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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4 周四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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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四中午，莫蓝天活动着初愈的手腕，刚走出教学楼，就被年方一把拦住了背。
“走！吃饭！”
“去哪？食堂……”
“去什么食堂！今天你生日。”
年方不由分说把他往外拉，
“我请客，地方都订好了。”
被半拖半拽地拉出校门，莫蓝天才发现凌郝靠在校门口那棵梧桐树下等着。
见他们过来，他直起身，懒洋洋地笑，
“哟，寿星。”
“你怎么也……”
莫蓝天有些无措。
凌郝走过来，很自然地勾住年方的肩，
“你过生日，我们家年方可都快念叨一星期了。”
“注意点，别动手动脚的。”
年方肘击他，脸却红了。
年方订的地方是一家新开的平价烤肉店。
中午人不多，他们挑了靠窗的位置。
“随便点。”
年方把菜单塞给莫蓝天，自己已经拿着肉唰唰勾起来，
“这个！这个！蓝天你得多吃肉……”
炭火很快烧起来，肉片在烤盘上滋滋作响。
烟雾升腾，混着烤肉的香气。
“干杯！”
年方举起可乐杯，
“祝蓝天——”
“身体健康，早日康复。”
凌郝接话，杯子轻轻碰过来。
“还有……生日快乐！”
年方大声说完。
“谢谢。”
莫蓝天笑着说。
耳边是烤肉的滋滋声，朋友的嬉闹，隔壁桌小孩的哭声。
对面年方和凌郝为一块烤焦的五花肉抢来抢去，凌郝故意把辣酱抹在年方的生菜上，对方瞪着眼睛追打他。
他慢慢放松了下来。
这段时间太累，很久都没有放松过了。
服务员端来一碗长寿面，上面卧着一个完整的荷包蛋。
年方把店里送的塑料小蜡烛插在面条边，点燃。
火光在烟雾里跳动。
吹灭蜡烛时，年方和凌郝一起鼓掌。
连隔壁桌的大妈都笑着看过来。
“生日快乐！”
年方的眼睛弯成月牙。
走出烤肉店时已是下午。
年方被凌郝拽去看新上映的电影，莫蓝天一个人慢慢走回出租屋。
夕阳把街道染成暖金色，很温馨。
他提着年方硬塞给他的那袋零食。
走到楼下时，看见了宋醉言。
那人就站在单元门旁的阴影里，穿着简单的深灰色毛衣和黑色长裤。
看见莫蓝天，宋醉言直起身。
“回来了。”
他说。
莫蓝天下意识攥紧了塑料袋，
“…你怎么。”
“听凌郝说，今天是你生日。”
宋醉言走过来，目光落在他手里的袋子上，
“和朋友过完了？”
“嗯。”
“开心吗？”
“开心。”
莫蓝天顿了顿，
“烤肉也很好吃的。”
宋醉言点了点头，没说话。
晚风撩起他额前的碎发，那双眼睛显得格外深。
“我本来想中午找你，”
他开口，
“但觉得，你应该更想和朋友在一起。”
莫蓝天的睫毛颤了颤。
“那么，”
宋醉言说，从身后拿出一个小小的蛋糕盒，
“介意分我一点时间吗？”
蛋糕是从便利店买的那种最普通的。
小小的圆形，装在透明的塑料盒里。
宋醉言把它放在那张摇摇晃晃的小桌上时，自己都觉得荒谬。
这种东西，他平时根本不会看一眼。
可当他拆开盒子，拿出里面那根劣质的彩色数字蜡烛时，抬头看见了莫蓝天的眼睛。
很亮。
紧紧盯着那个粗糙的小蛋糕，像在看什么稀世珍宝。
“打火机……”
宋醉言摸遍口袋。
“我有。”
莫蓝天已经拉开了抽屉，拿出那个一块钱的塑料打火机。
宋醉言接过来。
廉价塑料硌着手心，他有些笨拙地拨动齿轮。
咔哒，咔哒，第三次才冒出小小的火苗。
点燃蜡烛。
房间没开大灯，只有床头那盏旧台灯昏黄的光。
蜡烛的火苗在两人之间跳动，映在莫蓝天的瞳孔里，亮得像把整个夜晚都点燃了。
“许愿吧。”
宋醉言说。
莫蓝天闭上了眼睛。
睫毛在眼下细细的阴影。他的嘴唇轻轻动了动，没有声音。
宋醉言看着他。
看着这个因为一个三十块钱的蛋糕就能眼睛发亮的人。
看着这个住在狭窄出租屋，守着生病母亲，手腕受伤还要拼命打工的人。
心里某个地方，被很重地揪了一下。
第一个愿望，他许了很久。
然后他顿了顿，睫毛颤动，许了第二个。
睁开眼时，他的目光偷偷落在了宋醉言脸上。
眼神很软，很温柔。
然后他才俯身，轻轻吹灭了蜡烛。
火苗熄灭的瞬间，房间暗了一瞬。
“许了什么愿？”
宋醉言听见自己问。
莫蓝天的耳尖红了。
他低下头，用塑料刀切蛋糕，动作很小心，像是怕碰坏了什么珍贵的东西。
“第一个愿望，”
他轻声说，
“希望妈妈能好起来。希望年方……还有所有帮助过我的人，都健康快乐。”
塑料刀在蛋糕边缘停留，奶油微微塌陷。
“第二个呢。”
莫蓝天慢慢抬起头，
“希望你，”
他的声音更轻了，轻得像怕惊扰什么，
“永远平安，永远开心。”
说完他迅速低下头，开始切自己的那块蛋糕。
宋醉言看着盘子里粗糙的奶油，许久没有说话。
房间很安静，只有窗外的车声。
“莫蓝天。”
他忽然开口。
“……嗯？”
少年应声，手里的动作停了，但没有抬头。
宋醉言看着他长长的睫毛上，
“你自己呢。”
莫蓝天整个人僵住了，他握着叉子的手停在半空。
“我…没有第三个愿望了。”
宋醉言看着那个低着头的少年，突然就明白了。
或许在这个少年的世界里，得到一点点好，就已经是算是意外之喜了。
宋醉言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他似乎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垂下眼，用塑料叉子挖了一小块奶油，送进嘴里。
“想要什么礼物吗。”
宋醉言没有抬头，依然看着盘子里的蛋糕，仿佛只是在自言自语。
莫蓝天闻言一愣。
他看着宋醉言低垂的侧脸，没有说话。
“什么都行的。”
宋醉言终于抬起头，目光落在他脸上。
“你一直想要，但觉得没必要或者买不起的东西。”
他说的很慢，每个字都清晰。
莫蓝天握着叉子，指节泛白。
“不用了。”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厉害，
“你已经…给了我很多了。”
护腕，笔记，琴房钥匙，这个蛋糕……
太多了。
多到他已经不知道该怎么还。
“那些不算。”
宋醉言说。
“那些是生日应该有的。”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寻找合适的词，
“而礼物，是额外的。”
他看着他，目光平静而坚持。
“所以，想要什么。”
窗外的车声远了又近，楼上的似乎是电视机换了频道，隐约传来广告的声音。
莫蓝天终于，真正地对上了宋醉言的眼睛。
只一瞬。
快得像鸟掠过水面留下倒影。
他又移开视线，看着自己盘子里快要融化的奶油，声音轻轻的，
“…杨梅。”
宋醉言怔了一下，
“什么？”
“杨梅。”
莫蓝天重复了一遍，声音清晰了一些，
“新鲜的…杨梅。”
他说完几乎要把脸埋进盘子里。
宋醉言看着那颗在灯光下格外鲜艳的红痣，咬了下唇角。
“好。”
宋醉言吃完最后一口蛋糕，放下叉子。
“下周，我带给你。”
“嗯，谢谢。”
莫蓝天轻声应道。
宋醉言站起身，拿起空了的蛋糕盒和纸盘。
“早点休息。”
莫蓝天送他到门口。
在门关上的前一秒，宋醉言忽然回头，
“生日蛋糕，好吃吗。”
“好吃的。”
这是他吃过的最好吃的蛋糕了，自从妈妈生病，他就再也没过过生日，没有吃过生日蛋糕……
脚步声慢慢远去，而他站在原地，很久很久。
