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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2 下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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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凌郝晃悠到宋醉言常待的琴房门口时，里面正流淌着一段低沉的钢琴旋律。
和宋醉言平日里弹的那些优雅的曲目不同，和弦有些重，节奏也不太稳。
凌郝挑了挑眉，敲了敲门，没等里面回应就推门进去了。
琴声戛然而止。
宋醉言坐在琴凳上，背对着门口，手指还虚按在琴键上。
”哟，宋大少，今儿个弹的什么曲儿？听着像跟钢琴有仇似的。”
凌郝懒洋洋地走过去，将手里那个洗得干干净净的纸袋桌子上，
“喏，你的‘爱心包裹’，年方转交，我跑腿。人家可是洗干净了才还回来的，讲究人儿。”
宋醉言没回头，目光落在那个素净的纸袋上，停了几秒。
他伸手，指尖拂过纸袋光滑的表面。
“他怎么样。”
宋醉言开口，声音比琴声更低沉。
凌郝靠在一旁的书架上，抱着手臂，
“听年方说，好像还挺严重的。”
宋醉言的手指在琴键上无意识地按下一个低音，沉闷的声响在琴房里回荡。
“你也别太担心，下午的时候我们家年方带他去看了什么专家，说如果好好修养，拿东西写字肯定是没问题。”
“嗯，我知道了，你可以走了。”
凌郝有些不满地看着他，
“不是吧老大，纯利用啊。”
不过他也没有多说什么，识趣地离开了。
书房门轻轻合上，室内重归寂静。
宋醉言的目光重新落回那个袋子上。伸出手，将袋子拿到面前。
里面是他那件深色外套，已经洗的干净。
他的指尖拂过柔软的衣料，然后探向袋底。
触感不对。
除了衣服，还有别的东西。
他微微蹙眉，将里面的东西全部拿了出来。外套下面，是一个折得方方正正的白色纸包。
打开纸包。
里面是几张折叠整齐的钞票，以及一些零钱。
正是那天晚上李医生开的止痛药和消炎药的费用，一分也不多，一分也不少。
宋醉言拿着那叠钱，就这样静静地看着，看了很久。
他就这么急着和自己撇清关系吗。
用这种泾渭分明的方式。
宋醉言的手指微微收紧，平整的钞票边缘硌着掌心。
他想起那双低垂着的的眼睛。
这个人，怎么可以……这么脆弱，又这么固执。
他缓缓靠向椅背，将那一小叠钱放在书桌上。
窗外，光线渐暗。
莫蓝天正坐在出租屋冰冷的床板上发愁，面前摊着几张纸。
医院最新的催款单，复查时医生开的昂贵进口药单，还有一张草稿纸，上面计算着所有费用。
他盯着那个天文数字般的差额，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床单边缘，直到指尖发白。
肋下的旧伤和手腕的钝痛此刻都显得微不足道。他不能再向年方开口了，年叔叔已经垫付太多。
宋醉言……
绝对不行。
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是各种兼职群的消息在滚动。
突然，一条新信息跳出来，来自一个他前几天在求职网站联系过的中介，
“急招！高端商务晚宴临时侍应生，要求：男，18-25岁，身高175+，形象气质佳，安静稳重。时薪2000元，仅服务VIP区域，工作时间晚7-11点。地点：云顶俱乐部。联系人：徐经理。”
莫蓝天微微一愣，他拨通了“徐经理”的电话。
对方声音很专业，简单问了他的基本信息，看了他发过去的半身照，很快就表示“条件非常符合”，并约了明天下午在一个咖啡厅“简单面试”。
面试出奇地顺利。
徐经理四十岁左右，穿着得体，谈吐斯文，出示了所谓的工作证。
他该重点强调了工作的正规性，
“小莫啊，看你样子是学生吧？我们就是正规的人力外包公司，客人层次都很高，素质好，小费也给得大方。”
“你只需要安静地端酒，递毛巾，保持微笑就行。最关键的是，现金结算，不扣税，对你们学生最合适。要不是之前定的人突然生病，也轮不到这机会。”
徐经理体贴地说，
“看你手好像不太方便？不过没关系，VIP区服务要的是气质和态度，你左手端托盘，右手稍微注意点就行，我们会特别交代领班照顾你。”
说着，他当场点出两千五百元现金，并给了莫蓝天一套黑色侍应生西装，白衬衫和领结。
“衣服你先拿去，不合身稍微改改。晚上七点，准时到‘云顶’后门员工通道，报我名字，有人接你。”
整个过程流畅专业，几乎打消了莫蓝天最后一丝警惕。
手里沉甸甸的现金和质地不错的西装，更像是保证。
他太需要这笔钱了，母亲手术在即，他似乎也别无选择。
晚上七点，莫蓝天换好西装。
他太瘦了，显得衣服有些大。接应他的领班面无表情，核对名字后便带他进去。
内部奢华得超出想象，水晶灯晃眼。
他被带到一个小房间，里面已有几个同样年轻的男孩在换衣服，彼此没有交流，气氛有些压抑。
领班简单交代，
“等会儿VIP三区，机灵点，客人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别多问，别多话。”
莫蓝天点头，心里却开始不安。这里的气氛和他想象的似乎不太一样。
但已经走到这一步，定金也收了。
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莫蓝天被领到所谓的“VIP三区。
他只是安静地站在角落，按照吩咐为客人添酒，更换烟灰缸。
客人们似乎忙于自己的交谈，并未过多注意他。
他稍稍松了口气，默默计算着时间，只想赶紧熬过这四个小时，拿到剩下的钱。
可是，变故就发生在他第二次为一处卡座服务时。
卡座里坐着四五个人，主位是一个微微发福的中年男人，旁边是几个作陪的年轻男女。
当莫蓝天低着头，用左手略显笨拙地为他们倒酒时，王总的目光落在了他身上。
“新来的？手怎么了？”
王总开口。
莫蓝天身体一僵，低声回答，
“不小心……扭到了。”
“可惜了，”
王总笑了笑，眼神在他脸上和身上逡巡，
“模样倒挺周正。来，陪我喝一杯。”
他示意旁边的人倒满一杯烈酒，推到莫蓝天面前。
“对不起，先生，我……不会喝酒，还在工作。”
莫蓝天下意识地后退，心脏开始不安地加速跳动。
领班上前，低声对莫蓝天说，
“王总是贵客，敬酒是给你面子。喝了吧，没事。”
莫蓝天冲他摇头，脸色发白，
“我真的不能喝……”
而且他有心脏病，怎么可以喝酒呢。
“不能喝？”
王总脸上的笑容淡了，语气冷了下来，
“那就是不给我面子了？”
他使了个眼色，旁边两个男人立刻起身，一左一右架住住了莫蓝天的胳膊，力道不小。
“放开我。”
莫蓝天挣扎，右手腕的伤被碰到，痛得他闷哼一声，额角瞬间渗出冷汗。
这声痛呼似乎刺激了某些人的神经，引来一阵低低的哄笑。
挣扎中，一杯烈酒被强行凑到了他嘴边。
他紧闭着嘴扭开头，酒液泼洒出来，弄湿了他的衬衫前襟和西装外套。
更多的酒被倒上，混杂着起哄声和领班漠然的视线。
他被半强迫地灌下了好几口辛辣的液体。
酒精迅速冲上头顶，烧灼着喉咙和胃部。
他本就不胜酒力，加上手腕的剧痛，很快感到头晕目眩，视线模糊，身体发软，几乎全靠两边的人架着才能站稳。
脸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眼神涣散，意识开始抽离。
“这才对嘛，”
王总满意地看着他狼狈的样子，伸手拍了拍他发烫的脸颊，
“早这么听话不就好了，带他去后面休息室醒醒酒，一会儿还有的是节目。”
迷迷糊糊中，莫蓝天感觉到自己被半拖半架着离开了卡座，穿过嘈杂的走廊，走向更深处。
宋醉言正在隔壁包厢，进行那场令他厌倦的“相亲宴”。
他心不在焉，当他借口离席走出包厢时，正好看到莫蓝天被两个人半扶半架着从隔壁包厢出来，送往更私密的休息区。
少年眼神迷离，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嘴唇被酒液浸得湿润，西装外套被扯得很乱，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旧衬衫和刺眼的腕部绷带。
宋醉言想都没想，快步上前，将意识模糊的莫蓝天从那人手中拉了过来。
架着莫蓝天的人本想发火，看清是宋醉言后，顿时噤声。
宋醉言半扶半抱着几乎软倒的莫蓝天，将他带进旁边一个无人的消防通道转角。
这里灯光昏暗，只有安全出口的绿光幽幽照着。
他将莫蓝天抵在墙壁上，一手仍扶着腰以防他滑倒，另一只手撑在他头侧的墙上。
莫蓝天醉得厉害，头晕目眩，只觉得天旋地转。
他费力地抬眼，视线模糊，只看到一个熟悉的轮廓，和那双在幽绿光线下仿佛燃着暗火的眸子。
“宋……醉言？”
他喃喃，叫出这个名字，声音含糊。
宋醉言撑在墙上的手指慢慢收紧。
“知道我是谁，还把自己弄成这样。”
宋醉言的声音压得极低，他靠近了一些，鼻尖相触，温热的呼吸带着清冽的气息，试图驱散莫蓝天周身的酒气。
莫蓝天被他的气息弄得更加混乱，下意识地想偏头躲开，却被宋醉言用空着的那只手轻轻捏住了下巴。
“看着我。”
他命令，
“谁灌的你酒？”
莫蓝天醉眼朦胧，他迷迷糊糊地摇头，记忆混乱，
“他们…逼我…钱……”
断断续续的词句，拼凑出令人心寒的真相。
宋醉言的眼神彻底沉了下去，他松开捏着下巴的手，转而用指尖，拨开莫蓝天额前的乱发。
“听着，”
他凑到莫蓝天耳边，
“钱的事，到此为止。你不需要再为这个，踏进任何你不该进的地方，见任何你不该见的人。”
他顿了顿，扫过莫蓝天无力垂落的手腕，和那张醉酒和委屈的脸，
“下次再有这种事，直接打电话给我。记住了吗？”
宋醉言看到了他微微点了点头，随即退开，恢复了往日的疏离。
夜风从安全通道的出口灌入，带着凉意，吹散了些许酒气。
莫蓝天半醉半醒乖乖被他牵着手往前走，快到出口时他说，
“去哪。”
他开口。
“你想去哪。”
“……回家。”
那人又问，
“哪个家。”
“…我家啊。”
不然还有哪个家，莫蓝天想。
宋醉言脚步微顿，
”不喜欢回我的家吗。”
莫蓝天迷迷糊糊地看着他，
“没有不喜欢的。”
“嗯，那回你家。”
他应了一声，听不出情绪。
然后宋醉言伸出手，绕过莫蓝天的后背，扶住了他的手臂，帮助他坐进车内。
关上车门，隔绝了外界的风。宋醉言绕到另一侧上车，对前座等待的司机报出了一个地址。
车子启动，驶入夜色。
后座，莫蓝天因为车内的暖气和酒意，意识更加昏沉，不知不觉歪着头，靠在了冰凉的车窗玻璃上，闭上了眼睛。
呼吸渐渐均匀，只是眉心还微微蹙着，仿佛在梦中也不得安宁。
宋醉言坐在一旁，侧目看着他安静的睡颜，目光落在他红肿的腕部，和沾着酒渍的衣领上。
灯光飞速掠过，在他深邃的眸子里投下明明灭灭的暗影。
最终，还是选择送他回他的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