇,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压住了所有杂音:“李爱卿的意思是,顾将军护驾有功,该罚;萧中书劳苦功高,该贬;沈先生寻回证据,该疑——是吗?”
      李灼松躬身:“臣不敢!只是……”
      “只是什么?”齐贺潭打断,起身,一步步走下高台。
      走到李灼松面前时,俯身,在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轻声道:“李灼松,文德廿三年,你收了陈国公多少银子?三万两?还是五万两?需要朕把账本拿出来,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念一念吗?”
      李灼松脸色骤变,浑身一抖,险些跪不住。

      话落,齐贺潭望着百官,声音不大不小:“还有谁,有异议?”
      无人敢言。
      可那些低垂的头,那些躲闪的眼神,那些紧握的拳,都在无声地说:有。
      齐贺潭看见了,却只是笑笑,转身,走回高台。

      五月十五,上元夜。
      火树银花,灯影摇红。为示恩宠,新帝齐贺潭在御花园设宴,邀百官携家眷同乐。丝竹管弦声自水榭传来,觥筹交错间笑语晏晏,仿佛半月前的血迹,都随着这满园华灯与佳酿,消散在了上元夜的暖风里。
      可有些席位,气氛微妙。
      东侧临水一席,萧淮赋与顾雍尘并肩而坐。萧淮赋今日难得未穿素白,着了身雨过天青的广袖长衫,玉簪束发,多了几分清逸。顾雍尘则是一身绛红箭袖武服,外罩织金氅衣,墨发高束,在满园文官儒雅的宽袍大袖中,显得有些扎眼。
      两人坐在一处,一青一红,一静一动,明明气质迥异,却有种旁人难以介入的默契与和谐。

      萧淮赋指尖捏着白玉酒杯,杯中的酒液微漾,他却没喝,只是静静看着,眸色在灯影下有些幽深。顾雍尘坐得离他极近,几乎是肩挨着肩,一手随意搭在膝上,另一只手在桌案的遮掩下,正不轻不重地按在萧淮赋的后腰处,缓慢揉按。
      “还疼吗?”顾雍尘侧首,压低了声音问,温热的气息拂过萧淮赋耳畔。
      萧淮赋没躲开腰间的手,只微微摇头,声音很轻:“好多了。”
      顾雍尘“嗯”了一声,手上力道却未停,反而顺着脊柱两侧的穴位,手法熟稔地推按。他知道萧淮赋这几日为了朝局和宫防,几乎没怎么合眼,旧疾加上劳累,腰背的酸痛几乎没断过。
      “今夜……”顾雍尘抬起眼,目光扫过那些大臣们,最后在几个空着的席位上顿了顿,“不太平。”
      “嗯。”萧淮赋轻应,“李灼松没来。”

      不止李灼松,还有几位平日上蹿下跳、对新帝颇多微词的武将和言官,今夜也齐齐“告病”缺席。这宴会表面的太平,底下怕是暗潮汹涌。

      两人正低声交谈,一个身影风风火火地穿过花园小径,朝这边走来。
      是萧泓焱。
      他今夜当值,一身墨麟军轻甲未卸,只在外面象征性地罩了件墨色披风。年轻的面庞被灯火映得发亮,剑眉星目,走路带风,惹得沿途不少官员家的小姐偷偷侧目。
      他一眼就看见了自家兄长,以及兄长身边那个碍眼的顾雍尘。更让他眉心一跳的是,顾雍尘那只手,居然放在他哥腰上,还动来动去。
      萧泓焱脚步一顿,热血“噌”地冲上头顶,几乎是本能地就要冲过去把那只手掰开——他哥身子弱,腰背有旧伤,哪能让人这么乱按。
      可步子刚迈出,他又猛地刹住。
      脑子里不合时宜地闪过三日前,在府中后院,他无意中瞥见的一幕:梨花树下,顾雍尘从背后轻轻环着他哥,下巴搁在他哥肩头,低声说着什么。他哥没躲,反而微微侧脸,唇角勾起一抹笑意。
      萧泓焱握了握拳,又松开。心里那股无名火像被浇了盆冷水,滋啦一下熄了大半,只剩点别扭的酸涩。罢了罢了,兄长等了八年,好不容易把人等回来,自己这个做弟弟的,总不能真去当棒打鸳鸯的棒槌。
      可让他就这么看着,心里又憋得慌。
      于是,这位小萧将军眼珠一转,脸上瞬间堆起一个灿烂到有些刻意的笑容,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

      “兄长!顾将军!”他人未到,声先至,洪亮得让附近几桌人都看了过来。
      萧淮赋抬眸,眼中闪过一丝无奈。顾雍尘则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手上动作停了下来,却没收回,依旧虚虚揽在萧淮赋腰侧。
      “泓焱,当值期间,怎可擅离职守?”萧淮赋语气温和,却带着长兄的威严。
      “哥,我这不是巡视到这边,正好看见你们嘛!”萧泓焱一屁股在两人对面的空位坐下,正好隔着一张桌子,直勾勾地盯着顾雍尘还放在他哥腰侧的手,笑得露出一口白牙,“顾将军,你这手……放哪儿呢?我兄长腰不好,可经不起你瞎按。”
      顾雍尘面色不变,淡淡道:“萧统领多虑,我手法尚可。”说着,手指还故意在萧淮赋腰间某个穴位轻轻按了一下。
      “唔……”萧淮赋猝不及防,一声闷哼溢出喉咙,随即耳根泛起薄红,没敢抬头。

      萧泓焱看得眼睛都直了,心里那点刚压下去的别扭又拱了起来。他“唰”地站起身,绕过桌子,直接挤到萧淮赋另一侧坐下,硬生生在两人之间插了个位置。
      “哥,你尝尝这个,御膳房新做的桂花酥,我记得你爱吃!”萧泓焱不由分说,用银箸夹了块点心,直接递到萧淮赋嘴边,完全无视了旁边的顾雍尘。
      萧淮赋看着嘴边颤巍巍的酥点,又看看弟弟那双写满“快吃快吃”的眼睛,叹了口气,就着萧泓焱的手咬了一小口。
      “味道如何?”萧泓焱一脸期待。
      “尚可。”萧淮赋咽下,拿起手帕擦了擦嘴角。
      萧泓焱满意了,又转头看向顾雍尘,脸上笑容依旧灿烂:“顾将军,你也吃啊!别光坐着!这酒也不错,我给您满上!”说着,拎起酒壶就要给顾雍尘倒酒。
      顾雍尘抬手,稳稳盖住自己的杯口:“多谢萧统领,今夜当值,不宜饮酒。”
      “哎呀,就一杯,没事的!今天上元节,高兴嘛!”萧泓焱不依不饶,非要倒。

      “泓焱。”萧淮赋低声唤了一句,带着制止的意味。
      萧泓焱动作一顿,撇撇嘴,放下酒壶,但眼珠又转了转:“哥,你肩膀酸不酸?我帮你捏捏?我最近跟营里的老军医学了两手,可管用了!”说着,手就朝萧淮赋肩膀伸去。
      顾雍尘不动声色地将萧淮赋往自己这边带了带,避开了萧泓焱的手,同时另一只手在桌下警告性地按了按萧泓焱的胳膊,低声道:“萧统领,此处人多眼杂。”
      萧泓焱被按得胳膊一麻,悻悻地收回手,嘟囔道:“就你规矩多……”

      就在这时,花园入口处传来内侍清亮的通传声:“陛下驾到——!七殿下到——!”

      满园喧嚣为之一静,众人纷纷起身,躬身行礼。
      齐贺潭与齐遇舟并肩而来。齐贺潭一身明黄常服,眉宇间带着温和的笑意,只是眼下有淡淡的青影,显是操劳所致。齐遇舟走在他身侧,穿着月白云纹锦袍,墨发半束,气质清雅温和,只是目光在掠过满园灯火和人群时,带着一丝疏离感。

      二人行至主位后落座,齐贺潭抬手虚扶:“众卿平身,今夜佳节,不必多礼,尽兴即可。”

      众人谢恩后重新落座,丝竹声再起,气氛似乎重新热闹起来。只是不少目光,有意无意地飘向齐贺潭与齐遇舟二人身上,又迅速移开,其中意味,耐人寻味。
      萧泓焱也随着众人行礼起身,只是目光在扫过齐遇舟时,不易察觉地撇了撇嘴,很快收回视线,重新将注意力放回自家兄长身上。
      齐贺潭与齐遇舟落座后,先是象征性地接受了几位重臣的敬酒,说了些勉励的场面话。随即,齐贺潭的目光便投向萧淮赋这席,脸上笑容加深,对身侧内侍低声吩咐了一句。

      不多时,内侍便引着二人,朝这边走了过来。
      萧淮赋与顾雍尘起身相迎,萧泓焱也赶紧站起来,规规矩矩地行礼。
      “不必多礼。”齐贺潭抬手制止,目光在萧淮赋的脸上停留一瞬,关切道,“脸色瞧着还是不好,可是近日又劳累了?太医开的药,可按时服了?”
      “劳陛下挂心,臣无碍,药也服着。”萧淮赋躬身答话,礼数周全,声音平静。
      齐遇舟站在齐贺潭身侧,闻言也看向萧淮赋,温声道:“萧大人还需多加保重,朝中诸事,并非一日之功。”
      “多谢殿下关怀。”萧淮赋颔首。
      齐贺潭又转向顾雍尘,笑道:“顾将军统领墨麟军,护卫皇城,辛苦了。”
      “分内之事,不敢言辛。”顾雍尘抱拳,言简意赅。
      齐贺潭点点头,又看向旁边像个柱子一样杵着的萧泓焱,打趣道:“泓焱也在?怎么,今夜不当值巡逻,跑来这里躲清闲?”
      萧泓焱立刻挺直腰板:“回陛下,末将刚巡视完东六宫区域,路过此处,见兄长在此,特来问安!”他说得理直气壮,眼睛却瞟了顾雍尘一眼。

      齐遇舟闻言,轻轻笑了笑,那笑声很轻,却莫名让萧泓焱觉得有点刺耳。他抬眼看去,正好对上齐遇舟看过来的目光。那目光很温和,甚至带着点笑意,可萧泓焱就是觉得,那笑意底下,似乎藏着一丝了然,还是别的什么,让他浑身不自在。

      “萧统领忠勇,又孝顺兄长,实乃佳话。”齐遇舟轻声开口,语气依旧温和,可听在萧泓焱耳里,怎么都像是话里有话。
      萧泓焱性子直,心里不痛快,脸上就有点带出来,硬邦邦地回了句:“殿下过奖,末将只是尽本分。”语气算不上顶撞,但也绝对算不上恭敬。
      好在齐贺潭似乎并不在意,转而笑道:“今夜良辰,美景佳肴,又有至交亲朋在侧,实乃幸事。只可惜……”他目光扫过水榭歌台,灯影桨声,语气带了点淡淡的怅然,“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他这话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身边人所说。齐遇舟闻言,侧头看向他,衣袖下的手,轻轻碰了碰齐贺潭的手背。
      萧淮赋垂眸不语。顾雍尘依旧沉默。
      只有萧泓焱,看看自家这对,又看看眼前这对,再想想自己形单影只,连找个斗嘴的人都没有,心里那股别扭和莫名的烦躁更盛了。他像个多余的,杵在这两对“有情人”中间,灯火辉煌,笑语喧天,却衬得他格外孤单。
      偏这时,不知哪家不懂事的小姐,在不远处和同伴低声嬉笑:“瞧见没,那位就是萧统领,年轻有为,模样也俊……不知可曾婚配?”
      “怕是眼光高着呢……”
      声音隐约飘来,萧泓焱耳力好,听得真切,顿时觉得脸上有点发烫,更是坐立难安。他忍不住又瞪了顾雍尘一眼——都怪这家伙!要不是他抢走兄长,自己何至于此!
      顾雍尘感受到他的视线,终于抬眸,淡淡扫了他一眼。
      萧泓焱:“……”更气了。
      齐贺潭将几人神色尽收眼底,眼底笑意深了些,又说了几句勉励的话,便带着齐遇舟转身,朝其他官员的席位走去。

      待他们二人离开,萧泓焱才长长舒了口气,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拿起酒杯狠狠灌了一口,结果喝得太急,呛得咳嗽起来。
      萧淮赋无奈地摇头,递过自己的手帕:“慢些。”
      萧泓焱接过帕子擦了擦嘴,抬眼看见顾雍尘的手又“自然而然”地扶上了他哥的腰,正在轻轻揉按,而他哥虽然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眉宇间那抹因疲惫而生的郁色,似乎真的散了些。
      萧泓焱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移开视线,望向满园璀璨却与他无关的灯火,心里那点因为“电灯泡”而生的烦躁,渐渐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有点酸,有点闷,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羡慕。
      他抓起酒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仰头喝下。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压不下心头那股空落落的感觉。
      热闹是他们的。他好像,只有手里这杯冷酒,和身上这副沉重的铠甲。

      而此刻,谁也没有注意到,御花园最高处的观景阁飞檐阴影下,一双眼睛,正透过瓦缝,死死盯着园中推杯换盏、言笑晏晏的众人,最终,那目光牢牢锁定了主位上那抹明黄,和东侧水边,那一青一红两道的身影。
      夜风骤起,卷过檐角铜铃,发出泠泠清响,掩盖了弓弦被缓缓拉开的绷紧声。
      上元夜的暖风里,一丝杀机,悄然弥漫。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5章 暮死朝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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